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被新帝觊觎后

第46章

4459字

“公子, 该用晚膳了。”

四月站在紧闭屋门的门前,敲了敲门,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公子?”

四月有些疑惑, 她心想许是公子还未醒,正打算离开过会儿再来,这时却突然跳出了两名黑衣人。

她被吓了一跳, 随后反应过来这是陛下安排的暗卫。

暗卫脸色不太好看, 再次在屋前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四月此时也察觉了不对劲, 抿着唇在一旁不敢说话。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 当机立断决定推门进屋。

四月跟在他俩身后一齐进去,刚一进去,萝卜便细细叫唤着缠在她的脚边。

“喵。”

四月俯身将萝卜抱了起来, 萝卜身上还背着那个有着丑丑萌萌的小萝卜包袱。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暗卫已经探查完屋内的情况了,两人沉着脸, 快步向外走去, 很快不见。

四月抱着萝卜往里探了下头,没看见季容的人影,她神情有些忧虑地摸了摸萝卜。

她心中隐隐有猜测季容应该是走了,她没敢进去收拾屋中的东西,只抱着猫站在屋檐之下。

约莫一炷香后, 四月听见了院外有些急切的脚步声, 而后院门后出现了帝王的身影。

她放下萝卜, 行了个礼。

帝王脚步匆匆,路过她身边时带过了一阵风, 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帝王脸上阴沉的神情。

李有德随帝王一齐进屋,在她身边停留一瞬,而后示意她也跟进来。

帝王眼下心情定是不好, 四月本想把萝卜赶走,不想让本就不喜萝卜的帝王见着,但萝卜不依,仍然甩着尾巴进去了。

屋内祁照玄垂下的手被宽大的衣袖遮住,衣袖之下是紧攥成拳的手。

他眼中不带一丝情绪,似还平静地扫视过屋中的一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中有多慌乱无措,

这和之前不一样。

祁照玄突然意识到这点。

屋子里没什么变化,但冥冥之中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并不是之前的消失一时半会儿,或是几个时辰,而是彻底走了。

他周身的气压顿时低了下来,慑人的威压压在屋中每一个人身上。

屋中死寂一片,一旁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垂首僵住,皆噤若寒蝉,生怕发出一丁点儿的动静,而后触怒帝王。

他语气森然唤道:“李有德。”

“奴才在。”

“一个时辰,”帝王寒声道,“若是一个时辰皇后还没回来,就令人去查。”

一个时辰。

他给季容一个时辰的时间。

李有德领命,匆匆间瞥见了帝王阴鸷的神情,以及那双黑沉的眼眸,里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如临冰窖,恐怖得令人发抖。

“都出去。”

萝卜趴在榻边,四月有心想要把萝卜抱走,但中间有着个帝王,她却不敢上前。

四月在原地一声未发,几乎没什么动静地招了招萝卜,但萝卜没动静。

李有德见此,连忙拉住了四月就把人往外带,四月没办法,只能担忧地走了。

屋门嘎吱一声响后彻底合上。

李有德低声道:“无事,萝卜再怎么说也是公子养的猫,不会有事的。”

四月揣揣不安,却也只能就此作罢。

屋内,祁照玄将视线收了回来。

季容常用的那柄折扇放在桌上,榻边锦盒里的脚环不见了,钥匙却还留在锦盒中。

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打开了另一个原放着手镯的锦盒,见里面是空的,他略微缓了一下。

像是离开,又不像是离开。

他不知道季容这次是如何,但他见不到人,心中总不安。

“喵。”

萝卜绕到了他的脚边,叫了几声。

祁照玄的目光落到了脚边的萝卜身上。

相父平日里素来喜欢这只丑猫,若真是离开,怎么会不带走它。

萝卜许是嫌弃祁照玄太高,它的小脑袋仰着不舒服,干脆直接跳上了桌子。

祁照玄微微抬手,隔空指了指萝卜,声音中听不出喜恶:“你也和朕一起被抛下了。”

萝卜听不懂,只一味地围着桌子打转。

在萝卜坚持不懈地转悠下,祁照玄终于注意到了它身上的小包袱。

橘黄色的线条挤在一团,一眼看过去就是一大团胖胖的不明物体。

“丑。”

