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被新帝觊觎后

第41章

4005字

离京那天京城终于彻底进入了秋季, 夏日的炎热不再,微风里带着凉意席卷而来。

四月仔细将马车的帘子收拾好,将凉风皆抵挡在外。

季容有些惬意地抱着萝卜倚靠在后, 缓缓打了个哈欠。

镇北关军事紧急,祁照玄率领部分轻骑早已骑马出行,日夜兼程直奔镇北关控制局势。

而季容跟着运粮部队慢慢跟在后面, 以正常速度前往镇北关。

祁照玄本不放心季容不在他眼皮底下, 但又当心季容受不住日夜兼程的折磨。

两相比较, 最后明里暗里安排了一大堆禁军暗卫跟在季容旁边, 把他盯得死死的。

但季容老实得很,没有任何想要跑的迹象。

甚至还趁此机会,在枯燥无味的行军中精进他那依旧毫无长进的绣活。

当香囊上再次出现那个丑萌丑萌的萝卜时, 四月眼角抽搐得差点没憋住笑。

有了之前无数次的经验,这下四月学聪明了, 她闭眼便吹:“栩栩如生, 公子绣的当真是好极了。”

一个敢吹,一个敢应。

季容很满意地点头,放在萝卜旁边对比。

末了,他还要感叹一句:“好极了。”

“喵?”

萝卜认不出香囊上那是它自己,只知道喵喵叫。

天色渐渐晚去, 恰好也到了驿站, 行军在驿站整顿歇息, 季容顺手拿起帷帽戴好,便跳下了马车。

宁安侯见人出了马车, 立马跟了上去。

宁安侯不是空有一个爵位的悠闲散人,身上有个官职,且领的还是禁军副统领的职位。

他这禁军副统领的官职是先帝在位的时候给的, 原本估摸着他这个职位很快便要被新帝撤去,由亲信顶上,可不知是不是蹭到了季容的关系,他的禁军副统领的官职直到现在都稳稳当当的,还因知晓了皇后身份,被新帝安排在了季容身边守着。

皇帝说的是护着皇后安危,但宁安侯在心里抿了抿,觉得应当是看守着人别跑了。

宁安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季容进了驿舍,又安排了些禁军守着,而后便走了。

他刚一下到大厅,便看见了鬼鬼祟祟的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见宁安侯望来,于是悄摸摸地走至宁安侯边上,严肃着脸问道:“侯爷,我们交情不浅吧?”

“?”宁安侯一头雾水,“不浅啊,怎么了?”

御史大夫道:“那为何上次我们一群臣子进谏的时候老弟你不去?”

宁安侯:“……”

他竟然还好意思提。

前不久这群人才因为立后的事情集体进谏被新帝挨个罚了一次,要不是他早早称病躲了过去没参与,他指定也会一起被罚。

“这不是病重实在没办法么……”宁安侯想要再次敷衍过去。

御史大夫善解人意道:“那的确是,老弟你现在身体安康了否?”

宁安侯道:“好多了。”

“那便好,”御史大夫话音却猛地一转,转而问道,“这楼上那人是谁,怎么还用老弟你亲自护着?”

宁安侯:“……”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我怎么看着这么像……”

“老兄,”宁安侯打断他,双手搭在御史大夫肩上,眼神真诚地看着他,诚恳地道,“听说你家大孙都会说话了,真是聪慧啊。”

求求你别再问了,我再最后救你一次。

这要还听不懂你就收拾收拾回家颐养天年吧,宁安侯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一个个全想知道这些事情,怎么就偏偏让他这个对此一点儿都不好奇的人被迫知晓了真相啊!

