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魔皇等了三天,正道联军也等了三天。
双方都没有等到想要的。
第四天,魔皇抬手,五指并拢,往前一挥。
魔潮动了。
周神珺站在正道联军阵型的中段,宴都清站在他右边。
他看着冰原尽头那道黑色的身影,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在想一件事。
几年前,系统第一次签到,给了他天阙谷。
第一次召唤,给了他周伯。
他需要什么,系统就给什么。
需要战力时给周乾周坤,需要合体期时给周仁周义,需要炼虚巅峰时给周阴阳,需要渡劫期时给周道玄。
每一次都在节点上。
不是运气。
他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每一次召唤,每一次签到,每一次任务的发布和完成,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天骄争霸前,日月星来了。
上界周家来认亲前,血脉验证的任务发布了。
魔渊入侵前,周仁周义来了。
太巧了。
巧到不像运气。
像有人提前铺好了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铺好的砖上。
他不知道铺路的人是谁,但他知道有人在铺。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年,从下界转到上界,从化神转到合体。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没有跟宴都清说过,没有跟周乾说过,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他不会说。
周家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但周家的根基是系统给的。
如果让周家的人知道他们的少主只是一个棋子,周家就散了。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看着冰原上的战场。
周日耀冲在最前面。
赤红色长袍在黑色的冰原上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左手的古盾亮起火焰纹路。
三道黑色的灵光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向他,他把盾牌往前一推,火焰光盾炸开,灵光撞碎。
他的左手虎口裂开了,血顺着盾牌边缘往下淌,滴在冰面上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周星辰的风刃从他身后飞了出去,青色光芒切过冰原上空,把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炼虚期魔修的退路封住了。
魔修侧身躲开,风刃擦着肩膀过去。周星辰的剑跟着风刃到了,青色古剑刺入魔修的胸口。
他拔剑,转身,挡住从侧面劈来的刀光。
周月银从冰极圣地的阵营中杀了出来。
银白色长袍上沾了黑色的血,银簪歪了。合体初期的灵力全开,寒气在她身周凝成一圈白色的光晕。
她的剑很快,剑尖刺入魔渊修士胸膛的瞬间,寒气从伤口灌入,将尸体冻成冰雕。
周日耀的盾牌挡住了从侧面扑来的魔渊合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火焰光盾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周月银的冰剑从盾牌后面刺了出去,剑尖刺入魔修的肩膀,寒气灌入。
魔修的身体从肩膀开始结冰。周月银拔剑,魔修碎成数块。两人背靠背站着,一个火,一个冰。
周星辰从另一边杀了过来,三人呈三角阵型,魔渊合体期的修士被逼得节节后退。
周神珺的手从剑柄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还在想那件事。
魔皇说过一句话。
裂缝扩张前,那道黑色影子站在冰原上空,说过一句话——“你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他当时以为魔皇在说大话。
现在想来,魔皇不是在说大话,魔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渡劫巅峰的修士,不会看错。
魔皇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系统?
还是那条系在他命运上的线。
他不知道那条线是什么时候系上去的,不知道是谁系的,不知道系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条线存在。
每一次签到,每一次召唤,每一次任务的完成,线就紧一分。
周神珺的嘴角动了一下。
魔皇看到了那条线,但魔皇不知道线的另一端是谁。
线的那一端太远了,远到渡劫巅峰的神识都探不到尽头。
魔皇出手了。
他没有动。
站在原地,抬手,五指张开。
黑色的灵光从掌心涌出,不是光球,是光线,细如发丝的黑线,从裂缝口向正道联军的阵型射去。
黑线的速度极快,快到化神期的修士根本看不清。
黑线穿过冰原上空,穿过正道联军的阵列,穿过冰极圣地弟子的白袍。
被黑线击中的修士,身体从击中点开始消融。
玄冰老祖从冰极圣地的阵营中走了出来。
白发白须,灰色道袍,渡劫七重。
一掌拍出,淡蓝色的灵光与黑线撞在一起。
黑线断裂,淡蓝色的灵光也暗了。
玄冰老祖双掌齐出,淡蓝色的灵光在身前凝成了一面冰墙。
黑线撞在冰墙上,冰墙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
魔皇收了黑线。
他看着玄冰老祖,黑色的眼珠里没有表情。
“上一次,你师父挡了本皇三掌。第三掌,他吐血了。你能挡几掌?”
第三掌过后,玄冰老祖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魔皇收了掌。
他没有继续出手。
他的目光越过正道联军的阵列,越过冰极圣地弟子的白袍,越过四洞天和五福地的残部,越过周日耀、周月银、周星辰的头顶,落在周神珺身上。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那圈光晕在跳动,像火焰。他看着周神珺,看了三息。
那条线还在。
线的另一端还在。
他看不到线的尽头。
神识探过去,触到线的表面就被弹开了,像手碰到滚烫的铁板。
线的那一端太远了,远到渡劫巅峰的神识都探不到。
线的那一端太强了,强到他的神识刚触到就被弹开。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敢动。
不是怕周神珺。
合体初期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怕的是线的另一端。
线的那一端坐着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魔皇不敢赌。
所以他退了。
退到裂缝口,退到魔渊大军的后方,退到不敢出手的距离。
“收兵。”
魔渊的大军从冰原上退了回去。
炼虚期的魔修退了,合体期的魔修也退了。
化神期的方阵最后退,在裂缝口重新列阵。
周神珺看着魔皇退去的方向,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宴都清偏头看着他。
“他退了。”
“嗯。”
“为什么?”
周神珺收回目光,他的语气很平。
“不知道。”
他没有告诉宴都清真相。
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个秘密,他会带进棺材里。
正道联军的阵线开始后移。
各宗的残部在向冰极圣地的山门方向靠拢,在护山大阵的保护下重新整队。
周神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看着正道联军撤退的方向,看着魔渊大军退去的方向。
“各宗收拢残部,退出冰原。”
他的声音不大,但灵力裹着每一个字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冰极圣地的弟子退了,太虚圣地和天圣圣地的弟子也退了。
四洞天和五福地的残部在撤退。冰极圣地的山门在望,护山大阵的光幕亮着,淡蓝色的灵光在黑压压的天幕下像一盏灯。
周神珺走进山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裂缝方向。
魔皇还站在裂缝口,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黑色的眼珠盯着他。
他只看了一眼就转回头,走进了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