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沈照眠预想中任何可能的反应。
以他对褚未已的了解，那个以前总是带着敏感与怯懦的褚未已，在听到近乎“你没希望”的话时，可能会失措，会勉强笑着说“我知道，我只是……”，甚至会避开话题。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挺直的脊背，平静到近乎锐利的眼神，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那又怎样”。
这份坦然，这份近乎嚣张的笃定，这份对既定事实的无视，完全颠覆了沈照眠对褚未已的认知。
沈照眠不禁怀疑，眼前这个姿态挺拔，甚至隐隐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名叫褚未已的Omega，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分化……真的能如此彻底地改变一个人？
还是说，那份胆怯与柔软只是表象，眼前这份执拗、锐利、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才是被压抑在Omega身份之下的、真实的褚未已？
“不怎样。” 沈照眠收回了目光，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只是觉得，你变得有点陌生。”
褚未已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敛去。
陌生吗？
也许吧。
连他自己有时候照镜子，看着镜中那双似乎比以往瞳色更深的眼睛，都会觉得有些陌生。
“先生，您的香水包装好了。”工作人员的声音将褚未已从思绪中拉回。
褚未已回过神，接过那个用深色丝绒布袋仔细装好的小礼盒。
“谢谢。”
褚未已握紧了手中的布袋，目光投向窗外。
时间还早，约会还没全部结束。
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个有温青来的小屋了。
【眠眠这句话说得对，真的有点认不出来了】
【从软乎乎小可怜变成隐忍偏执型了？】
【蜕变是真的，偏执也是真的，有人觉得弟弟有点可怕吗】
【我反倒觉得弟弟活得通透多了，不再内耗委屈自己了】
【好喜欢现在的弟弟】
【但是预感要修罗场了】
……
温青来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微微侧身，似乎在听旁边的文疏影说什么。
夕阳恰好打在他身上，整个人沐浴在暖光里，给他清隽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今天跟他一组的傅晏并不在他身边，可能是在其他地方。
但这并未让褚未已感到轻松。
只要想到温青来今天一整天都和傅晏待在一起，那股熟悉的带着酸涩的焦躁就啃噬着他的心脏。
毕竟，要是温青来真的愿意接纳一个 Alpha，傅晏无疑是竞争力最大的那一个。
褚未已抬步朝温青来走去。
然而，就在他开口呼唤“青来哥”的前一秒，一道清冷的声音比他更快一步。
“温哥，我有事找你，你可以跟我出去散会儿步吗？”
正走向温青来的褚未已顿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勾握着丝绒袋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温青来显然也有点意外，他看了看沈照眠，对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好啊。” 温青来语气温和如常。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刚刚进门的褚未已他们，补充道：“对了，你们回来的正好。
我和傅哥在果园摘了不少水果，都洗过了，就放在茶几上，你们记得吃，很甜。”
褚未已听到自己用轻快的声音回答：“好。”
他甚至还能对着温青来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尽管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脸颊肌肉的僵硬。
温青来似乎没有察觉到褚未已笑容下的异样，对褚未已点了点头，又朝旁边的文疏影示意了一下，跟着已经朝门口走去的沈照眠一起走了出去。
就在温青来和沈照眠的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在门口的刹那，沈照眠下意识地转头，朝褚未已的方向看了一眼。
褚未已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的警告与不满，再明显不过。
看到沈照眠回头，褚未已也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连陆星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未已，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哦。”
【弟弟的眼神好凶】
【这两人不会要掐起来了吧？】
沈照眠和温青来出去了。
褚未已走到沙发，却丝毫没有吃水果的心情。
沈照眠到底要跟温青来说什么？
是要说他的坏话？还是要劝温青来远离他？
陆星星拿着一串葡萄吃：“未已，你吃葡萄吗，好甜。”
“不吃。”
陆星星小声嘀咕：“不吃就不吃，这么凶干嘛。”
而门外，温青来跟着沈照眠走在小屋附近的林荫小道上。
温青来没有主动询问沈照眠要找他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和他往前走，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沈照眠走在温青来身边，微垂着眼，似乎也在整理思绪。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半晌，沈照眠看向前方摇曳的树梢上，认真地说：“温哥，我想跟你说的，是关于未已的事。”
温青来脚步未停，只是略微偏过头，看了沈照眠一眼。
关于褚未已？他有些意外。
沈照眠居然会特意为了褚未已的事找自己单独散步？
温青来虽然不知道沈照眠有什么关于褚未已的事要跟他说，但还是颔首：“你说吧。”
【来了来了，正片开始】
【眠眠果然要跟温哥说弟弟的事，我就知道！】
【温哥终于要知道弟弟的心思了吗】
沈照眠似乎并不擅长，也不打算做冗长的铺垫。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温青来，声音带着郑重：“他好像……有点变了。”
沈照眠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准确描述：“和以前不太一样。你……小心一点。”
温青来没想到沈照眠特意找他出来，说的是这个。
小心褚未已？这个说法让他有些意外，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适。
他轻轻笑了笑：“没关系。未已再怎么变，也还是未已，你没必要害怕他。”
在温青来眼里，褚未已或许是因为分化而有了些变化，但本质还是那个需要关照的弟弟。
至于“小心”？
他并不觉得有那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