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被新帝觊觎后

第34章

4435字

他将萝卜放下, 萝卜戴着叮当响个不停的项圈,一溜烟便跑进了正殿,殿门的侍卫根本抓不住。

季容借口找萝卜, 成功进到殿中。

正殿里空无一人,萝卜正乖乖蹲坐在里面,静静等着季容。

一进到正殿, 季容便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血腥中带着霉味。

他蹙着眉, 眼神在四下环顾。

正殿的布局严肃冷清, 御案上井井有条的摆放着奏折,背后金丝楠木所制的书架上零零散散放了几本书籍。

整个殿中都看起来毫无生气,唯有书架最顶层的一个官窑小瓶中的那一抹瑞草。

季容走至书架旁, 纤细莹白的手指抬起,指腹落在了釉面上。

他若有所思, 似乎发觉了什么。

随后手腕一转, 官窑小瓶被扭动,书架发出声响,缓缓向一边移动,露出了书架后面的那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

随着书架移开,暗道里的灯火猛地一晃, 险些熄灭, 又摇摇晃晃地继续燃烧。

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萝卜蹦了起来,躲向一旁。

季容眼神冷淡, 没有犹豫,抬脚便向里而去。

沉闷的腐味混合着潮湿,一股脑的直往鼻子里蹿。

空气浑浊, 又闷又冷,脚下向下的石阶有些滑腻,两旁的墙壁上还存着细密的水珠,淡淡的血腥味在昏暗的环境下弥散,且莫名伴随着一些冷冽的香味。

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才有一盏灯,季容走得很慢,凝神听着耳畔传来的声音。

不知多远的深处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被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在空旷的暗道的反复回响,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而伴随着呜咽声的,则是细微的流水声,滴答滴答,与压抑的呜咽声融在一起,衬得暗道愈发阴森。

季容面不改色地不知道往下走了多久,台阶才终于到了尽头,眼前的光线变得亮了一些,却仍然昏暗不明。

血腥味和臭味在这里变得异常浓重,季容遮着鼻子也无济于事。

而在隐约的光线下,季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牢笼,而那水声,正是从牢笼里传来的。

下沉的水面中好像是有一个人,双臂被锁链锁住,高悬在空中,从胸膛开始的下半身皆沉于水中。

季容停住了脚步。

被锁之人兴许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嘴里又发出了不明所以的呜咽,那人虚弱地渐渐往上抬头,蓬头垢面的样子使季容无法辨认。

那人披头散发,无神的眼睛看到了季容,嘴里的呻吟突然变得激烈,双臂幅度很小的晃动,引得锁链与墙壁碰撞,发出声响,连肮脏的水面也泛起了涟漪,水花四溅。

眼前突然光亮四起,四周的壁灯全部点燃,季容被忽然而至的明亮光线晃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抬起遮住眼睛。

下一瞬,熟悉的脚步声在季容身后毫无征兆地出现。

一道平静的声音随之而来:

“相父。”

那声音像是被丢入极寒的玄铁,阴鸷低沉,含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在这种环境下显得阴森。

季容后背骤然一麻,泛起了一阵战栗,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的手臂放下,正要转身之际,光线让环境变得一览无余,也让季容的余光清晰地瞥见了水池中的那人相貌。

季容身形猛地顿在原地,错愕地看着那人。

蓬头垢面,不复先前的豪奢淫靡。

——是先帝。

原本已经死去尸首埋在皇陵中的人,此时突兀的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季容眼前。

衣不蔽体,身上皆是伤痕,浑噩的神情看着已经不像个有着正常思维的人。

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疯疯癫癫,不成人样。

他来不及思考先帝为何在此,肩膀被人扣住,将他转了个方向,直面着祁照玄。

季容惊愕的神情还没有褪去,便撞入了祁照玄那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掠夺的眼睛。

祁照玄的眼神给他一种错觉,好像祁照玄早已蛰伏在暗处,无声无息,紧紧盯着即将到嘴的猎物,只等着他出现,就会猛地往前一扑,将他吞食入腹。

那也许并不是错觉。

“相父怎么在这儿。”

