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被新帝觊觎后

第42章

3356字

翌日, 卯时末。

季容是被吵醒的。

他睡得浅,手腕被人握住的瞬间便醒了过来。

不太清醒地睁开眼,他看见了祁照玄正要把一个东西往他手腕上套。

昔日不好的记忆涌了上来, 季容顿时清醒,将手迅速撤了回来,警惕地看向祁照玄。

“做什么?”

祁照玄见他醒来, 伸手想要再次拉过他的手, 却无果, 最后直起身, 自上而下地看着季容。

黑沉的眸子里藏着一些季容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祁照玄垂眸,敛去了神情。

“相父, ”祁照玄低声唤道,而后将一旁的锦盒打开,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朕只是想送个小东西。”

季容顺着望去,锦盒里放着一支金镯,在周围烛光下流转出温润的金光,镯身只单单雕了缠枝云纹,再无其他。

窗边隐隐约约透露出了几丝天光, 军营事多, 祁照玄必须得走了。

他将锦盒金镯取出, 薄唇轻抿,强势地给季容戴上。

金镯显得季容的手腕愈发纤细, 白皙的肌肤亮眼,让祁照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上面,而后强迫转移视线, 像是不敢多看,转身便打算离去。

却在这时被季容唤住:“等等。”

季容从枕边拿出了一个香囊,徐徐道:“这边虫多,香囊里有避蚊虫叮咬的药,戴上吧。”

香囊的正面绣有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显而易见这时出自谁手。

祁照玄压制着嘴角的弧度,垂眸接过,这次终于离开。

季容挑眉望着祁照玄的背影,他脑中想着方才祁照玄的样子,似乎耳朵尖红了,送个礼物还害羞,想到此,季容失笑地摇摇头。

手腕上的金镯冰凉,很快又被紧贴的皮肤染上了热意。

他动作慢悠悠地起来,盥漱完后便打算晃悠出府。

宁安侯作为禁军副统领,奉命护着季容到了镇北关即可,之后便不用亲自守着,因此现在明面上只有数名禁军守在院中。

总督府前也有禁军,季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没让四月跟着,只抱着萝卜往外走。

禁军并没有拦着他,但身后跟着数人,季容对此佯装不知,径直踏出府。

小福子快步几下,小声问道:“公子,可需要马车?”

“不用,”他温和地拒绝,“我就随便走走逛逛。”

小福子得令,又往后退了。

镇北关的城池不大不小,季容粗略估计了一下,不算军户,普通百姓应大约有四千左右。

“喵。”

怀中的萝卜舔了舔季容的指尖,缓慢地打了个哈欠,随后脑袋就一个劲地想要往袖中钻。

馋猫。

季容面无表情地戳了戳萝卜脑袋。

他袖中用布裹着小鱼干,没想到萝卜鼻子这么灵,就这么嗅了出来。

身后的禁军跟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季容若无其事地向打听到的集市而去。

季容并不着急行动,禁军容易被甩掉,但暗地里还有不知多少监视着他的暗卫。

集市不大,就一条小街,来逛的人也并不多。

季容转角便进了一家书铺,禁军本想跟进去,但见书铺太小,进去可能会打扰到季容,犹豫半晌,最后守在了书铺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仅有一层的书铺却迟迟没有人走出来,禁军终于后知后觉出了不对,正要进去查看情况时,突然有两名黑衣男子走至他们身边。

黑衣男子腰悬银佩,声音暗哑问道:“有看见公子人么?”

禁军的视线从银佩上移开,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么多人跟着一个人,还能把人跟丢了。

禁军脸色不太好看地摇头道:“不曾,公子进了书铺后便不见了。”

暗卫脸色一变,抬脚走进了书铺,季容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寻人无果。

“你们接着找公子,我去找陛下。”

暗卫话音一落,便快速转身离去。

练兵场。

暗卫在祁照玄耳边耳语几句,而后李有德便看见帝王脸色忽地阴沉。

一旁将军见祁照玄脸色不对,疑惑地问:“陛下?”

手掌在袖中紧握成拳,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季容应该不会离开,可他总是控制不住去想。

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祁照玄能感受得到细密的疼痛,勉强让他清醒一些。

他现在正事还没有处理完,不太方便离开,只能先吩咐暗卫继续去找人,再加快今日的行程。

祁照玄另一只手不停摩挲着腰间的香囊,上面有些硌人的针脚突兀,却在此时给了他一点安心。

“无事,”他尽量平静,却仍是遮掩不住语气中的急躁,“还有几组没看?”