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还想享受这什么都不知道的福气呢。

御史大夫:“……”

成功把人打发走后,宁安侯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揉着发疼的眉心离开了。

季容倚在扶栏上听得津津有味,萝卜乖顺地在他怀中。

少顷,他轻笑了一声,随口道:“在他们眼中我已经快要是一个让君王从此不早朝的妖后了。”

四月在一旁听了全程,她也想笑,但憋住了。

从京城到镇北关这一路,季容都老老实实没作妖,宁安侯刚吐出一口气,认为陛下之前的嘱咐是杞人忧天。

结果到镇北关的当天,就在他刚在总督府门口见到陛下的时候,手下禁军急急忙忙跑过来道:

“大人不好啦!娘娘不见了!”

“?”

宁安侯顿时两眼一黑。

祁照玄闻却不急,反而命宁安侯先走,而后踱步向里而去。

暗卫既没向他报过,应当人还在总督府。

内殿屋内四月正收拾着东西,而萝卜则是蹲在桌上监工,小脑袋一扬看着祁照玄。

屋内的窗子打开着,就这么一小会儿,镇北关常有的黄沙便飞进来了不少,而窗子正对着的外面,则是一截枯树,和略高的白墙。

跟在祁照玄身后进来的李有德观了下帝王神色,见没问题便快步上前将窗仔细关上。

四月手中的东西紧了紧,在原地纠结半晌,犹犹豫豫地上前道:“陛下,这是公子转交给您的。”

手掌摊开,里面是一张手帕。

上面别别扭扭的针脚一看便知是出自谁手。

手帕上歪七扭八地绣了一个大黄狗,狗头上却是一团密密麻麻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祁照玄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猜出来这是一个冕冠。

他轻笑出了声。

随后他满意地收下了这条手帕,这至少也是相父一针一线绣的,也可以算是为他而绣的东西了。

而此时季容正在总督府里转悠,他从墙边翻过去的,只特意避开了禁军的人,暗卫他这次没打算甩掉。

镇北关的天挺蓝的,却并不是江南那种透亮干净的蓝,带着一点点淡淡的雾粒。

空中细沙不断,虽肉眼很难瞧见,但却能感受出来,空气也明显比京城要干得多,眼睛眨一两下便有了涩意。

季容摘下帷帽感受了一下后,便又戴了回去,至少能遮一点黄沙。

他估摸着时间便往回走了,走至院中屋内时,四月站在屋门前,给他递了个眼神,她怀中抱着萝卜,显然是一齐被赶了出来。

季容从容地走进屋内,桌旁的祁照玄闻声抬眼,瞳孔一错不错地紧盯着季容。

季容淡定地走至桌边,将手中的东西搁下,道:“方才在总督府院中拾到的一片叶子,挺完整的,送你了。”

“那手帕怎么样,喜欢么?”

祁照玄淡淡开口道:“还行。”

还行?

季容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略一挑眉,不太满意地将帷帽摘下后便也坐下了。

祁照玄长指一弯,自宽袖中拿出一只瓷瓶,落至桌上时还发出了“嗒”一声轻响。

季容抬眸,眼中神情警惕,望向他道:“做什么?”

祁照玄温和道:“镇北关干燥,肌肤易皲裂,涂抹些羊脂会好不少。”

瓷瓶打开,一股温软的羊脂膏的香味飘散出来,里面还混合着点点药味。

心中突然涌入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季容刚张口想要说自己来,祁照玄便不容置喙地将人脚踝轻轻握在了掌心。

右脚踝仍然戴着那只有小铃铛的金环,动作间清脆的铃铛声在耳边响起。

祁照玄指尖一勾,取了些裹着一点浅淡药香的羊脂膏,在掌心微微摩挲,待羊脂膏渐暖后,才缓缓覆上了那截有点凉意的脚踝。

羊脂柔腻地敷在莹白的肌肤上,男人的指腹揉着,不轻不重的力量恰到好处,从脚踝到足尖,一点点地揉开。

被握住的那只脚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却被男人更紧地扣住,手中力道重了些,沉声道:

“别动。”

不知为何,季容竟真没动了。

他强忍着丝丝缕缕的麻意,艰难熬到了祁照玄收手,而后他动作很快地抢走了桌上的羊脂膏,道:“剩下的我自己来,军事这么多,你别在我这儿耗着。”

话音刚落,屋门便有人敲门道:“陛下,将军那边有要事相商。”

祁照玄指尖动了动,收回了仍在空中的手,温声道:“那相父可别忘了。镇北关着实干燥,皲裂之后十分难耐。”

季容敷衍“嗯嗯”几声。

但祁照玄刚出去不久,又很快折返。

“相父想去城墙上望一眼么?”