话并不是问句,平静的语气下却藏着更凶猛的暴雨。

粘腻的视线像是猛兽占有着猎物,目光阴冷,一寸寸缠上季容的四肢,让他无处可逃。

季容不自知地退了几步。

祁照玄黑眸微眯,神情顿时变得更加危险。

后退的举动刺痛了他的双眼,也让他的情绪无法再遏制,滔天的偏执与疯狂在眼中翻涌。

“祁照玄,”季容很快整理好了思绪,指着牢笼中的先帝,他冷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肩上忽然传来阵痛,是祁照玄太用力了,指尖快要陷入他的血肉。

季容痛得蹙眉,祁照玄这才松了些手中力气,却仍然抓住他不放。

“相父……”

他喃喃唤道。

水池中的人似乎是听见了祁照玄的声音,顿时挣扎得更加厉害,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听得祁照玄头发疼。

他松开了手,径直向牢笼中走去。

水池边上有一个平台,往下几个台阶便能抵达先帝的身边,又能保证不会被水池中的疯子碰到。

靠墙的一侧挂着一把玄剑,祁照玄握住剑柄,缓缓抽出锋利的剑身。

剑身暴露在空中的瞬间,发出了一阵鸣声。

祁照玄的状态不对。

季容突然意识到。

祁照玄的眼中有血丝,抬手用剑尖一挑,便将先帝口中的布去掉。

而后不待先帝发出声音,剑光一闪,硬生生割掉了先帝的一只耳朵。

顿时,水池中血色一片。

季容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祁照玄恨先帝,可他不知道,祁照玄竟如此记恨。

恨到宁愿冒着杀头的大风险,也要在重重朱门后,隐瞒实情,谎报先帝生死,掉包遗体,直接将先帝锁在了阴冷的牢笼中折磨。

日复一日,永不见天光,直至死亡。

“逆子!”

先帝口齿不清地呵斥,却因伤痛没什么力气,声音毫无威慑,反而可笑。

“你个逆子!朕有那么多次可以杀死你的机会,因为心软,竟让你这等疯子长大了!”

“朕当初……就该杀了你!”

先帝破锣般嘶哑的嗓子发出“嗬嗬”的破音声,满是污泥的脸上神情丑陋,整张脸都扭曲到了一起。

“逆子!”

“疯子!”

祁照玄听着,却笑了一声。

剑身抵在先帝额心,轻轻往里用力,血液随即喷溅而出。

血腥味更重了。

先帝愤恨地盯着他,不敢动弹。

“相父,你看见了么?”

祁照玄移开剑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先帝的丑态。

先帝这时似乎才发现了季容的存在,他如同见到救星,猛地抬头看向季容。

额间流下的血液将他的眼睛蒙住,他看不清人,只能不停唤道:“季相……是你吗季相?”

“你……你快去揭发他,你快去揭发他!朕才是皇帝,他算什么?!”

“大逆不道!”

眼前模糊的人影却没有动作,先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先帝恶狠狠地盯着那道人影,随后瞪向了祁照玄。

一字一句道:

“你、个、杂、种!”

“你这个孽障!丧心病狂的狗杂种!”

祁照玄并未动怒,反而兴致更甚。

他轻声道:“父皇。”

似是尊重,却更讽刺。

“当年你将朕押入水中,存心要朕死的时候不是挺耀武扬威么,怎么几年过去,落得这么一个落魄的结局呢?”

“兔死狐悲,谁为你真心伤心过?”

“父皇,”祁照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先帝,声音冰冷,“朕现在才是皇帝,君临天下,权力在手。”

“而你,不过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就像是狮群,新的年轻雄狮长大后,终究会去挑战狮王的地位和权威。

输了就被驱逐等死,赢了就取而代之,随意发落旧王。

两头争夺王位的雄狮,父子相对,没有亲情,只有你死我活的奋战。

父子相残,强者生存。

先帝像条被逼疯了的野狗,又疯又脏,只兀自大笑。

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太混乱,电光火石之间,季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难怪在江南那次,祁照玄听见落水后的神情如此奇怪,难怪祁照玄掉入水中后失去了意识。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正人君子,”先帝将牙齿咬得咯咯响,“你这一辈子,都永远不会忘掉那天,你的记忆深处永远会残存,你会被折磨一辈子,你不得安宁……”

