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且安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人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残缺”，又如此骄傲。
“你……你真是疯了……” 他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干瘪的话，色厉内荏，“你在温家就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得不到！”
温青来推开那扇门，在温且安呆滞的目光中，从容地走了出去。
就快了。
茶山，他会拿回来的。
至于褚未已……
【啊啊啊卫生间为什么没有监控！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抓心挠肝.jpg）】
【其实我们观众不介意看看卫生间的】
【前面那位朋友请控制一下你自己！虽然我也……】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会介意呢？】
【哦！原来是这样！谢谢你蒙古人】
温且安好一会儿没动。
不对劲。
温青来的反应，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温且安掏出手机，电话拨通。
电话接通的瞬间：“爸爸。哥哥他……他不肯帮我。”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沙沙声，这沉默让温且安想起他参加这档综艺前，温父拍着他肩膀说：“且安，褚家那扇门，温家需要有人去敲开。你明白该怎么做。”
“慌什么。” 温父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久居上位的淡然，“他一个Beta，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句话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将温且安翻涌的不安压了下去。
是啊，他在怕什么？温青来不过是个地位尴尬的Beta，是父亲用来证明温家“包容”的一件工具。
“好好利用你作为Omega的优势。” 温父的话带着敲打与提醒。
“是，爸爸，我知道了。”温且安的声音重新变得甜润起来，像一颗被迅速重新裹上漂亮糖衣的药丸。
没错，他不需要怕。
游戏规则早已注定，信息素才是这个圈子里通行的硬通货。
温青来不值一提。
温且安轻轻拍了拍他略显僵硬的脸颊，然后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他的表情。
很好。
他对着镜子里那个我见犹怜的Omega，弯了弯嘴角。
……
温青来在健身房拦住了刚结束锻炼的褚未已。
黑色的运动背心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汗珠沿着肌肉的沟壑滑落，在晨光里泛着光。
“青来哥……” 褚未已的声音因运动而有些低哑。
“问你一件事。” 温青来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星星？”
褚未已的呼吸滞了一瞬。
“不喜欢。”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来就没有喜欢过。”
温青来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稍纵即逝。
“知道了。” 温青来吐出这三个字，然后侧身，打算从褚未已身旁走过。
但手腕被抓住了。
褚未已的手掌很大，掌心因刚结束运动而异常滚烫，带着湿漉漉的蓬勃的热意，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指腹上才长出来的因为握持器械而磨出的薄茧，刚好擦过温青来腕间那一片极为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麻痒。
“青来哥，” 褚未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了吗？”
“比如……我喜欢的，到底是谁？”
褚未已受不了了。
他再也不想继续隐藏了。
他喜欢——
“未已哥哥！”
温青来瞬间挣脱了褚未已的手。
温且安端着一杯刚榨好的果汁走近。
“原来你们在这里呀！非晚哥准备了早餐，正找你们呢。未已哥哥，这是我刚榨的果汁，给你。”
【啊啊啊关键时刻！弟弟好不容易要A上去了】
【温且安早就来了，刚才我都看见他的衣服了，结果在这个时候出来】
“未已哥哥？” 温且安暗藏着得意，“你怎么了？是运动太累了吗？脸色看起来好差呀。”
褚未已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温青来的背影即将消失。
手上残留着被温青来手腕抽离的触感，仿佛带走了一块皮肤的温度，只留下空落落的冰凉。
他垂眸，视线落在温且安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端着果汁的手上。
“离我远点。”
说完，褚未已迈开长腿，不再停留。
温青来往餐厅的方向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腕内侧。
“我喜欢的，到底是谁？”
温青来在迈入客厅前，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
原先的计划，确实需要加快进度了。
……
接下来两三天，温且安仿佛化身一块甩不掉的涂满了蜜糖的牛皮糖，以一种令人惊叹的执着与韧性，无孔不入地黏附在褚未已的周遭。
褚未已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温且安就捧着一瓶矿泉水候在不远处；褚未己在厨房煮饭，温且安就声音甜软地说要帮忙，然后越帮越忙；褚未已在客厅和别人闲聊几句，温且安总能“恰好”出现，加入话题；褚未已去找温青来，温且安就悄无声息地缀在他身后……
而褚未已的应对方式，在这高强度的“围追堵截”下，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进化。
从最初的烦躁与抗拒，迅速蜕变成绝对的无视。
【温且安这已经不是追求，是精神污染级别的跟踪骚扰了】
【弟弟进入了终极防御模式：全频道屏蔽】
【温且安每日任务：在褚未已面前刷满存在感。褚未已每日任务：将温且安视为空气】
然后，褚未已总会不自觉追寻着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最近好像总是很忙。
褚未已和温青来的交集除了吃饭，其他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瞬间，楼梯上遥遥一瞥的点头……
【弟弟真的是望眼欲穿啊】
【双标什么的，再多来点】
【弟弟的眼神……像一头被遗弃的大狗，远远望着主人，不敢靠近】
褚未已无数次回想起阳台上的对话，还有健身房门外的那个清晨。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温青来知道了，知道了他不喜欢陆星星，也大概率洞悉了他那未曾宣之于口的愚蠢的心意。
然后，选择了最干脆、也最残忍的应对方式：减少和他相处的时间。
【温哥这几天神出鬼没，是在憋什么大招吗？】
【总感觉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误会，如同一颗被无意间遗落在潮湿角落的种子，在褚未已心底最阴暗、也最自卑的土壤里，悄然生根，发芽，长出扭曲的藤蔓。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揣测，温青来是不是默认了这一切？
因为他不喜欢陆星星，所以就默认了让温且安来纠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