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58章 遇成婚咫尺天涯

2958字

齐胤与沈图南成婚当天来了许多人。

十里红妆,满城粉黛无颜色。

沈图南坐在凳子上,望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自己,那浑金镶玉的冠子,两个嬷嬷花费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戴好。

头上的朝凤冠子很大、很重,将她的头整个笼罩住,像一座华丽的雷峰塔,底下镇压的是一个她。

她依旧直着脖子,从脖子到微微露出的肩背显出一条极美的弧线,让人想到傍晚的霞光,她从来没有失态的时候,这次也不会。

她的母亲忍不住流了泪,沈图南拉过她的手,将上好妆的脸轻轻贴在母亲的手上,宽慰道:“母亲,你放心。”

文其姝进来时,沈图南正被一群人围着,姑娘们笑说她是这个京都最漂亮的新娘子。

文其姝站在一旁。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艳丽的沈图南。

沈图南的美是众所周知的,但她很少作如此艳丽的打扮,嘴唇殷红,头上戴一个华丽繁琐的冠子,身上是厚重的婚服,上面缀了许多大颗的珍珠和宝石。

文其姝默默点头,她也觉得表姐是整个京都最漂亮的新娘子。

沈图南发现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文其姝,向她招手,“其姝,过来。”

文其姝走过去,沈图南握住她的手:“再陪我多说说话吧。”

沈图南拉着她一同坐在镜子前,文其姝抬手,不小心却蹭到了沈图南的眼角,侍女和嬷嬷们惊呼一声,生怕妆面要花。

文其姝冲她们一笑,阻止了她们的动作,“我来吧,我来补救吧。”

她转过头,对沈图南道:“表姐,我来给你描眉吧。”

沈图南温和地笑,“好。”

文其姝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 为一个人描过眉,这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从眉心到眉间,文其姝将目光集中在沈图南的眉毛上,沈图南眉间有一颗痣,但隐藏在眉毛和黛色之下,除了她自己和文其姝,没有人注意到过。

就像没有人知道,一向端庄持重的沈图南,想要成为一个女侠,仗剑走天涯。

所以她喜欢听说书,因为,那里面有她到不了的天涯海角。

她听见沈图南说话,“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像从前一般,整日整天都在一起了。”

文其姝垂眸,与坐着的沈图南对视,沈图南继续道:“等你也嫁出去了,这样的机会就更少了。”

文其姝没有说话,她只是很缓慢、很认真地为沈图南描眉。

一旁的嬷嬷直夸她描得好,比她们专门做这生意的人描得还好。

文其姝只一笑置之。

鞭炮声又响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随着人声一同炸开,人群沸腾,是新郎进门了。

看着沈图南的母亲为她盖上盖头,文其姝终于落下目光。

“新娘子出去喽!”

张旬同齐玟跟在齐胤身后,在人前,齐玟向来是跳脱的,方才的拦门,张旬靠着嘴上功夫以一敌十,齐玟更是勇猛,趁张旬与那些人嘴上争执的时候,带着新郎并一群人冲了进来。

齐胤随她母亲,眼睛大,但这一天里,那双眼睛都不见完整的瞳仁,他不常笑的脸有些僵硬,但他依旧笑着,不停应和着周围人的道贺。

一向看着稳重,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二殿下在接过红绸的这一瞬间,终于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没有任何的虚情假意和虚与委蛇。

父亲的看重、佳人在旁、前路光明,齐胤此刻,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齐路同江南竹并没有跟到沈家,他们在二皇子府里等着。

席间,江南竹又遇着了裴繁,那个单纯活泼的男子。

只不过,这次,他们二人身边都有人作陪。

裴繁的丈夫楚洵现下就站在他的身旁,而江南竹的身旁,是齐路。

楚洵和齐路的冷脸有的一比,二人干瞪眼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繁和江南竹那里就热闹不少了,裴繁说,这是他看到的,十年间最大的嫁娶阵仗了。

裴繁还提说,和楚洵成婚那天他很紧张,腿都打战,还是楚洵将他抱出轿子的,否则他连楚家大门都进不去。

江南竹觉得很有意思,他笑了好几声。

齐路看向他,却想起他同江南竹二人成婚当天,他不知道江南竹是如何进到府中的,也不知道江南竹是如何聪明地躲过齐琮的刁难的。

他人成婚,是满堂喜气,众人道贺,而江南竹成婚,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满堂的算计和谈笑。

