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
霍经年坐在大厅的单人沙发里,整个空间的气压低得能让温度计罢工。
刘特助扶了扶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报告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野兽。
“霍总,沈少爷带着顾闫辞去了医院,现在沈少爷还在陪着顾闫辞输液,我们目前不知道沈少爷会在哪里入住。”
说完,刘特助垂手立在一旁,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霍经年。
霍经年不像平时那样面无表情,他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商业难题。
一秒。
两秒。
十秒。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刘特助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把衬衫浸透了。
他等了又等,也不见霍经年有下一步指示,只好硬着头皮,小声问:“霍总,还要继续跟踪沈少爷吗?”
“嗯,继续。”
简单几个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正在此时,管家方烛从外面走进来,步履无声,他朝霍经年微微弯腰。
“先生,范家小少爷和傅家的两位少爷到了,说想找您。”
霍经年点了下头:“让他们进来。”
“是。”
方烛领命,转身和刘特助一起退了出去,方烛立刻命人去请几位少爷。
一离开大厅的低气压范围,刘特助立刻活了过来,一把拉住走在前面的方烛,将他拽到走廊拐角的盆栽后面。
“老方,我的方哥!你给我透个底,老大跟那个叫沈倦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大动干戈的,我都快被他今天的低气压搞得原地爆炸了!”
方烛看了他一眼,表情冷静,像个没有感情的AI管家,只有眼神里透出一股玩味。
“昨天老大把人扛回来,在别墅里住了一晚上。”
刘特助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啥玩意儿?!住、住下了?在老大那个方圆十里不许活物靠近,连只母蚊子都得验明正身才能飞进去的狼窝?”
方烛点头:“今天还专门安排了车去接送。”
刘特助倒抽一口凉气,原地转了两圈,一拍脑袋。
“怪不得!我就说今天老大邪门得很!”
他凑近方烛,压低声音,开始倒苦水:“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公司,老大他竟然让我给他拍照!他以前最不喜欢拍照,怎么就突然想起这茬来了!”
“我战战兢兢给他拍了十几张,结果没有一张他能看上眼的,要我换个角度拍,他又说不行,我再换,手都差点给我拍抽筋了!”
刘特助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金融高材生,愣是体验了一把时薪八千的御用摄影师是什么感觉!折腾了半天,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一直拍下去了!”
“最后好不容易有一张他看上眼的,这才放过我。早上一次不够,中午又来一次!可把我折腾的,这事儿不会也跟那个沈倦有关系吧?”
方烛听完,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优越感的眼神看着他。
“老大晚上回来也拍了。”
刘特助好奇的问:“……然后呢?”
方烛:“我拍的。”
刘特助:“?”
方烛:“拍了两张,老大觉得很满意,直接给人发过去了。”
刘特助气笑了:“去你的!你一个正儿八经修过摄影专业的,跟我一个只会用美颜相机的比?你这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凡尔赛是吧你!”
他笑骂完,又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方烛耳边。
“说正经的,自从江执失踪后,老大一门心思满世界找人,跟疯了一样。现在对这个沈倦这么上心,你说,老大是不是把他当成江执的替身了?”
这个名字一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片刻。
方烛沉默了一会儿。
“沈倦长得确实很像江执。”
“但是,”他话锋一转,“他言行举止很暴躁,脾气不好,一点就着,老大可能很快就会对他失去兴趣了。”
刘特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老大那变态的控制欲,谁顶得住?没人能和老大对着干,以前那些想跟老大掰腕子的人,现在坟头的草都够开个养牛场了。我看这沈倦蹦跶不了几天。”
方烛没说话,只是抬手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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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霍经年谈完该谈的事情,范晟武和傅容、傅时三人走出霍家大门,沉闷的气氛一路延续到车里。
范晟武握着方向盘,启动车子,傅容坐在副驾,傅时一个人占了宽敞的后排。
范晟武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有没有觉得霍经年今天很怪?”
傅容点头,手指在车窗上画着圈:“是有些不对劲。”
范晟武:“刚才提到江执哥,他居然在走神。换做以前,他能把咱们按在地上盘问细节盘到天亮。”
傅容的动作停住:“难道他准备放弃了?”
车内陷入一阵死寂。
过了一会儿,后排的傅时才发出声音:“可能是吧,大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这种感觉……太让人绝望了,谁也不知道哥是不是还活着。”
“别瞎说!”范晟武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往前窜了一下,“江执哥一定还活着!就算霍经年放弃了,我们也不能!”
傅时和傅容两兄弟没再接话,齐齐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范晟武换了个话题:“关于那个沈倦,你们俩别去为难他。”
傅容转回头,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我们怎么会为难他?就是想找他一起玩玩。”
范晟武皱眉:“跟你们玩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放过他。”
傅容和傅时异口同声,一个温和,一个冷淡。
“不行。”
“他给我们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们说不清楚是什么,所以要找他确认一些事情。”
“哥那边我们当然会继续找。但这事儿,你就别管我们了,只是找他确认一下,有什么问题?”
傅容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戏谑:“晟武,你该不会也对他有兴趣吧?”
范晟武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红发:“我……我对他没兴趣!”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车速快得像一颗出膛的子弹,范晟武认出了车牌。
是霍经年的车。
他看着那辆车疯了一样往前冲,满心疑惑,这个时间点,霍经年和他的特助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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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经年坐在后排,阖着眼,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刘特助从副驾扭过头,声音压得又低又快:“老板,刚又收到消息,沈少爷和那个叫顾闫辞的离开医院后,是去了瑰丽酒店。”
他顿了顿,观察着后视镜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们……开了一间房,之后沈少爷就没出来过。我们现在赶过去,路况正常的话,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霍经年开口:“十分钟。”
刘特助:“???”
他张了张嘴,想说老大这又不是开飞机,十分钟除非车长翅膀。
前面的司机却像是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恍然大悟,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黑色的劳斯莱斯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向前窜出。
巨大的推背感把刘特助死死按在座椅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不就是一个替身,至于这么着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