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被新帝觊觎后

第44章

3500字

季容随着李有德走至旁边, 禁军被他遣至远处后,这才示意李有德开口。

李有德斟酌了几下,而后才道:“季相可知陛下素来有头疾?”

季容道:“知道。”他也不能说是知道, 只是猜测。

季容蹙眉问道:“很严重?”

“是的,”李有德神情严肃地点头,“陛下这头疾自小时便有, 太医和江湖神医也都看过, 都寻不到彻底根治的法子, 陛下只能日复一日忍受着头疾带来的不便, 最多只能简单缓解,却不能根治。”

“方才奴才点的香便是太医院开出来的宁神香,能够在陛下犯头疾时缓解一二, 一开始这法子挺有用的,但许是用了太多年, 药效渐渐褪去, 原本只需要半炷香便能缓解的头疾,到现在一两柱香甚至都可能不够用。”

“太医说过,这宁神香伤身,且还有一定的成瘾性,建议是让陛下少用, 可……”李有德苦笑一下, “可季相你也知道陛下的性子, 奴才再如何劝也无用。”

铺垫了这么多,李有德瞧了眼季容的神情, 见季容紧皱着眉,似是担心的模样,李有德这才放心地道:

“陛下也只听季相您的了, 且奴才观察过,陛下与季相您在一起的时候,犯病的情况少了不少。”

李有德绕了一大圈,此时才终于说出了心声:“季相您多劝劝陛下,那宁神香当真是对龙体无利的。”

季容没理李有德的话,而是道:“头疾因何而起?”

李有德面露难色,他还没这个胆量说:“这……奴才不好说。”

季容没为难他,转而问道:“那太医是否有说过如何避免头疾?”

“太医说是切忌避免情绪上的波动起伏,不宜大喜大悲。”

季容闻言便想起了十几岁的祁照玄,那个看起来没什么人气的祁照玄。

是因为头疾的原因,所以才如此冷漠平淡,又因为困扰多时的头疾,才看上去那么的阴森森然么。

……

祁照玄的计划定在了子时一刻从镇北侯出发,在戌时末的时候,祁照玄最后抽空回总督府见了季容一面。

此时季容刚沐浴完上床,发丝仍然潮湿,只简单用锦帕包着。

刚踏上床,屋门嘎吱一声响,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便渐渐近来,直至他的视线里出现了祁照玄的身影。

男人一身冷硬铠甲,甲片泛着寒光,浑身冷硬又毫无温度,可再往上,却是一对温情的双眸。

祁照玄俯身靠近了季容,两人对视须臾,而后祁照玄喃喃一声“相父”,长臂一揽,抱住了季容。

季容被冰冷的铁甲刺得瑟缩一下,却被男人误以为是在躲避这个拥抱,臂弯收得更紧,将人牢牢锁在身前,丝毫不肯放手。

季容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直至他终于忍受不了盔甲的冰冷与生硬,这才抬手推了推祁照玄。

“松开,你这盔甲硌得我很痛。”

语气平淡,却又似乎藏着几分不爽的委屈。

发间的清香逐渐远去,祁照玄不舍地伸手,潮湿的发丝穿过他的指尖,留下了些许的水珠与暗香。

“怎么不将头发拭干。”

季容眼神一瞥,下巴往某处一扬,祁照玄顺着望了过去。

桌边放着干的锦帕,随后他听见季容漫不经心地道:“那你帮我擦了吧。”

他对此求之不得。

祁照玄拿过锦帕,坐至季容身后,垂眸为他擦拭湿发,他的动作很轻,动作间带着珍视。

烛火在案边跳动,将季容的轮廓照得柔和,他身上的盔甲似乎也在此时散发着暖光。

他眼底只剩沉静,不见平日里的一点锋芒,祁照玄小心翼翼地捧着几缕乌发,动作细致神情认真,水珠被一一拭去,空气中都弥漫着季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清香。

两人难得如此安静地同处一片空间,没有争执没有冷战,只是很温馨的片刻。

但季容发丝本就微干,加上气候干燥,很快便拭干了,时辰也不多了,祁照玄再贪念此时的安宁,也只能念念不舍地起身准备离开。

“相父,朕走了。”

祁照玄低声说道,可季容仍倚在榻边,白玉似的手指翻着手中话本书页,不曾搭理他。

祁照玄转身,却走的很慢,似乎在等着身后叫住他。

可他也许要失望了,直至快要走至屋门边,季容依然任何没有反应。

他有些失望,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正准备抬脚彻底离开之际,身后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唤住了他。

“祁照玄。”

祁照玄转身看向榻上的人。

话本已经被搁置在了一旁,发丝散落在鬓间,跳动的烛光打在了季容脸上,将季容映得愈发漂亮。

祁照玄的心猛地一跳。

季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顷,他轻声道:“……平安归来。”

