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27章 台上戏真假仇恨

3362字

“什么?要我和他打架?”

“什么?要我和他喝酒?”

左临风和周庭光几乎是同时问道。

江南竹点点头,微笑称是。

齐路道:“眼下必须有人回到内城去,若要不打草惊蛇,只能寻一个理由。”

江南竹笑着看向左临风,“我听大殿下说,左都督同冯瑗有些嫌隙,若是你们二人能…打那么一架,大殿下就能将左都督送回内城去,冯瑗的父亲是左都御史冯少虞,素来好面子,对于这样有损自己清誉的事想必也不会过多去追究,说不准还要将自己儿子打一顿以示家教。之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无甚大碍。”

左临风与齐路是生死兄弟,他相信齐路会保自己无虞,却还是有些疑惑,“眼下回去,又能做什么?”

齐路将酒倒一点在桌上,用手蘸了些酒,在桌上写下一个名字。

“我要你去找一个人。”

梵章志。

大理寺右少卿。

“你只需告诉他……”

齐路抹开刚刚写下的三个字,又写下一个名字。

令狐言。

江南竹从袖中拿出一个素帕子,翻开素帕,里面还有一个染了血的帕子,染血的帕子并没有系起,素帕被翻开后,染了血的帕子没了阻碍,自己就缓缓张开了口,露出里面的一只沉花簪子。

“要他将这件东西给此人,且问他,要保命的东西在哪?”

周庭光与左临风对视一眼,在看到代县前县令令狐言的名字时就大致明白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也不再多说。

左临风搂住直挺挺坐在一旁的明井,道:“不过,南安王殿下…”

他年纪轻,长得俊朗,笑起来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要借你身边这孩子一用,不知可否?”

明井以为他将左临风带过来,自己的事就算完了,如今却不知为何还有他的事,略略转头,探询似的瞧着江南竹,江南竹朝他微笑一颔首。

这就是答应了。

潇雅楼在一个湖旁。

一个月来,代县街道上的生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些客栈也隐隐有了从前的繁荣之象,原先有些单调的湖面上也泊着几艘模样各异的花船了。

磷光点点,一艘张灯结彩的红船与一只灯火略显暗淡的小船轻轻碰了一下,船身晃动不多时,便稳了下来。

张灯结彩的红船上飘出女子清越的歌声,唱得是邶国那里传过来的小调,叫《将君计》。

“今日呀,将君请入瓮……”

有人大声叫嚷起来,扰了原先的乐声,“不看路的吗?横冲直撞的!”

恰巧这红船的甲板上站了个人,他明明眼看着这艘小破船来撞他们的船,想着冯瑗说不要过多生事,因而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怎么这船上的人还恶人先告状了。

他怼道:“我看你才是睁眼瞎!明明是你们的船往我们的船上撞!脑门上的一双眼就是两个窟窿不成!?”

周庭光不让他,一口一个小爷的,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二人闹到差点动手,隔开甲板和船屋的大红撒花软帘骤然被掀起,冯瑗露出脸来,他面上不耐烦,“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甲板上的小京卫赶紧跑过去告状,“冯哥,他们的船往我们的船上撞,还恶人先告状!”

冯瑗眉毛一拧,想着是不是左临风派人故意来扰乱他的好心情了,正踏步上前要看此人,却听到一声恭维似的“冯千户!”

他看了好半天,这才认出了,“哎呀!周副将!”

周庭光,眼下算是齐路的副手,据说是前不久被北都督郑行川派入京来述职的,后来也没走,干脆就留在齐路身边了。

冯瑗见他的船小小的,就连船里间的灯也没点,应是只有他一人,他脸色不好,整个人蔫蔫的,于是寒暄道:“周副将这是?”

周庭光闻言直叹气,“还不是那左临…”

一个风字就要出口,却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不再继续说,只摆摆手,“罢了罢了,我近日来被小人所扰,郁结于心,今天好容易寻到个机会,正要去那潇雅楼痛饮一杯,就不叨扰千户了。”

他一拱手,颇为客气,“这次是周某的错,撞了千户的船,还望千户大人海涵。”

按理说,周庭光与他的官位差不多,都是正五品,眼见周庭光一副谦卑有礼的样子,冯瑗内心十分受用,又听他提了左临风,思索半晌,才道:“我早闻周副将克己奉公,德才兼备,从前事多,只匆匆见过几面,今日恰我们二人都得了空,也是有缘。”

冯瑗摆出个“请”的动作,“周副将若不嫌弃…这船里都是我们京卫所的兄弟,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何不与我们同乐?”

