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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李建军一直觉着,他是被WE改造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早就没有了人类该有的情感。白年岁死后,他连最后那好不容易偷来的温情都没了。
彻底变成了一副空有躯壳的行尸走肉,唯有仇恨支撑着他。
然而他缓步走进病房,正好看见老乔布什刚吐了一口血出来,心脏蓦然收缩着疼痛。
苏珊坐在床边扶着老乔布什,无助地哭泣。她才做完手术没多久,身体还在恢复,又要经受这般打击,瘦弱的身形像枝细柳,随时都会折断。
老乔布什脸色黄中带黑,憔悴不堪,注意到李建军的到来,强忍着痛扯出一抹笑,他虚弱地抬起手:“孩子,过来吧……”
李建军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老乔布什床前握住对方的手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对方,他这回才像活过来似的,眼珠微微颤抖着。
苏珊也注意到了李建军,她望着对方说不出话,泪流得更多了。
“孩子,我知道你从小到大一定经历了不少委屈和磋磨,我心疼你。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儿子,想对你好一些,想着以后等我们都出狱了,我带你和苏珊好好生活……”
李建军没说话,表情越来越难过,终于有了像人一样鲜活的情绪。
老乔布什痛苦地吸了口气:“不要为我的离开而难过,我年龄大了,死是早晚的事儿。我希望你,你以后能好好生活,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不要随便放弃生活。”
老乔布什又咳血了,他的内脏已经损坏,现在继续强撑着说话,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李建军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睁开眼睛坚定道:“我会的乔布什,谢谢你愿意关心我这样的……人……”
老乔布什轻轻摇头,笑得温柔又慈悲:“不要这样说自己,你一直都是个善良到骨子里的孩子……我很庆幸能够遇到你。”
苏珊一直在旁抹眼泪,她此刻已经难过得快抽噎过去了。
李建军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苏珊的手,对方立马回握住了他。他认真对老乔布什承诺:“我会照顾好苏珊,您放心。”
老乔布什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他伸手轻轻抚摸苏珊的头发,眼里都是愧疚和不舍。而后他又摸了摸李建军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凌晨两点十三分,老乔布什在苏珊和李建军的陪伴下离世。
回到牢房,望着空荡荡的窄小房间,李建军站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李建军以前总喜欢一个人,现在他又害怕一个人。
老乔布什咽气的时候李建军没有落泪,他不会哭,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忘记了该如何哭泣。
所以他应该是个怪物。
这时,牢房门再次被打开,司承走了进来。他从身后抱住李建军,轻而易举地就将人抱起,缓步移动到了床边。
李建军被他放在床边坐着,木讷得像是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他蹲在李建军身前,伸手轻轻拂过李建军的脸颊,“我会帮苏珊处理好老乔的后事,苏珊以后的生活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李建军这才有了些反应,他抓住司承的手,面无表情问:“司承,你觉不觉得我像个怪物。他们都哭得很伤心,我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他问出这话时脸上是孩童般的不解和无助,倒让司承更加心疼了。
司承将李建军的手放在唇边,吻着那冰冷的掌心,喃喃低语:“你才不是怪物,如果真这么说的话,我比你更像怪物。”
李建军这才正眼看他,认真询问:“你到底是谁。”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他还是想要听司承亲口承认。
司承沉声,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WE2609,山羊。”
监狱里死了个犯人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上层本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然而不知道是谁捅到了白祁昱那,白祁昱得知发了大火,直接撤职了涉事的中层,将相关体系进行了大改革。
他下令不允许中层拿了回扣后安排犯人做危险的义务劳动。还赔偿了苏珊很多抚恤金,然而这一切都换不回老乔布什了。
他明明还有两个月就能出狱和苏珊开始新的生活。
兴许是把李建军当成了感情寄托,苏珊给他寄信的频率越来越高,基本上一周三四次,每次写信她都写得很长,内容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
李建军也会仔细阅读每一封,然后认真写回信给她,虽然字仍旧很丑,但好在文笔倒越发流畅了。
文森和艾略特知道李建军最近伤心,都难得没在他面前吵架,反而是小心翼翼得有些过头了。
这反倒让李建军有些不习惯。还在吃饭呢,文森就总是十分刻意的装作不经意地看他。艾略特倒是没那么拙劣,只是时不时会把自己餐盘里仅有的几块肉夹给他。
李建军很无语,和平时一样的调侃:“你俩咋了?中邪还是脑抽了?”
这一问把他们都问懵了,文森呆了一下,而后把脑袋放在桌子上,抬眼无辜地看着李建军:“你不是……伤心嘛……其实你想哭就哭吧,没事的,我的肩膀借你靠。或者,或者你要是想发泄,也可以打我,你知道的,我挺耐揍的。”
李建军要是真能哭出来那才是有鬼了。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强调:“我真没事,你们不用这样。”
他从小到大见证了多少死亡,甚至许多人也折在他的手上,对于生死他一向看得通透。
老乔的离世固然让李建军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老乔希望他好好生活,那他就好好吃饭,睡觉。
过习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李建军总把自己当做是没有明天的人,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
所以他既厌世,也热爱生活,把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他不会为了某一个人的离去而长期郁郁寡欢,更不会为还没有发生的事而纠结难受。
他就是这样,没心没肺地活在当下。
见文森仍旧趴在桌子上,小狗似的一脸担忧,李建军伸手揉了揉文森的脑袋,装模作样语重心长道:“人都会死的,早晚的事。我也一样,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们也不要为我浪费感情,不值得,也没必要。”
李建军的一番发言把文森搞难受了,他心疼地看着李建军,眼眶又红了:“你不能这么说,晦气,快点呸呸呸。”
艾略特倒是释然地笑了,他似乎很能理解李建军的歪理,“看来我倒是多余担心你了。”
李建军没接话,只看着艾略特,眼里的情绪叫人捉摸不透。文森没注意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眼神交汇,却一直纠结于李建军刚刚的晦气发言,让他赶紧呸呸呸。
李建军实在没办法,才哄小孩儿似的呸了两下,文森这才肯罢休,他还假装生气地警告:“下次不允许说这种话听到没?”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