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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好在李建军身体异于常人,身体修复能力极强,子弹取出后伤口很快就止住了血。
这一点让白祁昱既庆幸又心疼,一想到李建军的恢复能力和强悍的身体素质是怎么来的,他的心脏就揪着疼。
白祁昱刚处理完伤口,也不顾副官们的劝阻执意来到李建军病床前查看对方情况。李建军仍旧昏睡不醒,脸色惨白如纸,神情却难得安逸静谧,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像在母亲怀里睡着的孩子。
“是做什么美梦了吗……”
白祁昱双手握着李建军冰冷的手,小心翼翼放在脸颊边,想要为对方暖一下掌心,却发现怎么都暖不热。
李建军手背有很多细小的旧伤,掌心也都是茧,是常年打拳摸枪训练留下的。这么白皙,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应该被仔细养护才是。
白祁昱下意识吻住了李建军的指节,这是一个虔诚的毫无任何欲望的吻。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惊了,可他舍不得放开,就这么一直握着,直到对方掌心终于变得温热。
他干脆让属下搬来个陪护床,直接合衣躺在旁边,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建军。
他还没有好好看过对方,目光一点点细致地描绘着对方那精致的轮廓,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他幻想过很多次,斑蝮究竟长什么样,但无论怎么想,斑蝮的面容在他脑海里终究是一张无法想象的白纸。现在看来,斑蝮果真比传言的还要美丽。
不过对于白祁昱来说,斑蝮长什么样根本无所谓,只要他能够找到对方就够了。白祁昱目光又落在了摆在床头柜的那个破旧卡包上,是刚刚救护的时候从李建军身上滑落出来,医生碰巧捡到的。
白祁昱伸手拿起,翻开一看,瞳孔骤缩。当看见照片里笑得明媚灿烂的白年岁和李建军时,一股酸楚直直涌上心头。
他盯着照片微微坐直身子,想起了小年曾在信和日记里提到的,关于他们俩生活的点滴。
彼时小年并没有告诉白祁昱他俩究竟是如何认识的,白祁昱以为信里提到过的少年只不过是海岛乡镇上生活的一个普通居民。
小年去世后,白年岁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对方厚厚的日记本,这个自卑又敏感的孩子从小就喜欢通过日记来记录心事,翻开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他记录的琐碎日常。
刚开始一切正常,每日都是重复的生活,甚至有几天都没有任何记载,只有两个字:无聊。
直到有一天,日记里开始焕发了别样的色彩,那个少年如同一抹绚烂五彩的油画颜料,忽然闯进了白年岁一成不变的生活。
那天白年岁早早就去了海边,想捡些贝壳做风铃,却看见一个满身是伤的少年趴在沙滩上。他吓坏了,赶紧把人送去了医院,少年左腰侧有严重贯穿伤,肺部也呛了很多海水引发了肺炎。
他好脆弱,像是随时会破碎死掉的蝴蝶。
海岛乡镇医疗资源有限,本以为少年会因为这么重的伤感染死掉,谁知却奇迹般地康复了。
小年在日记里写道,这个少年长得十分漂亮,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他像琉璃做的娃娃,晶莹剔透,可是身上却有很多伤,应该是被人虐待了,小年光是偷偷瞟了一眼都很心疼。
然而对方从来都不在意这些,甚至愿意大大方方和小年展示自己满是伤痕的躯体。
那少年经常和他讲很多刺激惊险的经历,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每次少年都会说他胆小,然后笑哈哈地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少年做菜真难吃,但仍旧不死心地尝试,并且想方设法地骗小年吃。小年无法只得吃了几口,然后就拉肚子了,少年为此愧疚了很多,发誓再也不进厨房了。
后来日记里的少年慢慢有了名字,小年叫他小E。
小E好厉害啊,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手语,可以和我交流了!我真的好开心,第一次有人为了我去专门努力学习手语!他果然很在乎我!
小E晚上总睡不好,好心疼,我该怎么安慰他呢?总不能去陪他一起睡吧?我俩都是男孩子。
好吧,小E半夜自己爬我床上来了,吓我一跳,以为被鬼压床了。他脚好凉啊,总想往我肚子上放,过分!
小E好像经常不开心,老是一个人坐在岸边发呆,今天他还差点掉下去了,我很生气,用手语和他讲道理,可是他很不服气!竟然!直接闭上了眼睛!这不欺负哑巴吗!
不过没关系,我会看好他的,可别真掉下去了又让我救。
我现在都习惯了,晚上只要感觉到胸口沉重,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小E又把我当抱枕趴我身上了。算了,我不和他计较,我就是给人当枕头的命。
今天格外开心!小E他不像别人会嘲笑我的眼睛奇怪,他说我的眼睛是天空的颜色,特别好看,还说我的眼睛很像布偶猫,真的像吗?我俩打算以后有机会一起养只布偶猫,名字我都提前想好了,就叫大白E。
小E打架真厉害!今天突然来了一堆人攻击我们,真是吓死我了!不过小E把那些人全部打跑了!他怎么这么帅,好有安全感的小E。可是他手擦破了,有点心疼。
小E教我打架,我有点生气他说我天赋不错,就是个子太大笨拙得像头野猪。真是又挖苦我,今天我不想给他做蛋糕了。
唉,算了,还是做蛋糕给他吧,食材都买好了总不能浪费了。
小E今天情绪好像有点低落,他竟然说自己太弱了,我的天,小E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弱!他明明那么强大!不过我还是觉得小E没有强大的义务,他好好生活就够了,我会陪着他,只求他永远开心。
……
我好像有点喜欢小E了,哥哥,你会在意我喜欢一个男孩吗?我觉得爱无关性别,只是小E刚好是男生而已。
等以后有机会出了这海岛,我想跟着小E环游世界,一起去看看他说得那些稀奇古怪的风景。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白年岁再也写不了以后了。
从回忆里抽离,白祁昱闭着眼睛,暖和了许久情绪。小年去世后,他总是一遍遍翻看着对方留下的日记,不知看了多少遍,他甚至已经可以将上面的内容完整的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他代入了弟弟那充满爱意的视角,跟着他的情绪起伏,体验那因为小E的出现而变得快乐自在的生活。
白祁昱也理解了为何小年会毫无保留的喜欢上这个少年。
日记里的小E,纯粹可爱,任性调皮,让人忍不住心疼,想要怜惜保护。现实中的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白祁昱真的很想认识对方,很想和对方聊聊。可是他要聊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只是想找到这个人,这个遥不可及的念想。直到后来,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这个念想再次如奇迹般降临,救了他的命。带他一步步坚定地走出绝望,自那以后他心底那层隐秘的执念便如扎了根的荆棘,再也无法拔除。
杰特副官敲门进来,打断了白祁昱的自我剖析,他走进来神情迟疑复杂:“上校,外面有个叫司承的犯人说要见您。”
白祁昱冷着脸:“犯人?他怎么来的,谁放进来的?”
杰特副官还没开口说话,司承便大步走了进来,毫不客气道:“我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