先帝大笑起来,脸扭曲在一起,嘴角歪歪扯着,脸上的肉都在发抖。

看上去恶心极了。

先帝将头转向季容的方向,血液已经干涸,他的眼睛终于能睁开,能够看清季容的样子。

“季相你不知道吧,他早就觊觎了你好多年,”先帝嗬嗬地笑着,“朕当年可是当着你的面,将这狗杂种差一点就弄死了,而他只能看见你离开的背影……哈哈哈哈哈,就差一点……朕就能弄死他了!”

“朕让你做那些会让你名声恶毒的事情,也是为了做给他看……他不是喜欢你么,他不是把你看作神祗么,那就让他眼睁睁看着你臭名远扬遗臭万年,看着你陷入泥潭,却又没有办法阻止,只能无能狂怒,多好啊哈哈哈哈哈……”

祁照玄额角青筋一跳。

他以为他不再会被这些东西困扰,但他高估了自己,再次听见这些事情的时候,脑海中的记忆却再次浮现。

他又再次看见了那天季容离去的背影,而他被强行沉入水中,无法抵挡。

“如果不是他,朕不会让你去做那些事情,你也根本就不会被万人唾弃……”

先帝看着季容,渴望得到季容反感厌恶祁照玄的神情。

可季容还是安静,不发一言,静静立在原地。

先帝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中不爽。

他也懒得遮掩,脸上因为这仇恨的神情变得更加丑陋可怖。

“怎么,你护着他,是因为你们蛇鼠一窝早已混在一起了么?”

先帝恶心地笑道:“季相,雌伏于男人的感觉怎么样?”

季容还没反应,祁照玄闻言却立即脸色一变,控制着手中剑柄,直接削下了先帝手臂血肉。

血淋淋的肉块掉入水中,溅起红色的水花。

先帝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

“祁照玄!”先帝大叫,“皇族这条血脉生出来的人都不正常!”

“你以为你遮掩了二十年,伪装自己是正常人了二十年……你就能摆脱掉血脉吗?!你也是个疯子,甚至比任何人都要疯的彻底!”

祁照玄脸色难看,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手中的剑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动作快速,一点点的、残忍地搁下了先帝的血肉。

血肉被一片片的削去,渐渐露出了森白的白骨。

水池中已经满是血色,血腥味浓郁得充斥了整个暗道。

先帝的呼吸渐渐虚弱,昏了过去。

祁照玄背对着光线,脸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些许的苍白肤色。

眼见着先帝快要不成人样,季容终于开口了。

他唤道:“祁照玄。”

祁照玄疯一般的情绪在这清灵的声音中被安抚,他呆滞地看着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着实不像个正常人。

他嗤笑一声。

也许先帝说的是对的,他再极力伪装自己正常,也没有办法掩盖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的事实。

他怪不了血脉,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先帝已经昏了过去,而祁照玄也在季容的声音中恢复了平静。

他扔下了那把血淋淋的剑,向季容走来。

祁照玄好像方才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此时喘着气,却无力了。

他想要抱住眼前的季容,可下一刻,季容却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的怀抱。

祁照玄一顿,低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

血腥味和臭味混合在一起,让他闻得都想呕吐。

于是他自欺欺人般道:“……对,朕身上定是很脏很臭,相父,你等等朕沐浴一下……”

“祁照玄。”

季容打断了他的话。

整个全程,季容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直至此时。

很寂静的环境,只有“滴答滴答”水掉落在水面的声音。

祁照玄看着他,似乎是在等着季容给他的审判。

半晌,季容思考了会儿,终于开口说话了。

“祁照玄,”季容抬眸看向他,“你是为了什么和我在一起?”

季容的语气很平静,却无端让祁照玄感到害怕。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有一瞬间他的脸扭曲了一下,又很快被他遮掩过去。

他语气晦涩,艰难地问道: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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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到我大纲里最激情的部分了[撒花]

感觉要和审核大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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