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64章 成死局利用者谁

2946字

张旬这一辈子顺风顺水,这次算是人生第一次进到牢里,他在牢里找了处干净地方坐下,眼下,他身上的官袍尚未被剥下,想是仁惠帝还没有决定该如何处置他,大理寺的人也不敢动他,只将他羁押了。

恐惧在寂静中逐渐消去,张旬在思索,设计此局的,会是谁?

齐琮么?

不可能。

仁惠帝深信鬼神一说,方才更是被气得昏过去,

齐琮总不会自己砍自己一刀。

不会是齐琮,那总不会是齐胤?

他和齐胤十几年的情谊,此事若真是他所为,无异于将负责此次祭典的他架在火上烤。

况且,此事于齐胤也并不是全然有利,无论张旬是认罪还是自尽,仁惠帝必然会通过张旬怀疑到齐胤头上。

不是齐胤,那又会是谁?

张旬的眼眸猝然睁大。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明明有一个人,他们却都忘记了。

牢中的地上堆积了很重灰尘,和着血一起,粘稠而又肮脏,但张旬还是用手指推开,写下了两个字:齐路。

若说京都有第三股势力,那只可能是齐路。

一股臭味飘来,张旬皱眉,他环顾四周,牢中只点了煤油灯,太暗了,尽管高处开了扇十分小的窗子,但现下外头是黑天,这扇窗子除了勉强透风外,毫无作用。

张旬去拿那盏煤油灯,打算看个究竟,就在他挪动间,一根针从窗子的方向飞来,最后直直地进入了他的脑门。

张旬的最后一眼,留给了那扇似乎有人影掠过的窗子。

齐玟从齐胤处出来,再次经过与文其姝对峙的那个巷子。

他轻扣车壁,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继续向前,只不过已无人在内。

齐玟只略站了片刻,身后那阵熟悉的脚步声就响起了。

文其姝的斗篷看着略显笨重,料子并不是什么值钱的,她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披着厚重的斗篷就显得更小了。

走到近处,她问齐玟,“如何?还满意吗?”

因兜帽的遮挡,文其姝一大半的脸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只眼睛,不大,但很亮。

齐玟并没什么表情,“且看明天吧,明天不出事,才是真的本事。”

文其姝唯一露出的那只眼死死盯着齐玟,“他不会活过这个晚上。”

她说,“这件事处理得很干净,比我预想中的要干净,所以,这个锅已经有人背了。”

仁惠帝极信鬼神,齐琮这一次,若是叫人找到幕后主使还好,若是找不到,仁惠帝会相信那唯一被点燃的祭炉,是老天的安排。

可仁惠帝并不是一个会大度让贤的君王,相反,他自私阴毒,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他能够利用来获得权力和长生的物件。

任何阻碍他获得权力和长生的人自然也就会被他铲除。

他会忌惮齐琮,会厌恶齐琮,尽管齐琮是他亲生的儿子。

这次的祭典,大家都瞧见了,只有齐琮的祭炉是燃着的,所以,必须有幕后主使。

否则,齐琮是天命所向,他这个皇帝又算什么?

即使找不到,也得有。

很显然,张旬会是个很好的替罪羊。

齐玟其实没想文其姝会将事做的如此漂亮,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她的心足够狠,人也足够聪明。

与那些追随着、协助着他的人不一样,他和文其姝是可以牢牢绑定在一起的。

靠着一纸婚约,他们就能永远分不开,事情成了,他们就一起生,事情败露,他们会一起死。她带着她的家族来押齐玟这块宝,她将会是最忠心的谋士。

齐胤和齐琮已然先后成婚。

齐玟眼下,确实需要一个妻子。

齐玟挑挑眉,“若是此事成了,我会娶你。”

