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崖峰正殿的门敞着,淡紫色的天光从门外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灵松针叶的影子投在光里,细碎的,晃动的,像水面上的涟漪。
周神珺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周乾传回来的那块玉简。
宴都清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摊着灵源界的势力分布图,图上标注的线条在暗光中模糊不清。
殿外,周烈站在石阶上,深蓝色道袍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他没有进殿。
周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面容平静,目光落在远山的方向。
四个合体期护法站在更远处,站成一排,一动不动。
从议事殿广场回来之后,周神珺就没有说过话。
一路走回北崖峰,走上石阶,走进正殿,坐下,握着玉简,没有开口。
宴都清也没有说话,坐在他旁边,等他开口。
“烈叔那一掌打早了。”
周神珺的声音不大,但殿内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宴都清偏头看着他。
“不早,再晚对方就要动手了!他继续站在那里,北陵洞天的脸面就丢光了。”
周神珺偏头看着他,目光在宴都清脸上停了一下。
宴都清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周神珺先移开了。
“我就说早了。”
宴都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榻上聊……”顿了顿,“修炼的事。”
周神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宴都清说“修炼”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周神珺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右眼角下方的泪痣在光线的折射中明灭了一下。
“色中饿鬼。”
宴都清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周烈那一掌,打的不只是一个青木福地的长老。
消息传到北陵洞天各殿各堂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当天傍晚,东侧偏殿的几个长老在饭堂里吃饭,有人问了一句“青木福地的人走了?”
旁边的人说“走了,跪着走的”。
问话的人筷子停了一下。
“跪着走的?”“天元周家的人出的手,炼虚后期,一掌。”
消息传到南麓外门弟子住处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外门弟子们围在一起,有人说天元周家不是下界分支吗,怎么有炼虚后期?
有人说下界分支就不能有炼虚后期了?人家血脉验证的时候石头都碎了。
有人说北陵洞天自己炼虚期有几个?掰着手指数了数,沉默了。
消息传到长老会的时候,周元昊坐在自己的偏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
酒是北陵洞天自酿的灵酒,三百年份,倒在杯子里挂壁。
他没有喝,看着杯子里的酒液从杯壁慢慢滑下来,一道一道的。
天元周家的人在北陵洞天住了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前,长老会里还有人冷笑,说下界分支的人在天元界称王称霸惯了,到了灵源界什么都不是。
现在说这话的人不吭声了。
周元昊把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入口绵软,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有一点微微的涩。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出偏殿。
北崖峰的方向,日光从灵松针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山脊上的殿宇照得明明暗暗。
周成来北崖峰送资源的时候,态度变了。
不是变热情了,是变谨慎了。
以前他送完资源就走,走的时候步子很快。
这次他送完资源没有立刻走,站在石门下面,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周少主,师父让我问您,青木福地那边会不会报复?”
周神珺看了他一眼。
“青木福地不敢报复,但他们会查——查天元周家的底细,周家到底有多少炼虚期。”他顿了顿。“让他们查。”
周成抱拳,转身走了。
走到石门外面的时候,步子比以前慢了很多。
青木福地来人的第三天,周乾的传讯玉简到了。
玉简不是从北陵洞天的方向来的,是从极西之地飞来的。
传讯玉符飞了三天,玉符表面的灵光黯淡了许多,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周神珺把玉符握在掌心,灵力灌进去,周乾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声,呼呼的,像站在很高的地方。
“少主,裂缝找到了!在北陵洞天以西三万里外的荒原深处,裂缝在一条干涸的河床底部,上面覆盖着数丈厚的岩石层,神识扫不到,老朽是在追踪一只五级妖兽的时候发现的。”
“妖兽钻进了石缝,气息消失了!老朽把岩石层破开,下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空间裂隙!裂隙不大,但稳定,足以通过一艘跨界飞舟,位置已经标记在玉简里,裂缝很隐蔽,方圆千里没有势力。”
玉符暗了。
周神珺把它放在桌上。
宴都清拿起玉简扫了一眼里面的坐标,放下。
“三万里,路上要经过西玄洞天的势力范围!飞舟不能走直线,要绕路,绕路就要多飞一大截。”
周神珺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绕路就绕路。”
周神珺告诉他关于裂缝秘密运送棋子前往三大圣地的布局时,宴都清只问了一句:“他们愿意?”
周神珺:“我的周家,就没有不敢听我命令的人!”
“就让他们去圣地或者其他宗门,身份是散修,站住了脚,就是周家在灵源界的底牌。”
宴都清没有再问了。
周神珺把地图摊开,手指在灵源界北、中、南的三个方向各点了一下。
宴都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裂缝的位置出发,绕过西玄洞天的势力范围,穿过一片无人区,抵达天圣圣地。
这条线比他刚才估算的还要长。
“要告诉北陵洞天吗?”
“不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