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被新帝觊觎后

第48章

3908字

这个疑惑没人可以为她解答, 塔娜兰压下心中的不解,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她那个没脑子的王兄方才所说的对策, 她已经派手下人去查了,但一时片刻也查不出什么。

她手上的权势被收走了不少,她又是一个主和派的, 战事已经被铁尔木全权包揽, 而她思来想去, 她也就医毒方面上学艺精湛, 于是近来的日子天天都去孤石城的药房里看诊。

来药房的既有孤石城的百姓,也有他们受伤未愈的族人,塔娜兰皆是一视同仁。

于是第二日她依旧又去了药房, 马车奉命绕路路过了小巷子,也许是她今日来得太早, 她没看见像昨日一般蹲巷子口的季容。

她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她还挺喜欢与季容说话的。

不知为何,和季容相处的时候她的心绪总会变得平静,给人一种……塔娜兰想了想。

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塔娜兰最后这样形容。

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的表里不一,也不需要费心思的尔虞我诈。

就很平静, 心都能慢慢静下来。

今日不比昨日, 来看诊的人莫名很多, 并且接连好几个都是同一症状。

轻微的腹泻无力,四肢酸软, 高烧不退。

连续第五个出现这种症状后,塔娜兰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近来有过风寒么?”塔娜兰问道,“军中其余人是否有这种症状?”

面前患者是在战场中受伤退下来的族人, 认得出塔娜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未曾,但伤兵营不少人都有症状。”

塔娜兰重新又把了下脉,而后起身查看了族人的瞳孔。

她抿着唇,语气里似乎藏着愤怒,声音都是硬邦邦的,“我看看后背。”

族人撩起了衣裳,只见后背上隐约出现了数条两指宽的青黑色图腾,蜿蜒在整片后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塔娜兰沉默片刻。

“可能是伤兵营里病患太多,有一些不严重的疫病。”塔娜兰抬笔,很快写下了一纸药方。

待族人走后,塔娜兰示意婢女先不放人进来。

她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

铁、尔、木。

本来她就因为昨日铁尔木的事心烦,这下她更是怒火一下子顶上了头。

别人看不出来,她从小习毒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这些人的症状分明就是中了毒,而且还是只有他们塔塔儿王族之人才能拿到的一种奇毒,巫宁散。

中毒之人一开始症状类似于风寒,头痛发热,上吐下泻四肢无力;中期眼白泛紫,后背会蔓上像方才那人一般的青黑线条;最后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铁尔木怎么敢的?!

塔娜兰不知道铁尔木是从什么时候有的这个计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巫宁散向来是由圣医保管,也就是她的师父,但塔娜兰很确定圣医不会同意铁尔木这种丧心病狂的计划,那么只能是铁尔木私自偷来的了。

巫宁散的解药她没有带,只能用其他药配制。

塔娜兰冷着脸,重新写了一道药方,让婢女分发下去给那些有相同症状的人。

而她则是上了马车,直奔铁尔木那儿而去。

她都能猜到为什么这些百姓和伤兵会中毒,铁尔木对于巫宁散只是听说,他不知道药效到底如何,所以铁尔木要以人试毒。

铁尔木在看见塔娜兰冷脸向他而来的时候就明白她已经发现了,他没什么好解释的,好整以暇地听着塔娜兰的质问。

“你还是个人吗,”塔娜兰直接骂道,“你为什么要拿那些无辜的人试毒,而且两军对垒之际,你给对面下毒,就算赢了,你觉得你很高尚么?!”

铁尔木耸肩:“话不能这么说,塔娜兰。”

“孤石城的百姓是大禹的百姓,要试毒当然要以他们为先,”铁尔木理所应当地道,“至于伤兵营的人么……”

他语气轻松,并不当回事:“都是一群废人了,试毒为未来塔塔儿的统一做点贡献,也算是值得了。”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要打仗,你以为这件事你没有责任么,”铁尔木一摆手,无辜道,“如果你能不和我争位置,我也没有必要非要和大禹起冲突,我又不是父王,我的野心挺小的,我只要可汗的位置就够了,所以他们那些人的死,和你也脱不了干系,塔娜兰。”

她听着只觉得可笑。

这种人,怎么能当新一任的可汗。

塔娜兰冷笑一声,这几天来心中的摇摆不定在此刻终于停止,她不再犹豫,心里做出了决定。

塔娜兰冷冷道:“那我倒是期待你最后能不能成功。”随后她转身离去。

虽开了药方,但她还是不放心,她强行压着心中的愤怒,打算前往伤兵营查看情况。

“铁尔木搜城的人到哪儿了?”

婢女小声道:“快要到城东了。”

塔娜兰揉了揉眉心,而后低声给婢女吩咐了事。

“喏。”

……

季容今日没有出客栈,而是在客房里看书。

孤石城也黄沙漫天,窗户紧闭,却也无法阻拦一些细小的沙石从窗缝中溜进来。

白玉般的手指慢慢地翻过了一页,季容正聚精会神地看时,窗边传来了两声极为微弱的敲响声。

季容抬眸望去,只见窗底下的缝隙中有一封白色的薄纸渐渐从外递来,随着一声轻响,纸张飘落在地。

季容起身去拾起,简单看了几眼,而后将纸张折上几道,落在烛灯上,火焰徐徐燃烧,纸张彻底消失。

几乎是同一时刻,门外也传来了一阵的敲门声。

“公子,我家主子邀您一见。”

季容挑眉。

来了。

季容上前打开门,门后人他还有印象,是那位二公主身边常跟着的婢女。

婢女恭敬道:“公子,马车就在侧门。”

待马车离驶客栈后,铁尔木的人恰巧查到客栈,两拨人擦肩而过,却因马车是塔娜兰的而没检查。

马车最后停在了药房侧门,婢女带着季容去了药房里间等着,而后道:“公主约莫小半个时辰便道,公子可要一些吃食?”

