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地遇袭后的第三天,周神珺决定亲自去一趟。
不是因为他担心正道联军的死活,是因为宴都清传回来的消息里夹了一句话。
紫阳宗和万兽宗的修士在战斗中退得最快,退的方向不是营地后方,是两侧,像是在给魔道让路。
周神珺把玉简放在桌上,看了三遍。
退向两侧,不是退向后方。
后方是营地,两侧是空地。
退向两侧,等于把营地中间的通道让出来。
魔道要是从正面冲进来,两侧没人挡,直接就能插到营地核心。
“周伯,备车。”
周伯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少主,要去驻地?”
“嗯。”
“老奴跟着。”
碧鳞从寒潭里爬出来,化形,绿袍墨发,竖瞳。
他站在车辇旁边,没说话。
周灵儿跟在周神珺身后,三个人一蛇上了车。
冰鸾振翅,车辇升空,往玄元秘境方向飞。
车辇飞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驻地。
营地的护阵多了一层,光幕比之前厚了。
阵柱换了新的,上面刻的阵纹比之前密了一倍。
巡逻的弟子增加了,每队由金丹期带队,不再是筑基弟子单独巡夜。
宴都清站在营地门口等。
车辇落下来,周神珺走出车厢。
宴都清迎上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来了?”宴都清说。
“嗯。”
宴都清转身带路,周神珺跟在他旁边。
周伯和碧鳞跟在后面,周灵儿走在最后。
营地里的人看见周神珺,交头接耳。
“周家少主来了。”
“金丹后期,比传说中年轻。”
“他身边那个老头,元婴后期!旁边那个绿衣服的,也是元婴中期。”
“周家这是来打仗的?”
周神珺没理这些声音,跟着宴都清走进了议事帐。
帐里已经坐了人。
宴天行、剑无极、玄清真人、紫阳真人、兽元旺,还有各宗的长老。
长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标注着魔道两岛的据点位置和兵力分布。
周神珺进来的时候,宴天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周神珺坐下。
宴都清坐到他旁边。
宴天行继续讲兵力部署。
太一殿负责正面,天剑宗负责左翼,玄天宗负责右翼,紫阳宗和万兽宗负责后方接应和补给。
周家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
周神珺听完,没说话。
宴天行看着他。
“周少主,有意见?”
“没有。就按宴殿主说的办。”
宴天行点头,继续讲。
会议开到半夜才散。各宗的人陆续离开,帐里只剩宴天行、宴都清和周神珺。
宴天行收起地图,看着周神珺。
“周少主,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听我讲兵力部署吧?”
周神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紫阳宗和万兽宗,有问题。”
宴天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上次魔道夜袭,紫阳宗和万兽宗的弟子退向两侧,不是退向后方。两侧是空地,退到两侧等于把营地中间的通道让出来。魔道要是从正面冲进来,两侧没人挡,直接就能插到营地核心。”
宴天行的手指停了。
“你的意思是,紫阳宗和万兽宗在给魔道让路?”
“不是让路,是配合。”周神珺放下茶杯,“魔道夜袭,不是为了攻下驻地,是试探。试探正道联军的实力,也试探周家的反应。紫阳宗和万兽宗退得那么快,不是怕死,是提前知道魔道会来,提前排练好了。”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宴天行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
“你有证据?”
“没有。但不需要证据。紫阳宗和万兽宗要是没问题,上次夜袭的时候,他们不会退得那么整齐。一个宗门退得快可以理解,两个宗门同时退,退的方向不是后方是两侧,这不是巧合。”
宴天行停下来,回头看着周神珺。
“你想怎么做?”
“等。等他们露出尾巴。魔道两岛既然跟紫阳宗、万兽宗有联系,下一步不是打驻地,是打人。打正道联军里最重要的人。”
宴天行看着他。
“你是说,他们会刺杀你?”
“不是刺杀我。”周神珺说,“是刺杀正道联军的统帅。我死了,周家不会善罢甘休,正道联军也不会撤。但统帅死了,群龙无首,正道联军的攻势就会乱。”
宴天行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来,坐下。
“你今晚别回天阙谷了!住在驻地,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各宗的营房、粮草、丹药储备。
太一殿的营房最整齐,天剑宗的弟子最安静,玄天宗的阵法布得最密。
紫阳宗的营房在营地北侧,紧挨着万兽宗。
两个宗门的营房之间没有隔断,空地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行动。
周神珺看了那片空地一眼,转身走了。
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
周神珺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摊着地图。
宴都清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灯。
周伯站在帐外,碧鳞盘在他脚边。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不是鸟叫,是骨刺破空的声音。
宴都清拔剑,护在周神珺前面。
帐布被撕裂,三道乌光从三个方向射进来。
宴都清一剑劈开第一道,侧身躲开第二道,第三道擦着他的肩膀过去,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帐外传来打斗声。
周伯的掌风,碧鳞的灵力碰撞,还有陌生人的闷哼。
周神珺站起来,拔剑。
玄冰剑出鞘,寒气从剑身涌出,帐篷里的温度骤降。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穿血红色长袍的老者走进来,化神初期,面容干瘦,眼窝深陷,手指像枯枝。血煞宗的长老。
他看着周神珺,嘴角扯了一下。
“周家少主?金丹后期!杀了你,周家会不会乱?”