明明自己心情已经差到极致,还要面无表情的去打击一只无辜的猫猫。

“喵。”

萝卜又叫了一声,祁照玄视线正要从萝卜身上的小包袱上转移,目光却突然顿住。

小小的包袱边上,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祁照玄伸手按住了萝卜脖子,没让萝卜继续乱动,另一只手从包袱边将那一小小的角抽了出来。

是一封信。

祁照玄身体有些僵硬,脑中的思考迟缓,但手中动作却没有一点儿磨蹭,极快地拆开了信。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是季容的字迹。

“会归,勿念。”

只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再无其他。

但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祁照玄心中悬空的巨石落下。

萝卜只是一只猫,不懂人的弯弯绕绕。

看见眼前这个它不太喜欢的男人短短时间表情变幻莫测,它疑惑地叫了几声,而后敏捷地跳下了桌子,从窗缝中溜了。

会归。

勿念。

祁照玄原本有些阴鸷的神情变得茫然。

何时归?

去了哪儿?

安全么?

他的头有些痛,信纸上残留着一些季容身上的味道,他轻轻嗅了嗅,头痛的症状竟有些减轻。

他的后槽牙绷得很紧,手掌将信纸扣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崩出。

为什么要走呢?

他的脑中思绪太乱,想东想西,最后停留在了方才的事上。

“……祁照玄,我最讨厌有人骗我。”

恍惚中季容先前的话再次浮现在脑中。

相父最讨厌有人骗他,可他方才又骗了相父。

相父问他有没有受伤的时候他瞒了过去,并且没过多久便被当场逮住。

祁照玄抬手揉了揉眉心,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举起那张信纸,信纸上残存不多的味道很微少,他却像一个久旅之人,渴望着一处安寝,贪念着这近乎没有的味道。

他想季容了。

不过才一个时辰多,他便想季容了。

他离不开季容。

……

与此同时,孤石城。

季容已经成功溜进了城中,此时已过酉时,天将黑未黑,昏黄的天际中万物朦胧,点点残霞映在空中,风早已转凉,徐徐吹来时风中带着细沙。

季容缓缓打了个哈欠。

他寻了个客栈,要了上等房,又叫了热水,他现在太疲惫太累,只想沐浴后好好睡上一觉。

热水很快便来,季容将自己整个人泡了进去。

某处粘腻的东西已经变得有些干涸,流出来的小部分有些难受地黏在大腿之间,更多的还是在里面,因为太多,导致存在感极强。

狗东西。

季容面无表情地在心中骂道。

他想弄出来又不好意思,忍着羞耻心往下伸手,最后过不去心里这关,又瘫着张脸收回了手。

来回几次后季容终于放弃了,只把腿间的东西弄掉,再里面的东西他直接装作不知,不管了。

狗东西。

狗东西。

狗东西。

怎么在心中骂都不解气,但转念一想此时祁照玄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始终,猜测了一下狗皇帝的表情,季容心情又莫名愉悦了一些。

实在很困。

被折腾了那么久之后,又一路从镇北关赶路到孤石城,再加上边关的路不平,商贩的马车也不比帝王的轿辇舒适,路程几乎是一直抖过来的。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从戌时初一直睡到了第二日辰时。

睡得太久了,季容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懵的状态。

他坐在榻上缓了一会儿,而后慢悠悠地起身。

塔塔儿的人攻下了孤石城后,大王子本是想杀烧掠夺一个不落,但被二公主给拦了下来。

虽说近来二公子的话语权在降低,但好歹在部落中还是有一定的权威,大王子这才没得逞。

但城中还是人人自危,紧闭门窗不敢出门,直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了些许的正常。

但现在蛮夷又退至了孤石城,季容推开窗一看,街上很是萧条,但零星也有几个百姓。

季容手中转着小狐狸面具,目光落在上面。

本来东西带多了很是累赘,可鬼使神差的,他又将小狐狸面具一齐带至了孤石城。

小狐狸面具不适合在这种时候戴着出门,季容将小狐狸面具搁置在榻上,又用被褥盖好,重新选了一张平平无奇的布,围在头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好在边关黄沙多,百姓也常常有这种装扮,他这样走在街上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客栈正门已经歇业,只有侧门开着。