他看向江南竹,和江南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江南竹没有丝毫的不满和失落,只笑着回道:“当天我贪杯,将合卺酒里头的酒换了,却没想到拿错了杯子,被大殿下喝了。”

裴繁有些吃惊,“没想到南安王殿下会做这样的事。”

“我的意思是,我一直以为殿下是最为端方的。”

他补充道。

齐路这才知道当天那杯过于辛辣的酒的由来。

江南竹对裴繁的话不置可否,他风流浪荡的名声传去了这么多地方,却偏偏没有传到裴繁的耳朵里。

裴繁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任何不好的消息都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完全活在一个纯白的环境里,干干净净,不染一丝尘埃。

这是江南竹最羡慕的人。

鞭炮声响起,有人喊新娘子到了。

裴繁拉着楚洵向着门口跑去,只得匆匆留下一句提醒,“我们这里有传统,收集过百家新娘子进门的彩纸,就能和丈夫白头到老。我和楚洵要快些。”

江南竹没有动。

齐路也没动。

一直到宾客陆续入席。

江南竹算不得女眷,他只得和齐路坐在了一桌,另一边是齐瑜,齐瑜为了参加自己二哥的成亲宴,说是拖着病体来的,闹着要坐这一桌,于是就落座在江南竹旁边。

席间,齐琮不停地给齐胤灌酒,齐琮能说会道,齐胤虽不愿喝,但碍于今天日子特殊,齐琮又说得都是喜话,也只能强笑着饮下一杯又一杯的祝福之酒。

张旬不与他们在一桌,没法来相助,齐玟虽在,他也只装醉,闭眼在一旁假寐。

齐瑜喜欢热闹,她看不出其中较劲的门道,只觉得看两个哥哥斗酒有意思。

正当齐胤喝的脚步都有些虚浮,端酒的手都不稳时,谁也没想到,齐路站起来了,他要小厮拿两个酒碗。

齐路倒上酒,一手端着酒碗,看着对面愣住的齐琮齐胤二人,一口闷下那碗酒,“三弟,我陪你喝。”

空气凝滞了片刻,齐路却为齐琮满满倒上一碗酒,“我不欺负你,我两碗,你一碗。”

齐玟睁开了眼,他的眼神轻轻掠过江南竹,江南竹正看着齐路。

齐瑜鼓掌,拱火道:“好呀好呀,叫三哥欺负二哥,遭报应了吧!”

齐路不会说什么迂回的话,也不会找理由,就是一句一句的重复,“我喝了。”然后将空了的酒碗给齐琮看。

这场斗酒持续时间太长,齐瑜身体不能久坐,回去了。

齐玟随着一群人说要去闹洞房了。

一个桌子上,只剩下齐琮、齐路和江南竹三人。

齐琮实在喝不下了,趴在桌子上摆手,而后禁不住想吐,又捂着嘴跑出去了。

齐路也喝了不少,一口一口闷的,他觉得脑袋有些沉,江南竹喊来六子,低声嘱咐了几句。

齐路忽地站起来,好半天,才僵着脸往外走。

江南竹忙指一个小厮道:“跟着殿下。”

齐琮坐在轿子上,面色阴沉的吓人。

他舅舅下了狱,眼看就要问斩,自己心仪的正妃也没了,齐胤有多得意,他就有多郁闷,就这样,他还要来参加齐胤的婚宴,只为了在父皇那展示自己与朱家毫无瓜葛的大度。

齐路也不知今天发什么疯,疯子一样灌他酒,一直喝到吐,害他丢尽了脸。

他擦了擦嘴,就听轿子外面小厮细声道:“大皇子妃来了。”

齐琮掀开帘子,神情倨傲,自上而下地看着江南竹。

江南竹只道:“今天大殿下见弟弟成婚,一时高兴,失了分寸,还望三殿下见谅。”

齐琮如今装都不想装,冷言道:“你来让我见谅,真心假意,你自己心里知道,你放心,我如今的情况,也不会到父皇面前说他什么。高林!送客!”

江南竹看着那黑扑扑的帘子在自己眼前落下。

他转头,六子正在一旁等他。

热闹散去,皇子府门口对称着挂的两个灯笼照得满地的彩条像一地春天才开的,星星点点的碎花,江南竹站在风口,披风被吹的猎猎作响,他望着脚下一张卷曲的红色纸条,最终还是俯身,捡了起来,藏进了袖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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