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被新帝觊觎后

第55章

3399字

到京城的那天是十月初一, 是一日晴日,暖阳和着京城中盛开的桂花幽香,一齐卷进了季容鼻尖。

萝卜已经有很多天都没能吃到小鱼干了, 季容在乾清宫院中躺着小憩,萝卜就委委屈屈地蹭在她的脚边,小声地叫唤。

季容睁开眼, 将可怜巴巴的萝卜抱进了怀中。

琥珀色的瞳孔滴溜溜地转, 见季容看过来, 萝卜讨好似的叫了一声:“喵。”

“四月。”

季容终究还是没能太心硬, 让四月将萝卜心心念念的小鱼干拿了过来。

他用手帕捻起一条小鱼干,喂至了萝卜嘴边。

他看着萝卜飞快地吃完了。

“馋猫。”

萝卜见好就收,没继续讨要第二条, 而是乖乖地被季容抱在怀中摸。

“想出宫么?”季容拉着萝卜的一只小爪子,逗了逗。

“喵?”

这就是想了。

季容帮萝卜做出了决定。

“祁照玄人在哪儿?”季容抬眸问道。

能留在乾清宫伺候的宫人早就已经习惯了季容直唤陛下大名, 现在已经对此波澜不惊。

李有德留下的小太监闻言, 立马上前道:“回公子,陛下在御书房呢。”

季容将萝卜给了四月,而后拿起一旁的帷帽戴上,起身便向外而去。

季容这次没有直接闯进去了,本来在外面等着传侯, 结果御书房外的宫人一见他的身影, 便恭恭敬敬地迎他进去。

为避免一人一猫发生争执, 季容没让抱着萝卜的四月跟着进去,而是候在殿外。

“里面没人在?”

宫人道:“陛下吩咐了, 外面风大,若是公子来,便让公子先进里侧等着。”

御书房里侧能够隐约听见里面臣子交谈的声音, 季容只简单听了下,大概是礼部在与祁照玄沟通过几日生辰日宴会的细节。

季容指尖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

祁照玄的生辰就在十月初十,没几天了。

他不知道要不要送些什么东西,毕竟据他所知,祁照玄不太喜欢过生辰,礼部要办也只是得走一个仪式。

若果要送,送什么东西好呢……?

还不待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殿中的讨论声在不知何时消失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祁照玄已经走至了他的面前。

“相父来找朕有何事?”

祁照玄也跟着坐在了季容身边。

季容没拐弯抹角,直言道:“我出宫一趟,见一下樊青。”

祁照玄皱起眉。

他不是不愿意让季容出宫,但是他不想让季容见樊青。

“晚上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我最喜欢的一家糕点。”

晚上,回来。

祁照玄面色缓和了一些,勉为其难地点头。

季容眼中漾起笑意。

他现在算是知道怎么对付祁照玄了。

说是他去找樊青,实际上是樊青要找季容。

樊青进不了宫,就只能季容出宫去见樊青了。

最后两人约见的地方是在一家茶楼包间,樊青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季容一推门进去的时候,樊青便激动地站了起来。

“喵喵喵喵!”

萝卜在季容怀中不安分地动了动。

季容摘下帷帽,包间中那股小鱼干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蹙起眉,看向桌上。

一大盘小鱼干正正地摆放在桌子正中央,除此之外只有一壶茶。

季容:“……”

眼不见心不烦,季容移开视线,向宫人吩咐道:“端走。”

樊青:“?”

“不行。”

行不行不是樊青说了算,宫人只听季容的话。

樊青尽全力去抢了,还是没抢下那一整盘他特意为萝卜准备的小鱼干,但成功为萝卜夺到了三条小鱼干。

然后樊青怜惜地抱着萝卜,将小鱼干喂给它吃,控诉季容道:“它都瘦脱相了!”

季容:“……”

季容懒得理他。

他默认了萝卜吃了那三条小鱼干,没去抢。

“找我做什么?”

“别急嘛,”樊青抱着萝卜不放手,并扬了扬下巴,示意季容往外看,“你听听。”

听?

季容疑惑地换了个位置,坐在了窗边。

楼下大厅人多声杂,嘈杂声遍布了整个茶楼,但仔细听,又能辨别出这些人大致都谈论的同一个话题。

“……听说了么?”

“真不是个人啊。”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好人,人都死了,还平白无故地被我们骂了这么久。”

季容:“?”

樊青让他继续听。

“什么事?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

“没看告示?”

“我今日才来京城呢,大哥说说?”