季容在客栈中简单用过早膳,便从侧门出去了。

他从未来过孤石城,却像是对这里很熟悉,很明确地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一路走来,街边的铺子大多歇业,只有几家食肆开着。

大约一炷香后,季容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抬眼望去,是一间药铺,在空荡的街道衬托下,这间铺子里的人显得特别多。

季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布,确保没有多余的部分露出后,他便抬脚走了进去。

“哎,这位公子,”药童叫住了他,“抓药还是看诊?”

“看诊,”季容温声道,“听说今日药房有一位神医?”

药童闻声愣神了一瞬,这声音如温玉,音色清润,声音这般好听,人应当也不错。

思及此,药童还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人。

不过很快他便惋惜地收回视线,布料将眼前人的面貌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清透的眼睛露出。

虽看不到样貌,但从声音和这双让人难以忘怀的双眼,以及周身气度来看,应当是一位美人。

“小师父?”

许久没等到回答,季容出声询问。

药童这才恍然惊醒,磕磕绊绊地道:“是、是的,公子这边来排队即可。”

季容观望了一下前面,大约还有十余人的样子,他目光在这间药铺转了转,最后停留在前面一位妇人身上。

他浅浅笑着问道:“这位夫人,听说这间药铺前几日便来了个有名的神医,当真很厉害么?”

他笑着的时候眉眼会弯起,眸中都浸满了笑意。

妇人被他搭话,原本有些防备的神情顿时变了,和气道:“不错,这神医可厉害了,看诊很有一手,而且最重要的吧,她给的药方都便宜,而且药效还好,对咱们这种老百姓来说可不是神医么……”

半个时辰的样子后便排到了季容,掀开帘子再往里走,便是一位和他一样头戴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

神医身边的婢女让他坐至了桌前,季容将手搭在脉枕上。

神医沉吟片刻,有些疑惑地道:“公子身体康健,并无大碍,身体可是有什么其他不适?”

季容从袖中拿出一香囊,递给了神医,轻语道:“我想知道这东西的成分与作用,是否对人有害,劳烦了。”

婢女接过香囊转递给神医。

她打开香囊,指尖碾磨了一下其中粉末,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在她撞上季容的眼中后,她却明显愣住了,这是她自季容进来后第一次认真抬眼望向季容。

那一双眼睛……

黑瞳澄澈如清泉,眼尾微挑,凤目纤长,眼中十分干净。

但这并不是她愣住的原因。

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十分熟悉。

但她说不上来熟悉在哪儿,她确定自己见过这双眼睛,可此时却脑中空白,回忆不起。

“大夫?”

她眨了眨眼,敛下情绪,垂眸看着手中粉末,道:“用效是用于缓解头疾,或是人在狂躁的时候用于安定,短时间使用并无碍,但若是长时间使用……可能反而会加重症状。”

季容来药铺一趟好像只为了这一事,得到回答后便起身告辞。

帘后神医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眼中疑虑未减。

“小姐,”身旁婢女轻声道,“此人瞧着气度不凡,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贵气,怕不是等闲之辈,但孤石城中似乎也没有这等人。”

眼睛……

她还停留在那双眼睛。

她随口应付了一声,思绪全在那双眼睛上。

很熟悉。

但她真的想不起来。

如此印象深刻她又想不起来,应当不会是常见之人,可能只有过几面交情,或是一面之缘。

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药铺外,季容将香囊收进袖中,按照来时路返回客栈。

身后似乎跟了几个尾巴,但他并不在乎。

他知道身后的尾巴是谁派来的人,季容嘴角勾出一抹笑,方才在药铺看诊的,那位塔塔儿二公主,塔娜兰。

方才他没有错过塔娜兰眼中的疑虑,但他也笃定她短时间记不起他是谁。

他们只在前几年草原来京城进贡的时候短暂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

所以他并不担心身份被迫暴露。

她查不到他是谁,但他会让她知道他是谁。

季容挑眉一笑,走进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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