季容温和道:“清茶即可。”

季容出来时并没用布遮挡面貌,因此塔娜兰一进来时,看见的便是季容那张毫无遮挡的脸。

不再是猜测,而是事实。

当真是大禹前丞相季容。

“还真是你……”

塔娜兰愣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来。

他们去了药房更里面,周围没有闲杂人等。

塔娜兰跟在季容身后,在衣摆摇曳之下,她似乎是看见了这位大禹前丞相右脚踝有一丝金光闪过,像是……囚禁人的脚环。

塔娜兰没多时间再关注疑似脚环的东西,屏退了下人之后,她直奔主题。

她唤道:“季相。”

聪明人对话向来容易,简单几句就足以让彼此确认目的。

“我已经不是丞相了,”季容笑了一下,“殿下请讲。”

塔娜兰将一粉包递给了季容,道:“这是巫宁散……”

她将巫宁散的作用细细将给了季容听,而后认真地看向他。

“边关本就少水,我猜测铁尔木是想要将巫宁散洒在镇北关的水源之中,为了掌握剂量,他已经在对孤石城的百姓下手了。”

“殿下要王位?”

塔娜兰抿唇,点头道:“嗯。”

“可殿下找我,又有什么用呢,我现在可是一个死人。”

她知道季容的身份已经是一个死人,但她也知道,季容此时出现在边关,定是与大禹新皇有关系,她要的,只一个能够和大禹新皇联系上的机会。

铁尔木主战、穷兵黩武,先前统一草原并占了四座中原城池,但不会管、只会抢,两国的百姓都苦,草原本部也怨声载道。

她自小便是被定为下一任可汗来培养的,本就得民心,但铁尔木不服,在统一草原后这种不服的野心有了底气,可汗也重视起了铁尔木,他趁此撺掇着可汗继续向中原而去的念头,以此谋取更多的权势。

她这段时间一直被大王子等人打压排挤,她也并不是非要做可汗,但她目睹了铁尔木所作的种种事情之后,她深知铁尔木根本就是蠢人一个,没有一点头脑。

可汗的位置交到铁尔木这种人手上,族人定会受苦受难,且估计不出十年,直接便会带着塔塔儿走向灭亡。

她不想看到那一幕的发生。

所以她必须当上可汗。

她在族内还有势力,但以现在的形势来看,她想上位,光靠草原内部根本斗不过手握兵权的铁尔木,她没有足够兵力和铁尔木抗衡,必须找外援。

而最强、最合适的外援——就是中原皇帝。

对她来说,铁尔木已经是死敌,而且她不能放任铁尔木下毒,大禹实力本就比他们强,也就只有铁尔木和老可汗才会相信他们能赢,若真下了毒,他们根本斗不过大禹,与其被灭,还不如早早投诚。

塔娜兰:“我知道大禹也并没有打仗的念头,我们合作,只要我登上王位,我定保证不会进犯大禹。”

“我只要一个和陛下见面的机会。”

季容轻轻一笑。

塔娜兰是个聪明人。

“明日戌时,孤石城城外向东十里,将信送过去,会有人在那儿候着,”季容道,“我也只能提供一个送信的机会,至于你给的条件能不能打动他,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已经够了,塔娜兰心想。

“对了,客栈那边搜查完了么?”季容语气懒散地问道。

“应该查完了,怎么了?”

塔娜兰刚想说她打过招呼了,不必担心会被铁尔木搜查到,却紧接着听见了眼前人的解释。

“没什么,只是快要到我去喂狸猫的时辰了,我怕它们饿着。”

塔娜兰:“……”

塔娜兰不知道说什么,很生硬地问道:“季容很喜欢狸猫?”

“我养过一只橘猫,不过很可惜,这次出来没有带上它一起。它很可爱,名字叫萝卜,圆嘟嘟的,一身橘毛摸着特别舒服……”

季容越说越觉得应该带上萝卜一起的,他说着来了兴致,从袖中拿出他绣的小萝卜,递给塔娜兰看。

“你看,这就是萝卜。”

塔娜兰对着那一团不明物种的毛线团,陷入了沉默:“……”

“这是……?”她很想迎合几句,但这香囊上的东西她就算闭着眼都夸不出来。

最终塔娜兰双手拿着那个香囊,艰难地组织语言道:“很、很别致。”

季容起身真要走了,塔娜兰望着他即将的背影,烛光闪烁下,她这次很确定她看见了季容右脚踝的那只鎏金镣铐。

脑中顿时浮现了不少从京城传来的小道消息。

都说新帝恨季容,即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废了季容的丞相之位,而后抛尸乱葬岗。

但眼下季容还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那么这是……将人关起来慢慢折磨?

“等等,”塔娜兰追了上去,她指了指季容右脚,问道,“需要帮忙么?”

季容不太在意地看了眼:“没有钥匙。”

“可以有其他的方法打开,不用钥匙。”

塔娜兰不知道脑中想了些什么,神情很严肃地如此道。

“不用啦。”

季容半开玩笑道:“这是一只患得患失的小狗送的礼物,如果取下来了,他会以为我不要他了,然后他会伤心难过到哭的。”

塔娜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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