季容思索片刻,点头应了。

北风卷来,硬沙刮在城墙上簌簌作响,镇北关的城墙筑的很高,季容一眼眺望过去,天高地远,一片苍茫。

天穹青蓝,却又带着一层朦胧的沙雾,近处的草原早已褪成枯黄,再往前天地相接之处,是隐隐约约的连片营帐,黑压压的一片。

再往极远处望去,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那里是蛮夷腹地,不见一点中原的建筑,只天高海阔,苍茫一片。

墙上旌旗猎猎,祁照玄缓缓走至他的身边。

帷帽能遮住不少的黄沙,只是有时风略大,会将帘子吹跑,季容单手拢着帷帽,清淡的声音从中传来:“谈完了?”

“嗯。”

祁照玄知晓季容想知道近来情况,便主动道:“塔塔尔的主将是大王子铁尔木,他曾凭一己之力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以铁血手腕震慑草原其余各部,硬生生打出赫赫威名。”

祁照玄突然冷笑一声:“这位大王子可是用了不少下三滥的手段,这才统一了草原。”

老可汗平庸,而二公主在民间德高望重,本一开始二公主才是下一任结尾人的最佳优选,但大王子在攻下一个部落后,老可汗开始注意到了他。

而后老可汗见到了铁尔木的手段,立刻将所有奢望尽数压在了这位长子身上,他将大部分军权一股脑交到了大王子手中,满心指望这个儿子能替他踏平中原。

二公主则认为统一草原即可,没必要与大禹起冲突。两军相撞,他们败的可能性太大了,而且统一草原刚经历过战争,百姓受不了接二连三的征税,况且草原与京城本就签过盟约,他们此举乃背盟之实,本就不义。

可老可汗已经执迷不悟,仍旧支持大王子,二公主劝说无果。

……

“……也就是说,他们草原内部分歧还蛮大的。”

祁照玄道:“至少二公主那边始终不认可主战。”

季容若有所思,而后浅浅笑了一声。

戌时初,总督府。

祁照玄推开屋门,抬脚往里走去。

暗卫早已被他遣走,屋内本应只有他们二人。

可祁照玄越往里走去,心底却猛地一沉。

屋内空荡,没有人气,连桌上的清茶都早已冷去。

祁照玄冷下脸,尽管他知道季容大概率不会就此不见,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脑中总是不受控地去想那一种最坏的可能。

情绪在不停翻涌,头又开始剧烈地痛了起来。

他身形突然晃了一下,单手扶住桌角,指尖意外地碰到了什么。

祁照玄的余光似乎瞥到了那样东西,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是一根手帕。

手帕的图案和今日那根手帕图案差别不大,一样的小黄狗,一样的冕冠。

不过这根手帕上多了个东西,布料上绣着三个额外的字:

“祁照玄。”

针脚仍然不好,但一针一线应当绣的很认真。

头痛似乎缓解了一些,祁照玄拿起那根手帕,还没来得及细看,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的人一把抢过。

他听见那人语气不满且理直气壮的声音:“你怎么还乱碰我东西?”

熟悉的声音入耳,耳边的鸣声终于止住。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季容,移不开半分视线。

没走。

他的心定了下来。

他的眼中暂时只装得下季容一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清晰入眼。

祁照玄舌尖顶了顶腮帮。

要是真的能把季容关在只有他一人知道的地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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