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两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
宴都清的手握着周神珺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画圈。
画了几圈,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着周神珺的侧脸。
“周神珺。”
“嗯?”
“你第一次跟我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周神珺没转头,看着屋顶。
“没感觉,晕过去了。”
宴都清噎了一下。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清醒的。”周神珺顿了一下,“疼。”
宴都清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住了。
“就疼?”
“你也不看看你当时什么态度!但是还有一点爽。”
宴都清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多少?”
“什么多少?”
“爽的程度!一分到十分,打几分?”
周神珺终于转头看他。
宴都清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不自信。
“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自己技术怎么样。”
周神珺看了他两秒,转回头,继续看屋顶。
“七分。”
“才七分?”宴都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三分扣在哪?”
“扣在你太急了,前戏不够。”
宴都清沉默了一会儿。
“我第一次,没经验。”
周神珺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往上勾了勾。
“你确定你是第一次?是处?”
宴都清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额头。
“废话,太一殿的少主,谁敢碰我?”
“那你那天在秘境里,怎么什么都会?”
宴都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了想,确实。
那天他虽然没经验,但身体像是有记忆一样!知道怎么……力度快慢这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天生的。”
周神珺又笑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能看见牙齿。
宴都清盯着他的笑容看了两秒,心跳快了。
“你呢?你是第一次?”
周神珺的笑收了。
“不然呢!”
“那你怎么知道前戏不够?”
周神珺没回答这个问题,说了句:“你猜!”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宴都清。
宴都清从后面贴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周神珺。”
“嗯。”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周神珺闭着眼。
“没什么感觉,醒过来只想活命。”
“那你后来为什么愿意跟我做交易?”
“因为寒毒,不找你我活不过月圆。”
宴都清的手指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宴都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周神珺说的是实话。
那时候的周神珺,练气期,穷得叮当响,被他堵在山洞里,差点被杀。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来的什么感觉。
“那现在呢?”宴都清问,“现在做的时候,什么感觉?”
周神珺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墙!墙上什么也没有。
“八分。”
宴都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从心底里笑出来的!他的手臂收紧,把周神珺搂得更紧。
“涨了一分,下次争取九分。”
周神珺没说话,但他的手覆在宴都清的手背上,没拿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宴都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神珺,我一直想问,周伯,是怎么进玄元秘境的?秘境限制金丹以下,他是元婴期。”
周神珺闭着眼,想了想。
系统的事不能说,但周伯怎么进秘境的,得有个说法。
“周家祖上传下来一块玉佩,能掩盖修为,秘境入口的禁制检测不到元婴期的灵力波动,把他当成练气期放进去了。”
宴都清点了点头。
天元界确实有这种掩盖修为的法器,但极其罕见。
太一殿的藏经阁里记载过,上古修士炼制过一批,流传下来的很少。
周家有一块,不奇怪。
“你们周家,好东西真多。”
“隐世这么多年,攒的。”
宴都清没再问了。
他的手指在周神珺腰上慢慢画圈,画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周神珺睁开眼,想了想。
原身的记忆他有,但不多。
原身带着弟弟周神瑛,两个人在天元城附近流浪,靠猎杀低阶妖兽为生。
住的地方是城外一座破庙,下雨的时候屋顶漏水,冬天的时候没被子盖。
周神瑛小时候体弱,经常生病,原身就去坊市打零工,搬货、跑腿、帮人看摊子,赚几块下品灵石买药。
长大了换成周神珺身体因为体质问题变得更弱,所幸周神瑛不是个白眼狼!一直对原身很好,不抛弃不放弃。
这些事,原身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不好过。”周神珺说,“小时候带着弟弟,在几个城市乡镇流浪!住过破庙睡过街边!有一年冬天,钱花完了买不起被子,两个人抱在一起睡,用身体取暖。”
宴都清的手停住了。
“你父母呢?”
“不知道!没见过,记事起就是两个人。”
宴都清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重新动起来,抚在周神珺背上,力度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小时候也不好过。”
周神珺转头看了他一眼。
“太一殿少主,也不好过?”
宴都清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说来话长”的笑。
“太一殿少主,听着好听!五岁开始练剑,每天天不亮就被师父叫起来,站桩、扎马步、挥剑。一天挥一千次,挥不完不许吃饭。师父拿竹条在旁边站着,动作不标准就打。打完不许哭,哭再加一百次。”
周神珺听着,没说话。
“十岁的时候,父亲把我扔进妖兽森林,让我一个人待七天,没有食物,没有水,自己找吃的,自己找喝的。第一天就遇到一头筑基中期的妖兽,我打不过,爬树上躲了一夜。第二天下来,又被追,跑了一天一夜,腿肿了,鞋子跑丢了。第七天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头发里全是虱子。”
周神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然后呢?”