“禀陛下,还剩五组。”

暗卫领命悄声离开,祁照玄终于松开了手中力道,李有德心惊胆战地让人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而与此同时,集市背后的另一条小巷子里,季容已经换了一身装扮,朴素的青衣寡淡,却意外在季容身上变得焕然一新。

他将帷帽也一同取了下来,露出了那张精致的面孔。

巷子阴暗,天光只有几缕。

身着一袭青衣,身形清瘦,那窄腰纤细得几乎一折就断,明明只是普通的衣裳,在季容身上,却显得比锦服还要亮眼。

怀间蜷着一只橘猫,季容的指尖搭在猫背脊上,那手生得极为好看,指骨明显,修长又干净,肤色白得几乎透明,只有指尖透着几分红粉。

而半处在黑暗中的脸庞更尤为惊人,眼尾微微上挑,瞳孔中似浸着温玉,鼻梁秀挺,唇间不施粉黛却红润至极。

阿财还想再看,这时怀中的橘猫突然对着他一哈气,呲牙咧嘴地盯着他。

他只敢浅浅再瞥了一眼,便他慌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生怕惊扰了这位贵人。

“走吧。”

就连声音都如同清泉落石,空灵鸣人,阿财心不在焉地领路,一边在心底暗想。

阿财没走几步,又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布递给了季容,而后他道:“这边风大,不带上东西的话不出一刻钟,口鼻里都会满是黄沙。”

他的声音极小,像是怕惊吓到季容。

净白的帷帽在镇北关太显眼,就像是一个活靶子,季容既然是存心甩掉所有人跑出来的,那必然要将帷帽扔了。

眼下镇北关的气候所致,又必须戴上布料,更是为他的隐藏添砖加瓦。

阿财是他找的本地居民,为了让他更快了解一下镇北关的情况。

“其实现在和平常的日子差的也不多,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战事来临,可百姓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两边商贩仍然还有往来,小玩意或是大物件都有互通。

身处边界,风俗不同,本身先前就有不少的摩擦,但相处下来,人们都渐渐找到了最佳的相处方式,也算恰和,直至战争来临。

“比起我们,草原那边人过的差多了,听说就是他们大王子下令的打仗,几月征战下来他们日子颠沛流离的,为了军需,百姓自己家里的东西还要以充军用……”

“从草原的人驻扎在边关后,他们边关城池百姓过的水深火热,强行征税,还不允许与中原再有往来。”

阿财絮絮叨叨的:“水城里有不少人都想来镇北关呢,但他们也来不了……”

他们好像都明白这场战争是谁弄出来的,边界的百姓之间并不会互相怨怼,而是不约而同一齐咒骂大王子。

“不是说商贩还有往来?”

阿财解释道:“底下悄悄的,没在明面上,水城百姓被大王子压迫着,急需要我们的食物,我们也需要水城的东西,以物换物。”

季容给了阿财不少银钱,阿财知无不言,几乎将一切都告诉了季容。

镇北关不小,但也绝对说不上大,季容还不急着回去,便不敢在四处乱转。

季容问道:“从那四座城逃难过来的难民安置在哪儿?”

阿财带着季容拐了几个弯,越走越荒,最后停在了一个山包边,再旁边是数十座房屋。

阿财指着山包道:“这上面不高,但可以看见一点远处的光景。”

今日的天不蓝,昏沉沉的,往远处望到天边无尽的草原,不是青绿,反而是微微发灰的昏黄。

一旁的房屋里露出了许多双眼睛,警惕谨慎地看着他们这儿。

阿财小声道:“这些是部分逃难过来的难民,大约有百余人,其余的分散在其他地方,他们都警惕性高,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

破破烂烂的衣裳上有着补丁,不知哪儿的血液沾在了衣裳上,也早已干涸,一块一块地扒在粗麻衣裳上。

季容没有过去,只在原地静静看着。

他眼中似乎有许多情绪,阿财站在一边,看不明白。

最近的一间房屋的窗子后露出了一个小女孩的脑袋,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看着这边,与季容对视上后小脑袋很快消失在窗户后。

……

暗卫速速来到了练兵场,耳语道:“禀陛下,公子已回到总督府……”

祁照玄应下,脸上神情略缓,可心底的急躁却丝毫不少,反而更加着急。

最后一件事情办完之后,祁照玄终于能够脱身离开,他快步回到总督府,直奔院中而去。

“这香囊怎么样?是不是进步特别大?”

季容抓着萝卜的爪子,严肃地问着小猫咪听不懂的话。

祁照玄的视线淡淡地扫过院中所有人的腰间。

无一例外,都有一只丑丑的香囊。

男人的表情顿时不对了,先前的不安在看见季容的瞬间已经褪去,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不爽。

因为他此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满心欢喜的香囊,并不是只他一人拥有,而是被季容赠给了院中的所有下人,连萝卜那只猫都有。

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相父今日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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