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闻惜拿出手机,扫了小女孩胸前挂着的二维码,直接转了一笔钱过去。
小女孩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金额,嘴巴张成了小小的圆形:“啊!叔叔,太多了!”
“拿着。”简闻惜提起那个不算重的花篮,空着的手伸出去,在小女孩的头顶停了停,最后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点回去,别让家人等太久。”
别像那个男人,久久不归家,让家人苦等着他。
“谢谢叔叔!”小女孩的脸上绽开笑容,“那再见啦!喔,叔叔,我知道有个地方夜景很好看,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你可以带你喜欢的人去看看呀。”
小女孩说完,跟旁边一个摆摊的大婶挥了挥手告别,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流里。
简闻惜提着一篮子花,一时间也没有去处。
失魂落魄般,朝着小女孩指的那个方向慢慢移动。
没有江执,他也就没有目的地。
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带不走心里的烦闷。
他路过一对正在长椅上争吵的情侣。
女孩在哭,男孩手足无措地站着。
简闻惜走过去,从花篮里拿出一束包装好的粉色玫瑰,塞进男孩手里。
男孩和女孩都愣住了。
简闻惜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又看到一个独自坐在台阶上打电话的女孩,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简闻惜走过去,将一束桔梗轻轻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然后离开。
他把花篮里的花一束一束地送了出去,把希望和幸福送给别人。
送给路边等人的白领,送给公园里散步的老夫妻,送给弹唱的艺者,这样,他是不是也能得到一点点幸福?
花篮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最后一枝红色的玫瑰,被他拿在手里。
花瓣的边缘有些蔫了,看起来孤零零的。
就像现在的简闻惜。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把江执找回来。
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头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手里却拿着一支和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红玫瑰。
他的背影看上去,孤单得可怕。
这支花也送不出去。
找不到那个人,再美的花,再美的风景,都没有任何意义。
江执。
这个名字在简闻惜的心里反复碾过,每一次都带起一阵钝痛。
半年了。
你在哪里?
简闻惜的视线没有焦点,扫过桥对面的观景平台。
那里站着几个人。
忽然,简闻惜的呼吸停顿。
一道高挑挺拔的背影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血液,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
心脏的位置传来剧烈的抽痛,然后是疯狂的鼓动,一下一下,撞击着简闻惜的胸腔。
简闻惜猛地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拨开身前一个又一个错愕的路人。
“让开!”
“让一下!”
简闻惜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生怕一眨眼,那个人又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变成一个让他绝望的幻影。
不要再是假的了。
求你。
简闻惜从后面狠狠撞了上去,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环住了那个人的腰。
那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力道弄得往前踉跄一步,身体瞬间绷紧。
一股强大的反击力道蓄势待发,手肘已经向后抬起,准备给身后的人一记重击。
可就在攻击即将发出的瞬间,那人动作一顿。
余光里,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此刻却写满痛苦和脆弱的侧脸。
身后的人将头死死埋在自己的后背,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勒在腰间的双臂也在剧烈颤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江执准备反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惊讶。
“简西西?”
站在江执身边的楚星野,在简闻惜冲过来的一瞬间就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简闻惜头顶上清晰浮现的数字,没有以往见到任务目标时的兴奋,只是抿着嘴,极不情愿地又往旁边退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听到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专属昵称,简闻惜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断裂。
整个人都埋在江执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浑身都在颤抖。
抱住江执的手越收越紧,恨不得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再也不分开。
江执没有动。
就那样站着,任由简闻惜从身后抱着自己。
他们分开了整整半年,有太多的话想说,可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江执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很快被温热的液体浸湿,那片湿意还在不断扩大。
过了很久,江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低声问他。
“我都换了一副身体,简西西,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这么确定就是我?”
简闻惜更加用力的收紧手臂,蹭了蹭他的后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江执尝试着在他禁锢的怀抱里转身,动作有些艰难。
“好啦,松手,让我看看你。”
简闻惜这才慢慢松开了手臂,但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江执,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江执终于完全转过身来,正对着简闻惜。
“怎么哭了?”他抬起双手,捧住简闻惜的脸。
江执看着简闻惜通红的眼眶,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不断涌出的泪水,调侃道: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十几年没见你哭过了,今天这场景可真是难得一见。”
嘴上说着欠欠的话,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他摘下简闻惜因为泪水而蒙上一层雾气的眼镜,挂在简闻惜的西装口袋里。
然后用自己的拇指,一点一点,仔细地为简闻惜擦去那些无声滑落的眼泪。
简闻惜没有躲,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嘴唇不是记忆中的样子,鼻梁不是,脸部轮廓也不是。
声音也不是。
可他知道,这个人就是江执。
他的江执。
简闻惜猛地再次伸手,一把将江执狠狠地拉进自己的怀里。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江执的颈窝,用尽力气地呼吸着属于这个人,哪怕换了身体也依旧能让他安心的气息。
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在江执的耳边响起。
“江执。”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简闻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再也不会把你搞丢了。”
“再也……不会了……”
江执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简闻惜宽阔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大型动物。
“嗯。”江执应着,“不会走丢了,我回来了。”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平静下来的迹象,反而越抱越紧,脖颈处传来一阵阵湿热的触感,还有细微的啃咬厮磨。
过了一会儿,江执有些受不了地推了推简闻惜的脑袋。
“行了啊,简西西。”
“你轻一点,我脖子都被你蹭红了。”江执抱怨着。
“再蹭下去就要破皮了,你属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