“然后回去继续练剑。”宴都清说,“太一殿的少主,不能丢太一殿的脸。”
周神珺的手停在他脸上,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
“你恨你父亲吗?”
宴都清想了想。
“不恨!他对我严,对自己更严。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太一殿每一代少主,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是规矩。”
周神珺收回手,转回头,看着屋顶。
“周家也有规矩。”
“什么规矩?”
“周家的少主,要自己出去历练!不带资源,不带护卫,隐姓埋名,从底层做起。家里只给一条命,其他的自己挣。”
宴都清愣了一下。
“所以你小时候……不是在流浪,是在历练?”
周神珺闭着眼。
“算是吧,家里觉得,少主不知道人间疾苦,以后管不好家族。所以把我扔出去,让我自己活。活下来了,回来继承家主。活不下来,换人。”
宴都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在周神珺背上慢慢抚着。
“你弟弟呢?”
“家主总得有个左膀右臂,我弟弟还算知心懂事!他不知道多少家族的事,但是对我是真心的!”
宴都清想起周神瑛那个样子,嘴碎,话多,但对他哥是真的好。
每次来都端着一碗汤,不管他哥喝不喝。
他哥闭关的时候,他就在门口坐着,不说话,不吵,就坐着。
“你弟弟,挺黏你的。”
“嗯。”
“你现在回来了,家里那些长老对你好吗?”
周神珺睁开眼,看着屋顶。
周乾、周坤、周丹青、周伯,都是系统召唤出来的,但他们对他好是真的。
那种好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好!他们等了我很久。”
宴都清的手停了一下。
他听出了周神珺语气里的东西,不是感激,是心安。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了一个方框。
方框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宴都清忽然开口。
“周神珺,你当初在秘境里,为什么不求饶?”
“求饶有用吗?”
“你求了,我可能不会杀你。”
周神珺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我不习惯求人。”
宴都清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里面有冰霜,但冰霜底下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在流动,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现在也不求人。”
“嗯。”
“但你接受我了。”
周神珺没接话。
宴都清等了几息,又说:“你接受我了,对吗?”
周神珺闭了眼。
“是的,你人好会做饭,虽然开始嘴硬但是会惦记人,我很喜欢。”
宴都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周神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周神珺的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很重,像擂鼓。
“周神珺,你家里的事,你不说,我不问。但我要你知道,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神珺没说话。
宴都清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周家不简单!你们的功法,天元界没有!你的灵石矿心,八级妖兽皮,金精矿,这些东西市面上买不到!你背后有上界的势力,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周神珺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背后的人。”
宴都清笑了一下。
“我管你背后是谁,你是周神珺就行。”
周神珺沉默了很久。
久到宴都清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宴都清。”
“嗯。”
“谢谢你。”
宴都清愣了一下。
周神珺说谢谢,这是第一次。
“谢什么?”
“谢你不问。”
宴都清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不问,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
周神珺把脸埋回他胸口。
宴都清的手在他背上慢慢抚着,一下一下的。
“周神珺。”
“嗯。”
“下次做的时候,前戏做足争取十分。”
周神珺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宴都清笑了,笑得胸口在震。
周神珺的脸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那震动从胸腔传过来,暖暖的。
“宴都清。”
“嗯。”
“你小时候在妖兽森林里,怕不怕?”
“怕。怕得要死。”宴都清说,“第一天晚上爬树上,听见底下有狼叫,一整夜没敢合眼。第二天从树上下来的时候,腿软的,差点摔死。”
“那你后来怎么活下来的?”
“饿急了。不吃东西就得死。我拿剑捅了一头受伤的兔子,烤了吃了。吃完之后发现,也没那么难。”
周神珺笑了一下。
“我第一次杀妖兽的时候,手也在抖。”
“你杀的什么?”
“一头野猪。练气初期的,受了伤跑不快!我拿剑捅了十几下才捅死,手抖得剑都握不住。”
宴都清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时候多大?”
周神珺想起原身那时候的状态和样子回答道:“十二。”
宴都清沉默了一会儿。
十二岁,他还在太一殿里练剑,每天挥一千次,挥不完不许吃饭。
虽然苦,但至少有个地方住,有口热饭吃。
周神珺十二岁,已经在野外杀妖兽了。
他抱紧了周神珺。
“以后不用了,以后有我还有整个周家。”
周神珺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宴都清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天权殿的灯早就灭了,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碧鳞蟒盘在寒潭边上,头枕在尾巴上,闭着眼。
灵竹林里偶尔传出一两声虫鸣,断断续续的。
宴都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周神珺的肩膀。
周神珺闭着眼,嘴角翘着。
“宴都清。”
“嗯。”
“你技术其实不错,表现很好!我很满意!自信点…”
宴都清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的手握着周神珺的手,十指交缠。
一个热,一个凉,贴在一起,温度慢慢变得一样。
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同步了。
“那我们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