很简单的四个字,落在祁照玄心里却分量极重。

他急促呼吸几声,而后过来再一次抱住了季容,仅剩不多的理智强行将他抽离开这个怀抱,推门而出。

屋外星空遍布,细碎的群星不停闪烁,虫鸣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在耳边不断,祁照玄却意外地并不烦躁。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屋内昏黄的烛光,终于转身离去。

暮色四合,铁骑悄无声息地向北而去。

总督府内,季容将烛灯熄灭,明日还有事,于是早早便就寝了。

一夜无梦。

季容这次没光明正大地出府,而是寻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闭门不出,跟着他的禁军与暗卫自然还在院中。

可此时季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溜了出去。

他又去找了阿财。

上次阿财说有商贩的渠道能去其他城池,他给了银子作为定金,今日便是去详谈此事。

季容在约定好的地方见到了阿财,而后阿财便带他往其他地方而去。

说是商贩有渠道,但如今镇北关旁的四座城池都被蛮夷的人占据,严加看管,他们也没有胆量直接进城,只能提供几个隐秘的地方偷偷进城。

商贩将风险一一讲了出来:“……我们也只能把公子您带到孤石城附近,然后给您指路,我们也不能确定现在那几个地方有没有被看守,只能赌一把。”

“公子若是没有什么急事需要去孤石城的,没有必要冒险。”

孤石城是蛮夷攻下的四城之一,地处最为偏僻,理应来说蛮夷的守卫也最为薄弱,季容因此才定下了孤石城。

“无碍,”季容淡淡道,“何时能够出发?”

商贩道:“我们随时都可以。”

既然雇主都如此说了,商贩也不会拒绝,现在战争当前,他们商贩没什么生意,眼前有个只需要提供路线便能得到一笔丰厚的佣金的活,他们何乐而不为。

季容定不下来具体的时间,只能约了地点后面再联系。

他没在府外久待,很快便返回了总督府。

出来的时候是偷偷溜出来的,回来的时候他却直接从正门而行。

走至院子时,院门的禁军见到他便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季容没管,兀自走进院中。

禁军:“……?”

“你们什么时候见到公子出去的?”

“……不知道啊。”

别说禁军了,连暗处的暗卫都不知道,一时面面相觑。

季容回屋后再次看起了那本未看完的话本,不知过了多久,他耳尖微动,敏锐抬头。

耳边似有远处隐隐约约的闷响阵阵,而后是四周嘈杂的人声沸腾,随之而来的,是远处战鼓擂动的巨响。

季容合上话本走出屋门,隔着总督府的外墙,他抬眼望向乌云遍布的天际。

宁安侯带着有些微白的脸色快步走了进来,身后数十名禁军手持剑刃围着院落。

“季相。”

宁安侯简单与他行了个礼。

“蛮夷的人?”

宁安侯点头:“是,城中还有不少精兵,应当不会有事。”

他话是如此说,脸上神情却还是担忧。

宁安侯不知道陛下具体的计划,眼下大部分精兵都被祁照玄带走了,尽管镇北关还有精锐,但他心中终是恐慌。

季容脑中浮现出了几个城池的距离,他在心中算了算时辰,而后站起身道:“侯爷自便,我去城墙一下。”

“啊?”宁安侯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之际,季容已经跨出了院门。

宁安侯连忙跟了上去:“季……公子,此时城墙危险,还是待在总督府为好。”院外人多眼杂,他差点就说漏了嘴。

他奉命护季容安危,此时城墙必定危险,宁安侯可不敢让季容只身前往城墙。

但他劝说不动季容,只能苦着一张脸跟着季容上了城墙。

蛮夷人多势众,火箭穿云而来。

镇北关镇守的士兵有限,宁安侯神情焦虑,余光却瞥见季容在一旁神情镇定的样子。

宁安侯不解:“公子?”

季容忽然一笑,下巴一扬指向北面。

北边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号角声,随之而来的,是无数铁骑踏地的纷杂声,季容抬眸望去——是昨日出城的精锐骑兵赶回来了。

高处的视野辽阔,在一片黑骑之中,领头之人勒紧缰绳,立于高坡。

远风临近,旌旗猎猎作响。

随着号角声再次一响,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战马嘶鸣一片,昏黄的尘沙四扬,箭矢破空而出。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城下战局已然出了胜负。

蛮夷被铁骑冲得七零八落,兵阵溃散,已是一盘散沙。

铁尔木咬牙切齿地盯着不远处的大禹新皇。

他被算计得彻彻底底。

对方像是溜一条狗一样,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他心中愤怒愈发强烈。

镇北关不仅没有夺下,还失去了本打下来的保塞城和云垂关。

而他们现在只能退,不能硬刚。

铁尔木再不甘,此时却也只能下令:“退!”

随着一声令下,尘烟滚去,齐齐向后撤去。

宁安侯呆楞在原地,还没从方才缓过神来。

季容立在城墙之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城墙之下的男人。

马上那人眉眼沾血,眼中沉着冷静的光。

下一瞬,那人似有察觉,抬眼望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

眉眼的血迹快要模糊了视线,祁照玄扬手一抹血丝,唇角微微挑起,无声地道:

“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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