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扩张后的第七天，魔渊的大军从裂缝中涌出了。
冰原尽头那道黑色的竖痕已经扩到了数十丈宽。
魔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浓稠得像实质，在天幕上铺开一片黑色的幕布。
幕布边缘有血色的光在跳动，像有人在布后面点了一盏灯，光从布的纤维里渗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裂缝深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脚步声从裂缝深处向外扩散，震得冰原上的碎石在跳动，震得冰极圣地护山大阵的光幕在微微颤动。
第一批从裂缝中走出来的魔渊修士修为不高，化神初期。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道袍，面容木然，步伐整齐。
数百人从裂缝中走出来，在冰原上排成方阵，无声无息。
第二批是化神中期，第三批是化神后期。
每一批的修为都比上一批高一个层次，每一批的人数都比上一批多。
裂缝深处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停，始终在往外走。
合体期的魔渊修士从裂缝中走了出来，有的炼虚初期，有的炼虚中期，有的炼虚后期。
他们不是排成方阵走出来的，是分散着走出来的，从裂缝的各个方向走出来，从黑色的雾气中走出来。
合体期魔渊修士的数量是化神期的数倍。
炼虚期的魔渊修士紧随其后，炼虚初期的走在最前面，炼虚中期走在中间，炼虚后期走在最后面。
裂缝深处最后走出来的，是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
影子不凝实，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在裂缝上空缓缓展开，从裂缝一侧延伸到另一侧，覆盖了数十里的天空。
渡劫期。
魔皇。
渡劫期巅峰。
冰极圣地的传讯符在这几天里几乎没有停过。
一道接一道，从冰原各个方向飞回山门，落在外事堂案头的玉简堆成了一摞。
信息汇总到一起，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玄冰老祖站在议事殿门口。灰色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他看着冰原尽头那道铺天盖地的黑色幕布，看了很久，开口了。
他问周神珺怎么看。
周神珺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站在玄冰老祖旁边。
他说魔渊这次来的人，化神期以上，合体期以上，炼虚期以上，渡劫期一位。
冰原上没有退路。灵源界的各大势力接到传讯后陆续开拔。
冰极圣地的弟子在最前面。
白袍如雪，腰悬长剑，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太虚圣地的弟子在左翼，灰色道袍，腰间系着白色腰带。
天圣圣地的弟子在右翼，金色道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
四洞天的队伍紧随其后，东华洞天在最左侧，西玄洞天在最右侧，南离洞天在中间，北陵洞天在太一殿旁边。
周家的弟子走在北陵洞天队伍的前面。
周日耀在最前面，左手挽着一面赤红色的盾牌，古盾边缘有火焰纹路在流动，盾面被魔气的灵压压得微微发颤。
周星辰跟在周日耀旁边，青色长袍，嘴角叼着一根草，他的目光落在裂缝方向，落在那道铺天盖地的黑色影子上。
正道联军在裂缝百里外列阵。
冰极圣地弟子在最前面，白袍如雪。
太虚圣地在左翼，天圣圣地在右翼，四洞天在中间。
五福地在最后面。
散修在更后面。
周神珺站在北陵洞天队伍的最前面。
宴都清站在他右边，合体初期。周神瑛不在。
魔潮动了。
魔渊的化神期方阵最先动了。
数百人从冰原尽头压过来，步伐整齐划一，落地之声震得冰面开裂。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迈得很稳很沉，踩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脚印里冒出的黑色雾气在冰面上弥漫，把白色的冰染成了灰色。
第二波化神中期方阵紧随其后，速度更快，步伐更沉。
第三波化神后期方阵在最后面。
正魔两道的第一波碰撞是在裂谷中爆发的。
冰极圣地弟子的剑阵最先撞上了魔渊化神初期方阵。
白色剑光与黑色魔气在冰原上空交织，炸开一团团灰白色的光雾。
太虚圣地弟子从侧翼包抄，灰色道袍在黑色的魔潮中穿梭，剑光所过之处魔渊修士的身体被切成数段。
天圣圣地弟子从另一侧切入，金色道袍在黑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手中长剑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个魔渊修士的性命。
