冰原上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冰极圣地议事殿里坐满了人。
玄冰老祖坐在主位,白发白须,灰色道袍,面色比受伤时好了不少,但眼窝还深陷着,颧骨突出。
渡劫七重的灵压收敛得极好,不运功时像个普通老者,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各宗的宗主都在。
太虚圣地、天圣圣地、东华洞天、西玄洞天、南离洞天,五福地的掌教,还有一些小宗门的代表。
周神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宴都清坐在他旁边。
周元林站在身后。
议题只有一个——布防。
裂缝虽然暂时没有继续扩大,魔渊大军虽然退回了裂缝另一侧,但裂缝还在,魔气还在往外渗。
他们随时可能再来。
各宗轮流派出巡逻队伍,在裂缝外围冰原上设岗,每三个月轮换一次。
冰极圣地出最远的岗哨,太虚圣地和天圣圣地出次远的,四洞天和五福地出近处的。
周家被安排在次近的位置,与东华洞天轮换。
没有人反对。
议事结束后,各宗的队伍陆续离开了冰极圣地。
冰原上的风还是那样,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周神珺带着周家弟子回到北崖峰。
日子恢复了平静。
魔皇没有继续进攻,魔渊大军没有从裂缝中涌出。
裂缝边缘的银白色灵光重新出现了,虽然比战前暗了很多,但至少说明裂缝没有再扩大。
各宗的探子在冰原上盯了半个月,魔渊没有任何动静。
有人猜测魔皇在养伤,玄冰老祖那三掌虽然没要他的命,但伤到了根基。
有人猜测魔渊内部出了变故。
还有人猜测魔皇在等什么。
他知道魔皇在等什么。
魔皇在等那条线,等系在他身上的那条因果线的另一端出手。
线的那一端没有出手,魔皇不敢动。
但魔皇也不会退,他在等。
这些话,他没有对任何人说。
北崖峰偏殿的石门关着。
门上的阵纹亮着,青色的灵光沿着刻痕缓慢游走。
周神瑛在闭关化神初期的修为从下界上来之后一直不稳。
灵源界的灵气浓度是天元界的数倍,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
丹田里的灵力漩涡转速忽快忽慢,灵力核心比周神珺的小了一圈。
他盘膝坐在石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水灵根的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走到指尖,又从指尖回到丹田。
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慢一些。
周小玉坐在偏殿门外的石阶上,灵力内敛,但她坐在那里,方圆数十丈内的灵雾不流了。
她体内的水属性灵力与空气中的水汽产生了共鸣,灵雾被她的灵力场定住了。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周家的乾元银纹。
玉佩是温的,她的手指在玉佩边缘慢慢摩挲。
周日耀、周月银、周星辰三人从冰原回来之后,各自闭关。
周星辰最先突破。
青色道袍上沾着灰,嘴角叼着一根草。
风灵根在冰原一战与魔渊炼虚期修士的交手让他的瓶颈松动了。
他在修炼室里盘膝坐了不到十天,石壁上的阵纹就被风灵力磨薄了一层。
出关的时候,他推开石门,站在台阶上,看着北崖峰的灵松林。
风从灵松林的方向吹过来,他的衣袍纹丝不动,但他的头发飘了起来。
合体中期。
周日耀第二个突破。
盾牌碎在冰原上之后,他断了左手数根骨头,周丹青的丹药让骨头长了回去,但左手的力道比之前弱了不少。
他在修炼室里用右手握剑,火灵根的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走到剑尖。
剑身上的火焰从赤红变成了亮金。
周月银从冰原一战就回来北崖峰。
周月银冰魄体的修炼速度比普通冰灵根快了数倍。
寒玉送来的天元续命丹还有余力,药力储存在经脉里。
她闭关的时间比周日耀和周星辰都长,半月之后石门才打开。
寒气从修炼室里涌出来,门外的青砖上结了一层薄霜。
她走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常。
三人在广场上碰面,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周星辰把草从嘴角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冰极圣地那边,有没有消息?”
周日耀摇头。
三人站在那里,灵松林的针叶在风中沙沙响。
周神珺坐在正殿里。
门开着,日光从门外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没有看地图,没有看玉简,没有做任何事。
宴都清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走到周神珺面前,低头看着他。
周神珺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宴都清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周神珺看了他一眼。
宴都清的目光没有移开。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周神珺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入口微涩,他咽了下去,放下杯子。
“在想魔皇的事。”
冰原上魔皇收兵的时候,他站在周神珺旁边,看到了魔皇看周神珺的那个眼神。
不是杀意,不是蔑视,是忌惮。
渡劫巅峰的魔皇,忌惮一个合体初期的修士。
他也想不明白。
周神珺知道宴都清不信,但他只能继续说。
他不能说真相,不能告诉宴都清他身上的因果线,不能告诉宴都清系统背后有人布局。
宴都清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问。
他伸手握住了周神珺的手。
“魔皇说的话,我听见了!他说你身后有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要做什么。”
周神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殿门外。
“但不管那个人是谁,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