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辇飞回天阙谷的时候，太阳正往西沉。
周伯收了车辇，冰鸾落在他肩上，翅膀收拢，羽毛上的霜在夕阳里泛着淡金色。
碧鳞化形，绿袍墨发，竖瞳扫了一圈广场，面无表情地往寒潭方向走。
周灵儿抱着那柄新买的短剑，跟在周神珺身后。
周乾站在天枢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少主，出事了。”
周神珺走进殿，在主位上坐下。
“说。”
周乾翻开册子，念了三件事。
第一件，太一殿传来消息，魔道两岛的探子在天元城外围出现，人数不多，但行踪诡秘，像是在测绘城防阵法的节点。
第二件，紫阳宗最近频繁派人往北边跑，对外说是采药，但路线绕过了天殛山脉，走的全是偏僻小路。
第三件，万兽宗的兽元旺闭关了，但闭关前把宗内所有元婴期长老召到议事殿，关着门谈了一整天，没人知道谈了什么。
周神珺听完，没说话。
周乾合上册子。
“少主，三件事凑在一起，不像是巧合。”
周神珺靠在椅背上。
紫阳宗和万兽宗，一个被打怕了，一个被打疼了。
人被打怕了会躲，被打疼了会叫。
但这两家既不躲也不叫，一个往北跑，一个关门谈。
不正常。
“太一殿那边怎么说？”
“宴殿主的意思是，正道四宗加周家，开个会。地点定在天机宗，时间在下月初。”
周神珺点头。
“让乾叔拟一份回信，说周家准时到。”
周乾领命，转身要走，周神珺叫住他。
“乾叔，紫阳宗和万兽宗的事，派人盯着 不要打草惊蛇，盯着就行。”
“是。”
周乾退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快黑了，灵雾从地底往上冒，白茫茫的，铺了一地。
天权殿的灯亮着，周元红在带弟子晚课。
开阳殿的药香飘过来，浓得化不开。
宴都清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周神珺面前。
“喝汤。”
周神珺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父亲说的，你知道？”
“知道。”宴都清在他对面坐下，“我跟着来跟你说这事，正道四宗加周家，在天机宗碰头。时间定在下月初五。”
“你父亲在太一殿为什么不说！知不知道紫阳宗和万兽宗的事？”
宴都清看了他一眼。
“你也觉得不对劲？”
“太明显了！紫阳宗往北跑，北边是万兽宗的地盘，两家挨着，要谈什么派人送信就行，不用绕路。绕路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宴都清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没证据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到时候看看他们的态度。”
周神珺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周家不站队，正道内斗，周家不掺和。”
宴都清看着他。
“如果紫阳宗和万兽宗真的叛了呢？”
“那就不是内斗了。”周神珺说，“是叛徒，打叛徒周家更出力。”
宴都清笑了一下，没再问。
第二天，周乾把回信送出去了。
信是周神珺口述、周乾执笔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周家会去，但周家不欠谁的。
议事可以，出力可以。
但别想把周家当枪使。
信送出去第三天，天机宗的回信到了。
信上说，欢迎周家参会，周家的位置安排在太一殿旁边，与四宗平起平坐。
周乾把信递给周神珺。
“少主，天机宗这次倒是识相。”
周神珺看完信，放在桌上。
“不是识相，周家的实力摆在那，他们不敢怠慢。”
周乾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这一个月里，周神珺把玄冰晶交给了墨白，让他掺进那把成长性的剑胚里。
墨白拿到玄冰晶的时候，手都在抖。
“少主，这东西天元界没有，掺进剑胚里，冰系功法的威力能提升三成。”
“够不够？”
“够，不够再加。”
墨白蹲在阵器坊里，三天没出来。
第三天傍晚，他捧着一把剑走出来。
剑身三尺，通体透明，像冰做的，但握在手里不凉。
剑身上有蓝色的纹路，灵力灌进去，纹路会发光，寒气从剑尖往外冒，在剑尖上凝出一朵冰花。
周神珺接过去，挥了一下。
寒气从剑身涌出，在广场上凝出一片冰面，从脚下一直铺到灵竹林边上。
冰面不滑，踩上去很稳，但温度极低，空气里的水汽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墨白蹲在地上，摸了摸冰面。
“硬度比普通冰强十倍，金丹后期的护体灵力，一剑能破。”
周神珺收剑。
“不错。”
墨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少主，剑还没名字。”
周神珺想了想。
“玄冰！就叫玄冰剑。”
墨白点头，转身回阵器坊了。
那把防御性法衣，周神珺没让墨白炼。
天蚕丝太珍贵，他打算等修为再高一些，自己炼。
或者找到更好的炼器师再动手。
出发去天机宗那天，广场上站了十几个人。
周神珺站在最前面，金丹后期。
身后站着周伯，元婴后期。
碧鳞化形，站在周伯旁边，元婴中期。周灵儿抱着短剑，金丹后期。
周元一、周元二、周元三三个银甲护卫，元婴初期。
还有十个金丹弟子，二十个筑基仆从，负责赶车和杂务。
车辇是三辆。
第一辆周神珺坐，宴都清也坐这辆。
第二辆周伯、碧鳞、周灵儿坐。
第三辆周元一他们坐。
三辆车排成一列，冰鸾拉车，铃铛叮当响，从天阙谷出发，往天机宗方向飞。
飞了五天，到了天机宗。
山峰连绵，殿宇层叠，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几座高塔。
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停了不少飞舟和车辇，五颜六色，大大小小，像一群鸟落在地上。
周家的三辆车辇是最大的。
冰鸾通体雪白，翅展三丈，羽毛上结着霜。
车身上的阵纹在阳光下闪着光，车头的“周”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车辇缓缓降落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有人抬头看了。
“周家的车辇！”
“听说周家这次来了不少人。”
“正道四宗加周家开会，周家当然要来。”
三辆车辇停稳，船舷放下。
周神珺第一个走出来，月白色长袍，墨色锦带，袖口绣着乾元银纹。
头发用银簪别着，金丹后期，气息沉稳，目光平视。
周伯跟在他身后，弓着背，手缩在袖子里。
碧鳞走在周伯旁边，绿袍墨发，竖瞳半闭。
周灵儿走在后面，周元一三人走在最后，银甲长剑，步伐一致。
天机宗的外事长老迎上来，躬身行礼。
“周少主，在下天机宗外事长老王恒，奉宗主之命，在此迎候。”
周神珺点头，没说话。
王恒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少主请。”
周神珺迈步往前走。
三辆车辇被天机宗的弟子引到停泊区，周伯跟在周神珺身后，碧鳞跟在他旁边，周灵儿、周元一他们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广场，上了石阶，往东边的迎客峰走去。
广场上的人交头接耳。
“那个就是周家少主？金丹后期？”
“你看他身后，那个老头元婴后期，旁边那个绿衣服的也是元婴中期。后面三个银甲的，元婴初期。”
“周家随便出来几个人，全是元婴。”
“你还没看见周家的化神后期呢，这次没来，在谷里坐镇。”
“周家到底有多少元婴？”
“谁知道呢。反正别惹他们就对了。”
周神珺听见了，没回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