“那曾经大名鼎鼎的季容季相知道吧?都说他无恶不作,为非作歹……这些风评可是传了好多年了,谁心里都已经对他的印象根深蒂固了,可谁知就在前几日——”

大哥讲到此突然停住,饮了一口茶水。

旁边人催促他快继续讲。

“前几日陛下颁了文书,澄清了有关季相的所有事。”

“抢民女是先帝下的令,季相还帮着民女跑了;什么传的被杀的臣子,那些人全都是中饱私囊的贪官……”

“前段时间那群蛮夷攻城知道吧?那蛮夷头子铁尔木还想要在镇北关投毒给战士们,结果被一个不愿透露身份的谋士揭穿了,其实是季相死之前未卜先知,提前就猜到了蛮夷会做出这种事来,专门留下了书信,不然那毒下到镇北关水源中,那得……”

“如此说来,倒是……”

那大哥猛地一拍桌子:“那谁真不是个东西!”

周围一片附和。

“……”

楼上包间。

樊青一边撸着萝卜的毛,一边用着余光去瞥季容。

见人没什么反应,他很刻意地咳了几声,结果季容还是垂眸盯着下面。

樊青正要加大咳嗽的声量,这时季容转过头来,语气无奈地道:“别咳了,我听得见。”

樊青嘟囔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季容若有所思:“难怪这几日祁照玄这么忙。”

樊青:“……”他是让季容说这个吗?!

季容望了眼楼下热闹非凡的大厅,轻轻笑了一声,懒散地道:“你瞧,当日说我是奸臣也是在这茶楼,今日名声骤转,讨论的人还是在这座茶楼,挺巧的。”

樊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将萝卜放到了桌上,叉着手坐在了季容正对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季容。

季容:“……干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樊青张嘴就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季容打断了。

季容面无波澜的脸上终于带上了笑意:“行啦行啦。”

行什么行。

樊青不让他继续敷衍,他神情认真地问道:“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办?离京前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樊青说的是之前祁照玄强迫他成亲的事情。

季容知道樊青是一门心思为他着想,也是天下唯一一个真的看当今圣上不爽的人。

感情是两个人私底下的事,他不想对任何人提起,但樊青不一样。

他不想对樊青敷衍了事,所以樊青认真问了,他便也认真答了。

“他只是有些……幼稚,”季容组织着语言,“但他本心又不坏,只是缺乏了太多安全感,患得患失,所以有时候才做出了一些过激的事情。”

“你还向着他!”樊青不可置信地控诉。

说白了他就是看不惯祁照玄!他就是看不惯好友真的被那个狼崽子给诱哄跑了。

但能怎么办。

樊青愤愤地想,他又不是听不出来,季容就是心太软了,但也不能说是心软,季容可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但凡换个人来季容可没那么好说话,不过是祁照玄在季容心中……的确是与旁人不同的罢了,是切切实实,真的在季容心中占据有一定地位,所以才能让季容心软。

樊青没话讲了,又把萝卜抱进了怀中。

顺滑的猫毛摸着很舒服,让他心中堵着的一口气慢慢顺了出去。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半晌,樊青生硬地道,“你也不能太哄着他,一次就够了,要是还有下次,你直接远走高飞得了,又不是没办法真的跑……”

季容笑着道好。

正事说完了,樊青想起了其他事,语气中颇有趣味地道:“我爹说御史大夫最近精神不太好……”

“你说是不是他猜到了什么啊,我爹说他从镇北关刚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自从陛下颁布文书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神情恍惚了,眼底全是青黑,一看就没睡好觉……”

季容不太在意,嗯嗯几声,已表自己听了。

“听我爹描述,感觉他过的不太好啊……”

不是感觉。

御史大夫最近过得就是很不好。

很、不、好。

陛下将文书颁布之后,脑中无数个细节突然穿成一串,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最终得出了一个看似天马行空却只能是唯一解释的事实。

那就是,前丞相季容,好像,应该,也许,大概……没死。

不仅没死,好像,应该,也许,大概……还成了大禹皇后。

从一开始胭脂铺中偶遇陛下时,陛下身边那个头戴帷帽身形熟悉的“女子”,再到陛下无数次只对这人的例外,甚至是合卺之礼上他余光遇瞥见的那一眼形似男子的皇后,还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身世相貌品性皆不知的皇后,最后是去镇北关路上时宁安侯语义不明的话语。

宁安侯之子与季容关系如此要好,若当真是他所猜测那般,宁安侯之子必定知道内情,那么宁安侯也知道内情,那就说的通了。

真是死前的未卜先知?

御史大夫原本是信的,但是现在巧合太多,他不信了。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但这么多线索连在一起,尽管这个猜测真的很匪夷所思……但现在御史大夫脑袋无比清醒。

这不可能还是巧合。

不是什么所谓的未卜先知。

只有一个解释,那个出现在陛下身边,一直不以真实面貌示人的女子,就是前丞相——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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