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且安想说什么,但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导演透过扩音器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
“各位!分组结果已经贴在那边公告板上了!请大家抓紧时间查看确认,休整一下,我们的篝火晚会晚上八点准时开始!”
温且安垂下眼睫:“那我先去看分组了。枕书哥哥,待会儿见。”
【温且安的心理素质是真的顶级,刚刚当众被怼,转头就能若无其事装乖巧卖乖】
【我隔着屏幕都替他尴尬,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主打一个能屈能伸、能装能演,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温青来拉上他那只行李箱的拉杆,对身旁的褚未已他们说:“我们也走吧。”
“嗯。”褚未已深深看了温且安一眼,随即才转身跟上温青来。
温且安盯着分组板看了两秒,手在身侧握成拳。然而下一秒,他脸上便重新挂上了那副笑容,步伐甚至有几分雀跃地走向7人组所在的区域。
告别了入口处短暂的交锋,山间清润的风卷着溪水的湿气漫来,悄然冲散了方才凝滞的空气。
温青来站在渐次明朗的山野里,温润清隽,如松如竹。
“听泉区”的布局显然是花了心思的,依据河谷天然的地势与走向,七顶纯白的帐篷沿着溪岸错落排布,巧妙地构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每一顶帐篷之间相距五米,既保证了足够的私密,又不至于显得疏离,布局之用心,可见一斑。
每顶帐篷外侧还悬挂着一块小木牌,对应镌刻着北斗七星的名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为这片营地添了几分意境。
温青来他们这组只有六位嘉宾,而帐篷有七顶,他们可以随心挑选自己中意的住所。
到了帐篷区,他们自然地散开,各自打量起帐篷的位置和环境。
【黏人大狗勾已上线,视线锁定温哥】
【谁懂啊,弟弟在别人面前A爆,在温哥面前自动切换温顺模式】
“青来哥,你想住哪一顶?”褚未已问,等待温青来做选择。
温青来看向最靠溪流上游,背靠岩壁的“摇光”。
“就住这里吧。”
“好。”褚未已毫不犹豫地准备选紧邻“摇光”的“开阳”帐。
温青来看了一眼帐篷的布局,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得紧凑,一张单人床,床头悬着一盏太阳能灯。
温青来心中难得地,升起一丝想要逗褚未已的念头。
“帐篷的空间不大,”他开口,语气戏谑,“里面只放了一张单人床,恐怕挤不下两个人,你不能住在这里咯。”
“青来哥,”褚未已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跟你挤一间。我就是想住在你旁边。”
“知道了,那就等会儿见。”
【温哥居然会主动逗弟弟哈哈哈笑死我了】
【弟弟这急着澄清的样子也太乖了吧,是怕温哥觉得他别有用心吗】
两人默契敲定相邻帐篷,各自整理。
听泉区六人组的氛围不错,一水之隔的望林区,却是暗流汹涌。
温且安的目光穿过潺潺流水,死死钉在对岸那两道身影上。
温青来站在那里,褚未已跟他说着什么,明明只隔着一条溪流,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一个是被众星捧月的温青来,一个是永远只能仰望的他。
凭什么?
凭什么温青来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撩拨,没有AO本能的吸引,却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凭什么褚未已喜欢他?
温且安想起医院里那通电话。
“且安。”温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温且安盯着天花板上,等着那句“身体怎么样”“要不要爸爸来看你”,哪怕只是虚假的客套,他也想听一听。
但是,没有。
温蘅根本没有关心他为什么去了医院,没有问他难不难受,开口就是:“褚未已那边你要加把劲。”
“节目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温蘅继续道,“虽然出了点岔子,但舆论方向控制住了,接下来你要……”
“爸爸。”温且安打断他,“我还在医院。”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且安,”温蘅的声音重新响起,“我知道这次委屈你了。但你要想清楚,你是Omega,总是要嫁Alpha的,褚未已是最好的人选,你要做的,是让褚未已喜欢你。”
温且安闭上眼。
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变得浓烈,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他撕掉抑制贴后甜腻的信息素在褚未已的房间炸开,然后褚未已转身跑了。
“他去找哥哥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温蘅的语调没有波动,“所以你要加快进度。温青来一个Beta,能占住褚未已多久?信息素的吸引是本能,本能是不可违抗的。”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温且安忽然想起小时候,温蘅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他舍不得吃,攥了一路,糖衣化了,黏了满手。
温蘅蹲下来,用湿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且安,想要的东西要抓紧,化了就没了。你是Omega,更要学会抓紧,不然什么都得不到。”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爱。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为了让他学会争抢,学会为了一颗糖葫芦头破血流。
而温蘅始终站在高处,微笑着看戏,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枚棋子,在棋盘上撞得头破血流,只为换得他温蘅想要的那一局胜。
但,谁让他是Omega呢,这是他的命,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可惜了,温蘅不知道,褚未已不喜欢Omega。
温且安在空荡的病房里,信息素浓得让自己都作呕。
从小到大,他样样都要抢。
温青来有的,他要抢;温青来喜欢的,他更要不择手段夺过来。
可是,这次他好像抢不过来了。
温且安看着对面的褚未已。
褚未已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温且安对着他笑。
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褚未已转身了。
高大的背影将温青来完全挡住,连一丝缝隙都不留给他。
这次,好像抢不过来了呢。
褚未已就是条认主的狗,眼里只有温青来一个人。
发情期的信息素勾不住,软糯乖巧的伪装骗不过。
怎么办呢?
抢不过来,那就毁掉吧。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步伐轻快,像只归巢的雏鸟。
他掀开帐帘,从背包最深处摸出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是温青来。
侧脸、低垂的眼睫、握着茶杯的指尖。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抽出一把匕首,刀尖用力一戳。
“哥哥,”他说,“这次我不会再失手了。”
帐外,溪水流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