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被新帝觊觎后

第24章

3461字

翌日清晨。

季容醒来时只觉得手掌酸疼, 意识渐渐回笼,昨日疯狂的画面顿时在脑中回溯。

季容“唰”地睁开眼。

他躺在床榻上。

可是不对啊,祁照玄喝醉了, 他又睡着了。

那他怎么在床上?

季容还没想明白,他便听见了那属于祁照玄的脚步声。

他自己都还没处理好自己的记忆,更不知道怎么面对祁照玄。

于是他闭上眼, 继续装睡。

装睡骗不过习武之人。

“相父, 该起来用午膳了。”祁照玄站在床前, 轻声唤道。

季容:“……”

他直接睡到了午时?

人还站在床前没动。

但季容并不想面对。

他想跑。

真的想跑。

但跑不掉。

首先要确定, 祁照玄在醉酒的情况下还有没有昨夜的记忆。

季容慢吞吞睁开眼,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问道:“我怎么记得昨夜困得很, 在院中睡着了,我怎么回来的……”

“朕也记不清了, ”祁照玄皱着眉, 似是很苦恼,“朕记得,好像是在净堂。”

半真半假掺和着一起说。

行。

季容抹了把脸。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洗漱,跟在祁照玄身后往膳桌走的时候,他又再次闻见了那股血腥味。

他疑惑地抬头, 扫了几眼前面的人。

昨夜的记忆混乱, 但他隐约记得他见过一眼祁照玄手臂伤口, 已经好全,只剩下一道有些丑陋的疤痕。

那是哪来的味道?

祁照玄察觉了身后视线, 待坐下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季容敷衍地摇头。

膳桌上很沉默,祁照玄大抵是看出了季容不想说话,也配合着无声。

但祁照玄这么大一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以至于昨日意情迷乱的画面和话语便再次在季容脑中回放。

有点羞耻。

羞耻得让他捂着脑袋低头,努力当一个鹌鹑。

昨日买的橘猫花灯被宫人挂在了屋檐下,萝卜今日没扑到季容怀中撒娇,整只猫在檐下呆着,琥珀瞳孔盯着花灯。

猫脑袋一晃一晃,然后猛地往上一蹬……撞上了柱子。

季容“噗呲”一声笑出来。

笨猫。

萝卜听见他的嘲笑,被撞得晕头转向地往他这边跑,跑出了一条曲线。

好在最后到达了季容脚边,成功蹦了上来。

萝卜委委屈屈地“喵”了一声。

季容让宫人将花灯取了下来,萝卜一下子就往猫尾巴上扑。

午膳的氛围很奇怪,也可能只是季容自己心虚,他全程几乎一直在逗萝卜玩,都没抬起过头。

直到耗到了祁照玄正起身准备离开时,季容这才突出了一口浊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祁照玄低声问道:“相父,你还想离开么?”

没吐完的这口气顿时卡在了喉咙,不上不下。

季容抿抿唇。

他知道这句话真正含义是什么。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昨日他邀请祁照玄院中小酌,两人对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他要的也是祁照玄知道他的目的,他才会去询问李有德。

因为他知道李有德肯定会告知祁照玄。

他也知道身在宫中,四月的一举一动也逃不掉帝王的监控。

然后呢?

他得到了答案,也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季容一下下顺着萝卜的毛,低着头不说话。

男人在这沉默之中得到了答案,自嘲似地笑了一声,消失在季容的视线范围之内。

季容食之无味地用完膳后,抱着萝卜又躺在了躺椅上。

心是乱的,闭上眼放空更乱了。

于是季容坐起身,再次大战针线活。

还是墨兰。

针脚依然歪歪扭扭,但比上次要好太多了。

至少看得出来墨兰的大致样子了。

绣活会让人心静,但心中遏制不住的思绪仍然再次翻涌上来。

好像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本来以为问个清楚之后他会更明了,但却是让他更加混乱。

以至于让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祁照玄相处。

他也不知道昨夜的走向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了那个样子。

也许有酒精的因素。

酒意上头,有些东西变得不可控。

他总是在逃避。

季容有些烦躁。

就像先前他总想有一个结果再去考虑后面的事,现在得到一个结果了却又用那意外来说服自己继续逃避。

他承认他在逃避。

他根本就不知道去怎么处理一段有可能的感情。

随着银针一下有一下地穿过布,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银针一下刺进了心不在焉的季容手指上。

“嘶……”

血珠从指尖冒出,又顺着指腹滴落在地。

季容还没来得及反应,祁照玄蹲在了他的膝边,手掌却被托住,指尖被含进嘴中,被湿热的口腔包裹。

他怔怔地抬眼。

看见祁照玄眉峰紧皱,脸上是担忧的神情。

脑中突然闪烁起了一些片段。

男人健硕的小臂上疤痕显眼,男人低喘着,汗珠细密地挂在有着青筋的额角。

很性感。

季容仓惶地移开视线。

只是被银针刺了一下,出了一点血便停了。

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手帕,给墨兰染上了颜色。

季容有些懊恼。

这是他绣的所有之中最好的一个成品了。

“这东西伤人,还是别碰了,相父有什么喜欢的图案吩咐绣娘即可。”

