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还在继续。
傅晏接下来演奏了几首风格各异的曲目,从古典到近现代,技巧繁复,情感丰沛,充分展示了他作为演奏家的实力。
每一次曲目间隙的短暂寂静,都蓄积着更大的期待。
观众席中,文疏影微微歪着头,红唇边噙着一丝欣赏的笑意,偶尔与身旁的谢微之交换一个眼神。
苏岫烟靠在江维舟肩头,听得入迷。
江维舟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神情专注。
沈照眠的目光也一直落在舞台上。
凌未迟坐姿笔挺,面无表情。
而顾非晚在某个激昂的乐章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会随着节奏敲击了一下。
陆星星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静谧的氛围,专注得不像话,一双眼睛紧紧锁在傅晏身上。
最让人意外的是陆枕书。往日里他总带着Alpha的优越感,对集体活动兴致缺缺,可今天,他竟然也听得十分认真。
不知道是察觉到身边的Omega们都不怎么愿意理会他,没了作妖的兴致,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欣赏这场演奏。
最后一曲,傅晏选择了慢板乐章。
这是大提琴中著名的深情而充满张力的作品。
当那深沉哀婉、却又充满内在力量的旋律流淌而出时,整个音乐厅仿佛被一种巨大的情感洪流所淹没。
傅晏的演奏达到了顶峰,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深刻的情感,挣扎、渴望、悲恸、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宁静与和解。
温青来任由那汹涌的乐音将自己包裹。
在纯粹的音乐面前,所有语言的屏障都消失了。
心脏随着旋律的起伏而收紧、舒展。
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强大的音乐力量所冲刷、涤荡。
一曲终了,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所有人瞬间被从音乐构筑的悲怆而圣洁的国度拉回现实。
傅晏起身,微微鞠躬,从容优雅。
掌声持续不断,他再次鞠躬,然后,退入后台。
演出,圆满落幕。
【我的眼泪不值钱,傅哥拉得太有感觉了!】
【最后那首埃尔加……我爆哭,太震撼了!】
灯光次第亮起,明亮的光线驱散了舞台的迷蒙,也照亮了观众席上众人或震撼、或感动、或仍沉浸在余韵中的脸庞。
温青来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堵塞在胸口的沉重一并呼出。
他动了动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发麻的指尖,这才注意到,身侧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看向褚未已,心头猛地一沉。
褚未已依旧维持着看向舞台的姿势,但侧脸在明亮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仿佛要滴血般的潮红,比他之前发烧时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
那双总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半阖着,眼神涣散,里面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紧咬着下唇,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未已?” 温青来心里一紧,抬手探他的额头。
“他不对劲!” 几乎是同时,谢微之也察觉到了异常,“未已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
“我也闻到了。” 顾非晚的声音传来,带着警惕,“是发情了吗?”
“未已看起来好痛苦!”苏岫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不止是她,文疏影、沈照眠,都皱起了眉,不同程度地表现出不适。
而几个Alpha,也都神色一凛,空气中无形的信息素碰撞似乎瞬间变得激烈起来。
“快!叫节目组的人过来!他需要抑制剂!” 谢微之立刻对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喊道。
场面瞬间有些混乱。
周围的观众也开始好奇地张望。
【!!!弟弟怎么了?脸红得吓人啊!】
【难道是发情期到了】
【我的天,弟弟这几天一直在反复发烧,现在又赶上发情期,也太惨了吧】
【温哥怎么都没发现?哦对,他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啊!】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迅速跑来,其中一名显然是医护的工作人员提着医疗箱冲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褚未已的状态,取出抑制剂给褚未已来了一针。
怎么会这样?
刚才还好好的……
温青来自责,就是因为他是一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
所以他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就这么让褚未已在痛苦中煎熬了这么久!
注射过程中,褚未已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又痛苦地转动着,最后,牢牢地定格在了温青来脸上。
“青……来……哥……”
那声音微弱,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进了温青来心里。
“我在。” 温青来立刻回应,他想过去,却被医护人员轻轻隔开。
“他现在状态很不稳定,必须立刻送医隔离观察!”医护人员快速说道,同时对赶过来的其他Beta工作人员示意,“快,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两名Beta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将褚未已从座位上搀扶起来。
温青来看褚未已被半扶半抱着带离座位,那身玄色的衣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脆弱。
“我也去!”温青来几乎是追在工作人员后面,坐上了节目组准备好的车。
褚未已被安置在后座,半昏半醒,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充满了整个车厢,似乎刚才注射的抑制剂一点用都没有。
但车上的人都是Beta,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温青来坐在褚未已旁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Beta的身份,如果他早点察觉……如果他能闻到信息素……无数个“如果”啃噬着他的心脏。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最近的医院。
节目组显然已经提前联系好,车子直接开进了急诊通道。
早已等候在此的医护人员迅速推着移动病床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医生,他刚靠近车门,鼻翼动了动,随即眉头拧起。
“怎么回事?信息素浓度怎么这么高?易感期到了还往公共场合走?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