宴都清挡在周神珺身前,剑尖指着老者。
“你试试。”
老者抬手,掌心凝出一团血光。
血光炸开,化成数十道血丝,朝宴都清缠过去。
宴都清挥剑劈断几根,但血丝断了之后又接上,像活的一样,顺着剑身往上爬。
周神珺从宴都清身后出手,玄冰剑刺出,寒气从剑尖涌出,血丝被冻住,脆裂,落在地上碎成冰渣。
老者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着周神珺手里的剑,瞳孔缩了一下。
“玄冰晶?”
周神珺没回答,又一剑刺过去。
这次不是刺人,是刺地面。
寒气从剑尖灌进地里,冰面从脚下扩散,眨眼间铺满了整个帐篷。
老者脚下的冰面最厚,冻住了他的靴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靴子从冰面里拔出来,鞋底粘了一层冰。
宴都清抓住这个空隙,一剑刺向老者胸口。
剑身上的火焰把帐篷里的空气烧得扭曲。
老者侧身躲开,但宴都清的剑还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烧焦了一块皮肉。
老者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脸色阴沉。
“至阳神体?”
他盯着宴都清,又盯着周神珺。
“至阳神体,素阴神体。两个都在。杀了你们,魔道可以少两个大敌。”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小旗,旗面黑色,上面绣着血色的骷髅头。
灵力灌进去,旗面炸开,化成一片血雾。
血雾里有无数骷髅头在飞,朝周神珺和宴都清扑过来。
周神珺将玄冰剑横在身前,寒气从剑身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冰墙。
骷髅头撞上冰墙,冰墙裂了几条缝,但没碎。
宴都清从冰墙后面冲出去,剑身上的火焰把血雾烧了一个缺口,他一剑刺向老者的喉咙。
老者抬手,掌心的血光挡住剑尖。
剑尖刺进血光里,停住了。
火焰和血光僵持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
宴都清的灵力在快速消耗。
老者的修为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硬拼不是对手。
周神珺从冰墙后面走出来,站到宴都清旁边。
他把手按在宴都清背上,寒气从掌心灌进去,顺着宴都清的经脉流到剑尖。
火焰和寒气在剑尖上交缠,炸开一团白雾。
老者的血光被炸散了,他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至阳和素阴配合……果然厉害。”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面旗,这次是两面。
两面旗同时炸开,血雾比刚才浓了一倍。
骷髅头从血雾里涌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宴都清挡在周神珺身前,一剑劈开扑过来的骷髅头,但更多的骷髅头从两侧绕过来。
一个骷髅头咬住了他的左臂,他的袖子被撕破,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
又一个骷髅头咬住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剑慢了半拍。
老者抓住这个机会,一掌拍向宴都清胸口。
掌心的血光凝成一团,像一颗血色的炮弹。
宴都清来不及躲,用剑挡了一下,血光炸开,他被震退了几步,撞在周神珺身上。
周神珺扶住他,低头看见他胸口有一道血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心口。血从伤口里往外涌,把他的白袍染红了一大片。
宴都清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抬头看着老者,把剑横在身前,没有退。
周神珺看着他吐血,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玄冰剑插进地面。
寒气从剑身灌进地里,整个帐篷的地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冰面像一面镜子,映着头顶的灯光。
老者脚下的冰面最厚,冻住了他的双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靴子从冰面里拔出来了,但寒气顺着他的腿往上走,他感觉膝盖以下都是僵的。
周神珺拔剑,剑尖上凝出一根冰锥,半尺长,通体透明,尖端泛着幽蓝寒光。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走到剑尖,冰锥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他甩手,冰锥脱手飞出,钉进老者的胸口。
老者低头看着胸口的冰锥,伸手拔,拔不出来。
冰锥在融化,但寒气顺着伤口往里灌,他的心口被冻住了,灵力运转不流畅了。
老者退后一步,捂着胸口,盯着周神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周伯走进来,一掌拍在老者的头顶。
老者的身体僵了一下,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帐外,碧鳞已经把其他魔道修士清理干净了。
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穿着血煞宗和合欢宗的衣服。
周神珺蹲下来,看着宴都清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涌,止不住。
“周伯,丹药。”
周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药,塞进宴都清嘴里。
宴都清咽下去,胸口的血慢慢止住了。
周神珺看着他,盯着他胸口的伤口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握住了宴都清的手指。
“没事。”宴都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