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极圣地的飞舟停在了天阙谷后山的空地上。
飞舟三丈长，船身白色，船头刻着冰山的纹章。
寒玉站在飞舟旁边，白色道袍被晨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两个弟子站在她身后，手里各捧着一个木盒，盒子里装的是圣地发给新弟子的入门物资。
周月银从天权殿走出来。
银白色长袍，头发用银簪别着，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她身后没有跟任何人，走路的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周神珺站在天枢殿门口的台阶上。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周神瑛站在他旁边，金丹后期的气息比三个月前又稳了一些。
周月银走到台阶下面，站定，抬头看着周神珺。
周神珺看着她。
“去了别丢天元周家的脸。”
“是，少主。”
周月银转身走向飞舟，脚步没有停顿，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远。
她走上飞舟，站在船舷边，没有回头。
寒玉最后一个上船。
她站在船头，看了周神珺一眼，微微点头。
飞舟升空，船身的白色在晨光里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天际。
天权殿的屋顶上，周星辰坐在屋脊上。
晨风吹着他的青色长袍，衣角翻飞。
双手撑在瓦片上，看着飞舟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从屋脊上滑下来。
院子里的石桌旁，周日耀一个人坐着。
赤红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金色腰带，元婴中期的修为，灵压内敛。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从天色灰蓝坐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从太阳升起来坐到日光铺满整个院子。
他的脸对着周月银住过的那间屋子的方向，窗户关着，门也关着，里面已经空了。
周星辰走进院子，在他旁边坐下。
“舍不得就不去送一下？”
周日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扇关着的窗户上。
“反正我们后面也会跟少主去上界，总能经常见的。”
周星辰偏头看着他。
周日耀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
“喜欢她也不说，真是个木头。”
周日耀的耳朵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两日后训练场，周神珺和宴都清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十丈。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合练《太阴》《太阳》合击。
之前的双修都是灵力循环和修为提升，没有试过将两种功法融合成攻击手段。
周阴阳站在训练场边上，白色道袍纹丝不动，炼虚巅峰的神识覆盖了整个训练场。
周神珺先出手。
玄冰剑出鞘，剑身上蓝色的纹路亮了一下。
寒气从剑尖涌出，不是散开，是凝聚成一条线，从剑尖射向宴都清身前三尺的位置。
寒气落地的瞬间，地面炸开一团白雾。
白雾散去，青砖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冰坑，坑壁光滑如镜，冰层从坑底向四周扩散。
宴都清太阳神诀的灵力从剑身涌出，火焰凝成一道细线，射向周神珺身前三尺。
火焰落地的瞬间，青砖被烧出一个拳头大的坑，坑壁发黑，边缘的砖块被烧熔了，冷却之后变成玻璃状的物质。
周阴阳开口了。
“太阴太阳合击，两股灵力的落点要重合，不能分开。落点重合之后，寒气和火焰会相互抵消，抵消的瞬间会产生一种新的力量——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不受五行克制，可以困住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对手。”
周神珺和宴都清对视了一眼。
宴都清点头，周神珺转回头，看着两人中间的地面。
第二次尝试。
第三次。
落点精度提高了。
寒气和火焰在同一个点上相遇，没有炸开，而是开始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慢到快，从快到极快。
寒气凝成的白色和火焰凝成的红色在旋转中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灰白色的光团。
光团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
周阴阳看着那个灰白色光团。
“这就是太极阴阳图的雏形。”
周神珺和宴都清同时催动灵力。
灰白色光团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光团从拳头大扩张到人头大，从人头大扩张到脸盆大。
光团的边缘开始出现黑白两色的纹路。
黑白纹路不是均匀分布的，是螺旋形的，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
周阴阳往前走了一步，炼虚巅峰的神识探入光团内部。
他闭眼感应了三息，睁开。
“再练，可以困住化神中期。”
周神珺收了灵力，灰白色光团在空中停了一息，散成灵光。
宴都清也收了剑。
两人的灵力消耗了近一半。
后山的空间通道亮了一下。
周元诚从通道里走出来，月白色长袍，腰间系金色锦带。
这次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
他走过碎石路的时候，看见路边的灵茶树开了花。
茶花是白色的，花瓣薄如蝉翼，花蕊金黄，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他停下来看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周伯站在天枢殿门口。
“少族长，少主在里面。”
周元诚走进殿。
周神珺坐在主位上，宴都清坐在他旁边。
殿内没有别人。
“珺弟。”
周元诚在客位上坐下，开门见山。
“父亲让我来，是想请珺弟帮一个忙。”
周神珺看着他。
周元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
玉简是黑色的，表面有几道细纹，是旧物。
“北陵洞天如今青黄不接，年轻一代中，化神期的弟子屈指可数，元婴期的弟子倒是有一些，但资质平庸，难当大任。”
他停了一下。
“北陵洞天如果再不补充新鲜血液，再过百年，四洞天就要变成三洞天了。”
周神珺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少族长想让我怎么帮？”
“天元周家的弟子，资质出众！珺弟可否让部分族人上界，到北陵洞天修炼？”
周元诚看着他。
“北陵洞天出资源、天元周家出人！两家的弟子在一起修炼，互相促进。”
周神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元诚等了几息，又开口。
“珺弟，北陵洞天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严峻。灵石矿脉被占了两条，灵田被划走了三成。族中的修士坐化的坐化，闭关的闭关，能战之力越来越少。如果再没有新的天才弟子补充进来。”
周神珺的手指停了。
“少族长，北陵洞天的难处，我明白了！但现在就把族人送上去，我不放心。”
周元诚看着他。
“给我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我带着族人上界。到时候，该去北陵洞天的去北陵洞天，该去其他势力的去其他势力。”
周元诚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拱手。
“珺弟，一年之后，北陵洞天恭候。”
他转身走出殿门。
周神珺站起来送到殿门口。
通道在他面前打开，白光吞没了他。
周神珺站在殿门口看着通道合拢，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宴都清的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一年后，我跟你一起上界。”
周神珺看着他的眼睛。
“太一殿不要了？”
“太一殿有我父亲。”
“你父亲几百岁，正是闯的年纪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