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界，北陵洞天。
血脉石验证的结果传回之后，议事殿的灯亮了三天三夜。
周天行走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常，周元旭跟在他后面，手指捏着一块玉简，周元昊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把没鞘的长剑。
殿外站着一排人。
打头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穿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
炼虚中期巅峰，卡在这个境界已经快百年了。
周严，北陵洞天大长老，修为比周天行低一个小境界，但在族中辈分最高，说话的分量不比族长轻。
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修为都在合体初期，统一着装，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祥云镇剑纹章的令牌。
这是周家的执法堂卫队，专门处理族中与外宗之间的纠纷。
四个人站得笔直，从出列到站定一句话都没说。
周天行站在台阶上，把玉简递给周严。
“下界分支的事，大长老亲自去一趟。条件已经拟好了，写在玉简里。血脉验证的结果你也看了。合体巅峰、合体中期坐镇的分支，派别人去，压不住场面。”
周严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扫了一遍，收进袖子里。抬头看着周天行，问了一句：“如果下界分支不同意呢？”
周天行没有说话。
他看着周严，周严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周严先移开了目光。
“通道的事，太上长老已经打开了，位置在极北之地，入口维持时间很短，老夫带人过去，办完事就回来。”
周天行点头。
周严带着四个黑衣人转身走了。
天元界，天阙谷。
灵雾从地底往上冒，白茫茫的，铺了一地。
瀑布的水声从灵竹林那边传过来，不急不慢。
周神瑛从天权殿里走出来，端着一碗汤，喝了一口，看见谷口站着一个人，停下脚步。
宴都清站在罡风带外面。
金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白色玉带，长剑挂在腰侧。
元婴初期的修为，灵压收敛得很好，但罡风带的风刃打在他身上，弹开了。
周伯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罡风带停了。
宴都清迈步走进去，穿过罡风带，绕过寒潭，走过灵竹林，踏上青石板广场。
周神瑛站在广场中间，看见他走过来，笑了一下。
“宴公子，有时间出来了？”
宴都清点头回应了他，往天枢殿走。
周神瑛端着碗跟了两步，又停下来。
天枢殿的门开着。
周神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天元界的地图，手指在界海的位置上点了两下，又收了回来。
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宴都清在门口站了一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父亲又有什么消息说的？”周神珺问。
宴都清看着他的脸。
从界海回来之后就没有见过，走了快一个月。
太一殿的事处理完了，宴天行跟他谈过之后，他在房间里坐了一夜。
飞了三天，到天阙谷。
“我父亲说，不拦我。”
周神珺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宴都清。
宴都清把那晚在太一殿的对话说了一遍。
宴天行问他确定要个男的，他说非他不可。
宴天行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秘境。
宴天行说周家跟上界扯上了关系，日后周神珺去了灵源界你怎么办，他说他去哪我去哪。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煽情，没有激动，像在叙述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周神珺，没有移开过。
周神珺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点过很多次的位置，没有说话。
“我想说……”周神珺开口了，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宴都清等着。
“我好像习惯你在了。”
宴都清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是那种一下子亮了，像有人在他眼里点了一盏灯。
瞳孔放大了，眼珠表面泛着一层水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咽了一口口水。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周神珺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抱住。
手臂箍在周神珺的腰上，箍得很紧，紧到周神珺的肋骨被压得有点疼。
脸埋在周神珺的颈窝里，呼吸喷在皮肤上，烫的。
周神珺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抬起来，也没有推开。
站了几息，手动了。
手指轻轻搭在宴都清的腰侧，没有再动了。
宴都清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再听到这种话，这就够了。”
周神珺没说话。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咧开嘴笑，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很小的一点。
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很淡，睫毛低垂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那个弧度确实存在。
宴都清抱了很久，久到周灵儿在门口轻咳嗽了一声，才松开。
退后一步看着周神珺。
周神珺低头整了整被弄皱的衣领。
月白色长袍的领口歪了，他把领口正了正，手指碰到锁骨的时候顿了一下，没有其他动作。
宴都清看着他整衣领的动作，心跳很快。
周神珺抬起头看着宴都清的眼睛。
“晚上给你个惊喜。”
宴都清愣了一下。
“什么惊喜？”
周神珺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主位上坐下，把地图收起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本功法翻了两页，放下。
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
宴都清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走回去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什么惊喜？”
周神珺看了他一眼。
“说了是惊喜，晚上才知道。”
宴都清没有再问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看着周神珺。
周神珺没有再看他，翻着那本功法，翻到第三页停在上面，眼睛看着字，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宴都清的余光看见他的目光在那一页上停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不像是看书，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没有戳穿。
天快黑了，宴都清去厨房端了一碗汤过来，放在周神珺手边。
周神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灵菇的味道很浓。
他喝了两口放下。
“以后这种事情，不必亲自做！我又不是周神瑛注重口腹之欲。”
“我想给你做。”
继续吃饭…宴都清看了他好几次，每次看过去的时候周神珺都在喝汤或夹菜，没有在看他，但他总觉得周神珺也在看他。
天黑了。
月亮从灵竹林后面升起来，缺了一角，月光不够亮。
灵雾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
宴都清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有喝。
他在等。
等了很久，从天黑等到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从天权殿的灯亮等到天权殿的灯灭。
周神珺从内室走出来。
换了一身衣服。
月白色长袍换成了墨色，腰间系着同色锦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别着。
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白色的，巴掌大，瓶口用蜡封着。
他走到宴都清面前把瓷瓶放在桌上。
宴都清看着那个瓷瓶。
瓶身上没有贴红纸，没有写丹名，只有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乾元银纹，九颗星辰环绕一朵祥云。
“灵源界的事谈完之后，我可能要上去一趟。”
宴都清看着他的脸，看了两息。
“我跟你去。”
周神珺没有回答，看着桌上那个小瓷瓶。
瓶口的蜡封在灯光下泛着光。
宴都清的目光随着他看过去。
“这是什么？”
“归元丹。药效是普通归元丹的十倍。今晚吃一粒，双修的时候灵力循环能多走几圈。”
宴都清伸手拿起瓷瓶把瓶口的蜡封捏碎了。
拔开瓶塞倒出一粒在掌心。
丹药是金色的，表面有一圈一圈的丹纹，纹路比普通归元丹密了两倍。
药香从丹药上散出来，清淡，悠远，闻了之后丹田里的灵力运转速度自己加快了。
宴都清把丹药放回去，拔开瓶塞看着周神珺。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周神珺把瓶塞从他手里拿过去，塞回瓶口。
“不然呢？”
宴都清笑了一声。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周神珺面前伸手扣住了他的腰。
这一次没有箍得那么紧，手指搭在腰侧，指腹隔着衣料感觉到周神珺腰间的温度。
“归元丹是丹药，你才是惊喜！丹药是你的，你是我的。”
周神珺看着他。
月光下宴都清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月亮的光，还有别的。
“谁是你的？”
宴都清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垂上。
“你是我的。”
周神珺的手抬起来按在宴都清胸口，没有推开，手指攥着他衣襟上的布料，攥得很紧。
“今晚要不要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