周日耀冲在最前面。
赤红色盾牌上亮起火焰纹路，盾面在灵力的灌注下膨胀了三圈，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火焰光盾。
魔渊合体初期修士的攻击落在盾面上，炸开一团团黑色的光雾。
周日耀咬着牙，灵力从丹田涌出，灌入盾牌。
盾面上的火焰纹路从赤红变成了亮金，温度骤然升高，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
第四道攻击落下，他连人带盾退了三步，盾面裂了一大片，但他没有倒。
周星辰的风刃从周日耀身后飞了出去，不是一道风刃，是十几道。
青色光芒在黑色的魔潮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所过之处魔渊修士的身体被切成数段，黑色的血从断裂处喷涌而出。
风刃在魔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往里面看，魔渊修士的阵型被切出了一个大缺口，缺口边缘的魔渊修士正在往两侧退。
周神珺拔剑了。
玄冰剑出鞘的瞬间，寒气从剑尖涌出，方圆数十丈内的温度骤降。
冰原上的积雪被冻成了冰，冰面上的裂缝被冰填满。
他的剑尖指向裂缝方向，但没有刺出去，他在等。
宴都清站在他右边，剑身上的金色火焰已经燃了起来。
冰极圣地弟子的剑阵在魔潮中冲出了一个大缺口。
太虚圣地弟子的剑光在左翼织成了一张光网，把冲过来的魔渊修士困在网中。
天圣圣地弟子的剑光在右翼撕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灌入的修士把魔渊的阵型切成了两半。
魔渊渡劫期修士出手了。
黑色大手从裂缝方向伸过来，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数十丈长。
手掌覆盖了正道联军半个阵型，阴影落在地面上，把冰极圣地弟子的白袍染成了灰色。
冰极圣地弟子的剑阵在手掌落下的瞬间被压得变形，剑阵的光罩出现了裂纹，裂纹越来越大。
太虚圣地弟子的光网被手掌压住，灵力在快速消耗。
天圣圣地弟子的攻势被手掌挡住，剑光撞在手掌上，只留下浅浅的白印。
玄冰老祖出手了。
一掌拍出，掌风裹着淡蓝色的灵光，与黑色大手撞在一起。
两股灵力相交的瞬间，黑色大手被震退了数丈。
玄冰老祖踏前一步，白色灵光从体表涌出，与黑色大手在冰原上空对峙。
两股灵力撞在一起，黑色大手被逼得节节后退，魔气被灵光蒸发，黑色的雾气在灵力碰撞中消散。
洛昭带着冰极圣地弟子冲了进去。
周月银跟在洛昭身后，银白色长袍被魔气染成了灰色，合体初期的灵力全开，剑光所过之处魔渊修士的身体被冻成了冰雕。
裂缝方向那道巨大的黑色影子开始收缩了，从铺天盖地的状态缩小到正常人大小。
魔皇的真身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黑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苍白，眼窝深陷。
黑色的眼珠，瞳孔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在缓缓转动。
魔皇站在裂缝口，看着玄冰老祖。
后者也从大殿走出了冰极圣地，双手背于身后。
魔皇黑色的眼珠盯着玄冰老祖看了几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冰原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见。
“上一次，本皇败了。败给冰极圣地的太上长老，老东西坐化后，本皇以为冰极圣地再无对手。没想到，你们又出了一个渡劫七重。冰极圣地的气运，当真让本皇羡慕。不过，无所谓了。”
他抬手指向正道联军的阵型。
“本皇这次来，不是来报仇的。本皇来，是为了灭掉你们。”
魔皇抬手，五指张开。
黑色光柱从掌心射出，直直撞向正道联军的阵型。光柱粗，前端触及冰极圣地弟子剑阵的光罩后，光罩瞬间碎裂，没有裂纹，没有变形，就是碎了。
黑色光柱落进了正道联军的阵型中。爆炸过后，冰原上多了一个大坑，坑里有冰极圣地弟子的尸体，有太虚圣地弟子的尸体，有天圣圣地弟子的尸体，也有魔渊修士的尸体。
玄冰老祖面容沉静，渡劫期的灵压外放，与魔皇的气势在冰原上空对峙，低阶修士在这股灵压下连呼吸都做不到。
正道联军残部在灵压的挤压下艰难地向后退，拉开与魔皇的距离，重新稳住阵型。
周神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看着裂缝口那道黑色的身影，看着地面上残留的黑色光柱划过的深痕，忽然偏头看着宴都清。
“怕不怕？”
“不怕。”
周神珺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