季容听得有些想笑,这不过就是一根小小的银针罢了。

“相父手还疼么,都有些破皮了。”

季容笑意凝在了脸上。

祁照玄话刚出口,顿时也发觉了不对,薄唇紧闭,却已来不及了。

他的手心红肿,拇指指腹有些破皮。

季容挣开祁照玄的手,抬头,目光探索般地看着祁照玄。

“什么意思?”

祁照玄紧紧抿着唇,不语。

“我再问你一次,祁照玄,回答我,”季容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祁照玄张口,有些苍白地解释道:“相父,朕也是才想起来。”

“你又骗我。”

季容面无表情地睨着他,冷意从眼底蔓延,冰冷如炬地剜向他。

“相父,你别这样看着朕。”

这种不信任的眼神他受不住,每一次看见都心如刀割般疼痛。

祁照玄将头埋在季容手中,沉闷的语气中带着祈求:“朕没骗你,朕真的也是才想起来。”

“才想起来,朕便过来找你了。”

季容有点炸毛,一下将手缩了回来。

“你先走开。”

他觉得他的手心发烫,两个人都有记忆这个事实,着实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办。

于是只能先开口撵人。

待祁照玄走后,季容看着那染上了红血的墨兰,记忆中掌心的滚烫似乎再次出现。

他烦躁地用其他东西盖住了那绣有墨兰的手帕,以此挡住了视线。

“那个……公子?”

一旁的四月小声唤道。

季容抬眸望去。

四月从方才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现在支支吾吾的,嘴张了几次,却又闭了回去。

最后眼一闭,四月犹犹豫豫地抬手指了指自己颈间相同的位置,小声道:“公子,您颈间那个有些明显了,要不要遮遮?”

“……?”

季容摸向颈间。

指尖刚触碰到那块皮肤时,便传来了一股强烈的刺痛感,让他瑟缩了一下。

四月拿了个铜镜过来。

昏黄的镜面中反射出了那块红痕。

红印暧昧地落在那个会让人浮想联翩的位置,牙印明显,像是向他人无声宣告着占有欲,划了自己的地盘,以昭示这是圈养的地盘,他人染指不得。

季容顿时怒火复燃。

祁照玄又骗他。

祁照玄压根就没有忘记昨夜的事情,分明是记得一清二楚。

什么才想起来的借口压根就是放狗屁。

如果是才想起来,如此显眼的位置,为什么从他醒来开始,祁照玄都没有对此产生过任何疑问,甚至目光都未曾往这边看过。

就像是刻意避开。

他又骗他。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把萝卜放在一边,带着气去正殿找人。

小福子候在殿门口,见季容直接就要往里走,他连忙拦道:“娘娘,里面还有臣子在议事呢……”

季容步履如飞,未曾停住脚步。

就在季容跨进议事堂的瞬间,群臣听见了急躁的脚步声,本能都不约而同想要回头,却在此时,帝王沉声道:“低头。”

一阵风擦过群臣,直奔帝王而去。

季容“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发出巨大声响。

底下群臣都抖了一下,头底的更下去了。

这是谁啊,在帝王面前,竟还如此大胆。

群臣心中都有疑问,却无一人胆敢抬头。

仅剩的理智让季容还记得身份,瞪着祁照玄,却没说话暴露。

帝王对上季容怒火中烧的眼睛,淡声吩咐道:“都先下去。”

群臣散去,空旷殿中唯剩两人。

祁照玄柔声问道:“怎么了,相父?”

季容软了下心,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祁照玄,你还有没有骗我的事。”

帝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眼中似乎有几分满意。

紧接着他平静道:“没有,朕怎么会骗相父。”

两人对视。

半晌,祁照玄看见了季容眼中浮现的失望。

心有一瞬间的酸痛,但又有尽他的掌握之中的心满。

“祁照玄。”

季容面无表情地道:“我要出宫。”

祁照玄温声道:“为什么?”

季容反问道:“你不明白么?”

“朕以为我们昨夜达成共识了,不是么?”

祁照玄望向季容。

他坦白了。

他没有忘记。

他还好意思提昨夜。

季容往前凑近,没什么耐心地道:“祁照玄,你知道的,不论你放不放我走,我都有办法逃出宫……”

“相父。”

帝王出声打断他。

烛火飘摇,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祁照玄定定地看着他。

季容不甘示弱地回视。

季容眼中带着势在必得。

少顷,男人像是服软,哑声道:“好,如你所愿。”

季容一愣,祁照玄的眸中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而后他听见他说:

“相父,朕放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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