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启洞府的门合拢之后，周神珺在石阶上站了很久。
灵松林的针叶在风中沙沙响，淡紫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他的肩上。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石阶两旁的灵松枝叶茂密，墨绿色的针叶遮住了半边天。
北陵洞天与仙界周家，有关系。
很淡的关系，淡到只剩下一个名字。
但这个名字，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要查更多的信息，关于仙界周家，关于因果法则，关于那个万年未露面的老祖。
北陵洞天的典籍已经翻遍了，藏经阁顶层的玉简他看了不止一遍。
没有更多了。
但北陵洞天还有一个地方他没去过。
禁地。
他去找周天行。
周天行正在偏殿里整理资源清单，银冠端正，深蓝色道袍，腰间白色玉带。
面前桌上堆着十几块玉简，是各宗送来的战后统计和物资调配。
他看见周神珺进来，放下手里的玉简。
“珺儿，有事？”
周神珺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家主，北陵洞天的禁地，我想进去看看。”
周天行的眉头动了一下。
禁地是北陵洞天历代族长和太上长老的闭关之所，也是存放族中机密典籍的地方。他沉默了片刻，站起来。
“禁地里的东西，你看了未必有用。”
“弟子想知道北陵洞天与仙界周家的联系，不仅仅是旁支弟子创族这件事，还有更多。禁地里或许有答案。”
周天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块令牌，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北陵洞天的祥云镇剑纹章，背面刻着一个“禁”字。
“跟老夫来。”
两人出了偏殿，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上没有门，只有一块突出的岩石。
周天行把令牌按在岩石上，灵力灌入。
岩石表面的阵纹亮了起来，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的，像水面上的涟漪。
石壁裂开了一道缝，缝从一尺扩大到一丈，露出门后的通道。
通道不宽，只能容两人并排走。
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光线昏黄。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约莫一炷香才到尽头。
禁地是一间凿在山腹深处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十丈。
四面的石壁上刻满了阵纹，阵纹的线条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石室正中间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玉简，玉简旁边有一块拳头大的灵石。
灵石的颜色是白色的，透明的，里面有一团淡金色的光在缓缓流转。
仙灵石。
周神珺的目光落在那块仙灵石上。
仙界的灵石，灵源界没有。
灵石里的灵力波动与灵源界的灵石完全不同，更纯粹，更古老。
仙灵石表面刻着细密的阵纹，阵纹的线条比石壁上的更细，肉眼几乎看不见。
周天行站在石台旁边，看着那块仙灵石。
“这座阵法，是北陵洞天创始人留下的。可以联系仙界。”
“但数万年来，没有成功过一次！老祖宗坐化之后，这座阵就再也没有亮过。老祖试过，族长试过，太上长老也试过。”
“没有人能让它亮起来，有人说是阵法年久失修坏了，有人说是仙灵石的灵力耗尽了！老夫也试过，灵力灌进去，石壁上的阵纹亮了一下就灭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神珺走到石台前面，低头看着那块仙灵石。
灵石表面的阵纹很细，细到他的神识探过去只能感觉到微微的灵力波动。
他把手按在仙灵石上，灵力从掌心渗入。
灵力灌进去的瞬间，石壁上的阵纹亮了，从暗到亮，从亮到刺眼。
周天行退了一步。
阵纹亮了几息，灭了。
周神珺的手还按在仙灵石上。
他闭了一下眼，神识海中白光一闪。
系统光幕弹出来了。
不是主动点开的，是自己弹出来的。
光幕上的字一笔一划浮现，速度比平时快，字体加粗。
【检测到跨界联络阵法，是否发送坐标信息至仙界？】
周神珺看着那行字。
发送坐标信息。
系统的目的，是要让他联系仙界。
他不知道仙界那边谁会收到这条信息。但他没有犹豫。
“是。”
光幕上的字变了。
【坐标信息已发送，等待回应。】
周神珺睁开眼，把手从仙灵石上收回来。
石壁上的阵纹还亮着，仙灵石里的淡金色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些，从暗到明，从明到亮。
周天行站在石台旁边，目光从石壁上的阵纹移到仙灵石上，从仙灵石移到周神珺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座阵法亮起来的样子。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
现在见到了。
“珺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神珺沉默了片刻。
他说：“我也不知道！灵力灌进去，它就亮了。”
周天行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追问。
石壁上的阵纹开始规律地闪烁。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频率很慢，像人的心跳。
仙灵石里的淡金色光芒也随着阵纹的频率闪烁。
周天行走到石台旁边，手指按在仙灵石上，感应了片刻。
“这是……在等回应？”
周神珺站在他身后。
“是。”
周天行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周神珺。
他的目光在周神珺脸上停了几息，嘴角动了一下。
“珺儿，你身上有老夫看不懂的东西。”
周神珺没有说话。
周天行没有等他说话，转身走出了石室。
周神珺一个人站在禁地里。石壁上的阵纹还在闪烁。
仙灵石里的淡金色光芒还在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