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得能煎鸡蛋了。”江执说道,“你这家伙,发着烧还敢来打群架?”
顾闫辞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良久,他才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要帮我?”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什么为什么?”江执揣着明白装糊涂,“看你可怜,顺手救你一下咯。大家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顾闫辞的状况。这烧得不轻,再拖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我送你去医院。”
江执说着,就想去扶他。
顾闫辞却猛地一偏身,躲开了他的手,动作激烈得让他自己都咳嗽起来。
“别……碰我。”
江执的动作停在半空,这家伙都烧成这样了,脾气还这么倔。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抱在胸前。
“行,我不碰你,那你自己走?你确定你能行?”
顾闫辞咬着牙,扶着墙,挣扎着想要站直。
他试了两次,膝盖一软,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江执眼疾手快地捞住他,让他不至于摔倒。
温热的身体靠在他怀里,隔着两层布料,江执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温度。
“你看,不行吧?”江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我说,顾闫辞,咱能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吗?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顾闫辞靠在他身上,急促地喘息着,没有力气再推开他。
江执觉得,跟一个高烧到意识不清的人讲道理,自己也是脑子瓦特了。
正准备把人扛起来,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震动起来。
他单手捞着怀里软趴趴的顾闫辞,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点开一看。
霍狐狸:【我到家了。】
霍狐狸:【派了车去接你。】
消息下面,附赠了一张新鲜出炉的照片。
照片里,霍经年随意地坐在别墅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肘撑着膝盖,正在看着电脑,侧脸的线条流畅又锋利,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贵,你买不起的霸总气场。
江执的表情瞬间变得和地铁上看手机的老爷爷一样。
这死狐狸又给他发这种东西干嘛?
看着照片上那个霸气侧漏的男人,通身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气派。
江执嫌弃地撇了撇嘴,这装逼范儿,还是没有老子帅,老子天下第一帅。
他飞快地打字回复。
江执:【我晚上不去你家,谢谢你昨天晚上的照顾,改天请你吃一顿饭。】
正好,把那个喂饭的任务给它顺手解决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秒回。
霍狐狸:【你晚上住哪里?】
江执眉毛一挑。
江执:【你管我住那儿,我爱住那就住那儿。】
管得真宽,太平洋警察都没你管得宽。
江执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懒得再理会那个控制欲爆棚的死狐狸。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弯下腰,打算把人直接背起来。
顾闫辞却固执地撑着墙,不肯配合。
“我说你还逞什么能呢?”江执吐槽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半蹲下来,拉起顾闫辞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我背你去坐车。”
顾闫辞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却僵着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江执等了两秒,没等到预期的环抱。
他有点不耐烦地扭过头:“怎么?非要我把你绑起来,扛着你走?也不是不行,毕竟昨天你可是把我绑得死紧,正好让你也尝尝那滋味。”
他作势就要起身,手已经摸向了自己的领带,准备当场解下来表演一个捆绑play。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一双手臂就缓缓地,带着一丝迟疑地环上了他的脖子。
动作很轻,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僵硬。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灼人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让江执的脖子都有些发痒。
总算是搞定了。
从医院出来,夜色已经深了。
顾闫辞挂完水,又拿了一堆药,人是清醒了点,但依旧没什么精神,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疏离和落魄。
江执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
“你家住哪儿?”江执问,“我送你回去。”
顾闫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摇了摇头。
“不想回家。”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在学校时多了几分力气。
江执侧头看他。
行吧,他大概也能猜到,看他那个大哥拿他妈来威胁他那熟练劲儿,就知道顾家人对顾闫辞是个什么态度。这会儿这样狼狈地回去,估计又是一场家庭风暴。
江执想了想自己的处境,沈家肯定不能回的,霍经年家更是龙潭虎穴,要抽空去租一套房子。
他掏出手机,在地图上划拉了两下,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师傅,去最近的***酒店。”
先凑合一晚,正好就近照顾一下病号,说不定这小子一感动,黑化值“唰”地一下就降了呢。
酒店房间里。
江执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光亮起,扶着还有些摇摇晃晃的顾闫辞,把他安置在床边坐下。
顾闫辞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坐下就不动了,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江执把买来的药和一瓶水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插兜,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
虽然这小子嘴硬得跟石头一样,什么都不肯说,但结合他那个大哥的事情,拼凑一下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又是一个家族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啧,可怜见的。
江执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床上那个低头不语的身影。
“问你个事,”江执开口,“昨晚,你是怎么解决药效的?”
顾闫辞的眼睫颤了颤,过了好几秒才掀开眼皮,那双眼睛因为高烧,氤氲着一层水雾,但此刻,雾气散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清透的底色,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黑曜石,里面还有点点碎光在闪。
他垂下眼眸,淡淡的说道:“在浴室,泡了一整夜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