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120章 伤临风终知真相

2488字

尸骸遍地。

左临风吐出嘴里的血,按在泥土里的枪柄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向四周搅动着土地,吐出几片泥来。

混战过后,空气中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左临风中了计,被包围合剿了。

那拉图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新鲜的肉,而这位近来在薛城湘跟前甚受器重的小将则是一只饿了许久的猛虎。

他用左临风听不懂的语言对召里克说着话。

接着,他看到他的这位老相识,挥动着手中的剑向他刺来,左临风挡住命脉,却没想到,这把剑错开了自己的命脉,竟然从他手臂弯曲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一阵刺痛之后,他才察觉到这俩人的计谋。

他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枪一剑,都卡在他的腰间,似乎要将他拦腰斩断。

左临风呼吸急促,握着枪的手血淋淋的,几乎要握不住,巨大的疼痛叠加着,他意识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腰已经被斩断了。

就在此时,一声高喝闯入他近乎黑暗的世界,他被甩在地上,尘土被激起钻进他的鼻子,他一连咳了许多声,动作牵扯到腰部,疼痛加剧间,他才确定,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还未分离。

头昏脑涨,仿佛是什么锐利的沙石飞进了他的脑袋里,在里面晃动着,偶尔撞到脑袋内壁,还从里向外地割着,钝痛间夹杂着锐痛。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吐出的是什么了,血?胆汁?不知道,只知道眼前一片黑,死不死是要听天由命了。

他不甘心,于是拼了命地要睁开眼,只看见一个骑着枣红色大马的红衣背影,他的心不可避免地震了震。

徐勿之?

看来是真要死了。

左临风想。

耳边风沙走石的。

齐路也没想到再见冯瑗会是在这么个境况下。

冯瑗等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齐路一眼就看见了他。

倒也不是他对冯瑗的背影有多熟悉,是他事先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

他拍拍冯瑗的肩膀,“放心吧,已无大碍了,只是还昏迷着,或许很快就能醒了。”

冯瑗变了很多。

从前还是个娇蛮少爷的样子,现在脸上横着一道三寸长的疤痕,浑身都透着股老练和沉稳,已经是个有模有样的将军了。

冯瑗见到齐路,先是愣了一愣,起身规规矩矩叫王爷,而后才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玟封了齐路为朔北王。

齐路到底还是成了朔北王。

冯瑗跟着江南竹去到邶国借兵,后又去到白马坡,现在跟在左临风手底下。

齐路不禁觉得神奇,从前两个人还在潇雅楼里大打出手,鼻青脸肿的,闹得十分不好看,而眼下,两个人竟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了。

真是恍然许多年。齐路心中有种捉摸不清的感觉,像是扑棱翅膀的小鸟在怀里乱撞,不疼,但是足够让人不安。

这样的感觉让他忽地想起一天早上。

他睁开眼,瞥见落在床上的一根白发。

怪刺眼的。

江南竹那时正要起身,墨漆过般的长发披散在后背,齐路将有些朦胧的视线定住,而后,果然在他的发间看到了一缕不合时宜的白色,仿佛一匹上佳的乌金缎抽了丝,叫人看了,难免在心中生了些许落寞。

一种抓不住的落寞。

头发和人的身体息息相关。

江南竹的身子治标不治本,现在有昂贵的药、专门的人调理着,以后呢?

“王爷?”

这个称呼让齐路浑身都发冷。

眼下他终于窥见了,让自己觉得后背发凉的原因,这个名字的后头,是萧忌北赤红的眼,是邹文霖自刎时溅出的血。

朔北王。

他是朔北王萧忌北。

那江南竹就是朔北王妃邹文霖。

一个被杀,一个自刎。

平时也没这么冷过。

大太阳底下,透心的冷。

齐路缓过来的时候,其实并没过多长时间。

冯瑗见齐路一直看着自己,那眼神颇为奇怪,是有些疑惑的茫然,他以为他是想到了从前的事,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挠挠头,“那时年纪小,又仗着自己舅舅身份高,闹了不少笑话。”

齐路却只微笑,“年少能轻狂些许时日,也挺好的。”

齐路问他当时被伏击的情况。

冯瑗回答得很快,“折损了两千人,但好在粮草无碍。”

望西被围,但情况并不算糟糕,绝对没有到需要薛城湘暴露一条隐蔽路代价的地步。

在东峰谷里,魏国兵马来的这条路,足以用于更重要的用途。

况且,召里克和那拉图两员大将,实在招眼。

一开始也并不知道左临风会来,他潜在队伍里,只有冯瑗知道。

用两员大将对一个冯瑗,实在是大材小用。

齐路奇怪道:“薛城湘怎么这么急?”

冯瑗脸上的疤,在脸上干干净净时格外明显,他点点头,“这次伏击,不像是有准备的,想必他也慌了。”

对于这个说法,齐路不置可否。

这话完了,两个人依旧站在外面的院子里等,也没其他的话说。冯瑗用余光瞥了齐路一眼,齐路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虽说旧人重逢,难免多寒暄几句,但冯瑗自认为与齐路没什么交情,齐路也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与左临风就差了两级,与齐路,更是相去甚远,因此,这么站着,让他颇感不适,但苦于没法赶人,又不好先走,于是就只能继续这么僵持着站着。

一直到齐路开口,他才如蒙大赦。

可当他听齐路说完这句话,他又如坠冰窟。

他问:“南安王在邶国有没有发生什么?”

冯瑗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这事不是一个好开口的。

因为那场景实在太难堪了,即使没有传得到处都是,他们这些亲眼见过的,邶业那些权贵里,也都传得差不多了。

冯瑗缄默。

只要是人,都不会愿意被人看到那副难堪的样子,冯瑗想起江南竹挺直的脖颈,即使在那么难堪夜晚,也没有弯曲一点。

沉默也是有声音的。

是齐路自己的心跳声。

冯瑗有些艰难地开口,“南安王殿下,只是去借兵而已。”

齐路看着冯瑗。

冯瑗感受到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把自己钉在他面前,他勉强转过头去。

齐路道:“冯将军,你不告诉我,我也能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比如说,那个从邶业来的将军。”

是小檀将军。

他陪着江南竹在邶业的半个多月里,这位小檀将军可谓是殷勤备至, 但江南竹对所有人都是笑面相迎,唯有对这位小檀将军,从来都是横眉冷对。

而他,也依稀听到了一些东西。

若是让这位小檀将军来说,倒不如让他说了。

冯瑗松了口,他先是叹口气,“殿下与其去找没有亲见的小檀将军,不如听我说了。”

冯瑗只是说了一句话。

轻飘飘的一句,落在他心上,却又千钧之重。

他隐约猜到了。

但是确定和猜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冯瑗仔细打量着齐路的神情,看着齐路的脸渐渐转为灰白,恰好这时,阮驹出来,碰到他们,“你们进去吧,左临风醒了,都能说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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