周庭光眼睛一亮,又想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神黯淡下来,摇摇头,颇为可惜道:“我早就念着潇雅楼的鹌子羹,已然定下了潇雅楼的一个雅间…我对千户大人一见如故,有意结交,只是这次周某定的那雅间在高处,位置十分好,临窗便能一眼收尽这代县之景,仰赖大殿下,这代县就要恢复如初,恐怕以后没这么好运气再定下这雅间了。”

冯瑗道:“我也有意与周副将结交…”

斟酌半天,他看了看同他一起出来的另一位千户,“我与周副将去喝几杯,你们尽管在这舟上取乐,只一条,不要闹出事来,不必管我了。”

冯瑗轻轻一跃,周庭光殷勤地扶了一下,暗淡的船与那艘红船擦肩而过,红船上的乐声与歌声又起了,那姑娘唱道:“心花怒发翩然离,祸福相依祸将至…”

冯瑗有意挑话题,“周兄,不瞒您说,今天我的心情也不好…”

周庭光疑惑道:“冯兄又是何故?”

冯瑗故作矜持,只道:“唉,都是一些不值当说的……”

周庭光眼看船要泊至潇雅楼,也不想继续兜弯子,道:“冯兄都如此坦诚了,我也就直说了。这惹我不高兴的人呀,您也认识,便是你们京卫的左都督左临风!别看他如今登了正三品的官位,从前与我都是平级关系,您也知道的,我不善言辞,他却油嘴滑舌,颇得大殿下欢心,大殿下朔北陵越一战,偏偏只将计谋告知了他!近来,我受殿下重用,也不知哪里惹了他,竟来挑我刺。”

冯瑗讶然,“还有这事?哎呀!真是人善被人欺呀。我当时就想着,他办事不如您不稳妥,怎么就…原还是这样的…”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冯瑗的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俗话说,敌人之敌人可视为友,一时间,冯瑗对着周庭光当真有了相见恨晚之感,说话如竹筒倒豆子般,可谓是喋喋不休。

周庭光也不愧为一个很好的听众,一时“哎呀”一声长叹,一时又“啊”一声惊呼,引得冯瑗的话停不下来,落座后,周庭光不住地给他倒酒,冯瑗话一摞一摞说,酒一杯一杯灌。

酒过三巡,眼看着冯瑗的眼神迷离起来,周庭光托说有些热,要开窗,却“不慎”将一个杯子砸入湖中。

冯瑗愣了愣,转而一笑,刚要财大气粗地说没事,却见周庭光将手指放在唇上,面色严肃,“嘘”了一声。

冯瑗停下,却听到有人叫道:“冯瑗?他?我只以为他靠爹,却不知道他是靠舅舅?啧啧,我就说,他一个榆木脑袋,又不是世袭下来的军户,怎么就当上了千户……”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冯瑗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甚至在他梦中,这声音也出现了不止一次,说话也是如此尖酸刻薄。

隔壁越说越过分,周庭光见冯瑗气的发抖,知道需要再添一把火,“冯兄,罢了罢了,我们又能拿他如何呢?他官位又高……”

一提到官位…正如往酒上点了把火。

冯瑗一下子燃了起来。

京卫所左都督原先是毛福,后来毛福年纪也大了,众人都默认,冯瑗叔叔的儿子,他的哥哥,左指挥使——冯疆将要上左都督了。

他与这位哥哥感情很好,眼见着自己哥哥为了这左都督一个职位,又是宴请,又是奉承的,谁料,到头来,却叫个毛头小子抢了位置。

他脚步虚浮,却准确地一脚踹开隔壁的门,“左临风,老子要你狗命!”

左临风正等着呢,迎上去,毫无惧色,“我何来有狗!哪里来的狗命?要不千户您给我当狗!”

接下来就是碎碗砸桌子的事了。

左临风的嘴实在伶俐,明井听他骂冯瑗骂了半晌,也不带重样的,只是他不愿意再继续听下去,因为左临风骂得有些上头了,几乎要站起来了。

还好,杯子砸入水中为号,冯瑗来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左临风嘴不停,还顺便问候了他那只被踹到缸里的靴子。

冯瑗也不甘示弱地问候了左临风的祖宗十八代。

二人打到最后,周庭光都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了,上手去拉,明井眼看着冯瑗眼上乌青一片,左临风脸上什么也没有,心中急了。

马上人就要来捉了,可这…

两个人斗殴,其中一个人安然无恙,实在难交代,左临风似乎也意识到了,手臂勒住冯瑗的间隙,他朝着明井使了个眼色,明井沉默半晌,最终也假装去拉架了。

不多时,左临风脸上多了几道红印——明井打的。

“住手!”

韩千户来了。

韩千户原本在街上巡视,却听一个潇雅楼一个小厮来报,说自己家酒楼上有人打起来了。

他一上来,看不清人,先大声喝住了,左临风见好就收,哎呦一声,滚开了。

韩千户这才看清人,心下一惊。

这两个人都不是他们能惹的呀…

一个舅舅是兵部尚书,一个是大殿下跟前的红人……

他咽了咽唾沫。

最终只是道了句,“先将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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