文其姝的眼睛弯了起来,只是眼神中除了笑意再没任何。

她的目的已然达成。

她并不爱齐玟,在这种地方,谈完全的爱未免太虚伪,她的爱是点到为止的,或许有过,但在她心中的份量太小,不足以让她豁出一切。

如果说有什么事文其姝的毕生追求,那大概是权力。

权力,是唯一能够让她豁出一切的东西。

张旬的死讯传出,已经是两天后。

死因是畏罪自尽。

彼时,江南竹正在北大营中看齐路整兵。

魏国在朔北边境跃跃欲试,几次三番点到为止地骚扰一些边远村落,边地练兵准备,京都也不能懈怠。

江南竹裹得严实,里头穿了件厚的锦袍,外头又披了件绒绒的披风,是野鸭子腋下的毛做的,很是保暖。

这是仁惠帝赏的,齐路用不着,一直收在库房里,一到冬天,齐路就命人把那些素日用不着的东西一股脑拿了出来,后来便一件件地堆到江南竹身上了。

江南竹站在那里,惹得那些将士和士兵频繁张望,众人都想知道这个名动邶国,又迷得大殿下神魂颠倒的男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齐路很快便过来了,他站到江南竹跟前,江南竹像个兔子,裹在皮毛里,只伸出一个头来笑着同齐路说话,“好威风啊,大殿下。”

齐路没搭理他这句话,只是道:“你跟我来。”

江南竹跟着齐路到他平日休息的地方,房内陈设很简单,也没什么贵重的物品,江南竹瞥见齐路匆匆地将一个什么衣裳从床上拿走,他笑着望向别处,只当没看见。

齐路叫人再多烧一个炉子,六子带了人进来,又搬进来一个炉子。

江南竹放下手炉,解下斗篷,对跟在后面的春松道:“你先出去吧。”

春松放下装着吃食的匣子,走出去,将门关上了。

齐路刚一转身,就叫江南竹抱了个满怀。

又是那股熟悉的洋甘菊香味,清清淡淡的,却又有如实质般缠绕在他身侧。

“这么冷的天,还出来。”

江南竹把脑袋靠在他胸口,听他有力的心跳,“给你带了粥,热腾腾的。”

江南竹起身,将匣子打开,把桂花酿汤圆盛出来,齐路尝了一口,又甜又糯,满齿清香。

江南竹道:“可惜不是桂花开的时节,里头的桂花都是晒干了存放起来的,味道要略差些。我知道你因为朔北的事待在三大营走不开,我心中不安稳,总想见你。”

齐路放下还未喝吃完的粥,将江南竹拉到腿上坐着,认真道:“以后来记得叫春松递个口信,不必带粥。”

江南竹问:“你不喜欢?”

齐路亲他的眼睛,口中喃喃,“不是,天太冷了,厨房少进去。”

江南竹扬起头,躲开,“殿下未免把我看得太弱了,冬日里下个厨房就能死人了吗?”

齐路按下他的脑袋,不容置疑地吻下去,“我只是不放心。”

二人闹了半晌,衣裳都乱了,齐路喘着气,看向一旁尚未烧红的炉子,到底还是将江南竹的衣裳理好。

江南竹道:“张旬死了。”

齐路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似是沉浸在那股香气里,“我知道。”

江南竹坐在齐路腿上,比他略高些,他很轻易地就推开了他的脑袋,江南竹看着他,正色道:“你还知道多少?”

齐路与他对视,“都知道。”

江南竹蹙起眉,“不,你不知道。”

齐路再次强调,“我都知道。”

江南竹此刻发现,对于齐路,他也不是全然都懂得。

这事情很明显是齐玟获利颇丰,极大可能是他所为,但看齐路当时的反应,他并不知道这一场局。

江南竹陈述道:“张旬是仁惠帝的替罪羊,你是齐玟的替罪羊。”

齐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江南竹,眼神里有很多江南竹看不懂的东西,但江南竹此刻并不想去细究,他只想听齐路的回答。

齐路似乎终于看够他了,移开目光道:“是。”

江南竹被他的态度惹急了,语气有些激动,“可你并不知道这件事,不是吗?他甚至没有同你商议。”

这句话一出,齐路终于有了反应,他再度看向江南竹的眼睛,斩钉截铁且不容置疑,“齐玟,他会是个好皇帝。”

江南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下:“所以你甚至甘愿将自己当作靶子吗?”

江南竹忽然想到千灯节晚上,齐路写在孔明灯上的诗: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齐路又重新将头沉入江南竹的颈窝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到了他最安心的地方。

江南竹不解道:“为什么?”

齐路的声音通过江南竹身体里传来,带着江南竹的身体也一起震颤起来,“如果你去过朔北,见过战争,你会明白,一个好皇帝,为什么足以让我牺牲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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