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他们缓缓转过身,视线投向大门,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身形修长,轮廓熟悉。
他好像有点着急,抬手推开了虚掩的大门,走了进来。
随着他走入大厅的光照范围,那张脸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是之前那副青涩的少年模样,而是他们最熟悉的样子。
是江执,用他自己的身体,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动作,就那么傻傻地站着,看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一步步走近。
简闻惜因为剧烈咳嗽产生的耳鸣消失了。
世界里所有的杂音都退去,只剩下那个人呼唤的声音。
每一声,都落在他的心上。
简闻惜猛地抬头,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门口那人冲了过去。
江执刚走进大厅,看着别墅门口一片狼藉,正纳闷人都跑哪里去了,就被一个冲过来的人影紧紧抱住。
身体撞进一个颤抖的怀抱,那股力道大得让他后退一步。
“阿执……真的是你吗?”
“是你回来了吗?”
简闻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臂死死地环着江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不敢相信,他害怕。
害怕这只是一场美梦,手一松,这个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江执被他勒得有点疼,但听到他颤抖的声音,隔着衣服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江执的心也跟着揪紧,眼眶发热。
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简闻惜不断发抖的后背,放轻了声音。
“我回来了,闻惜,没事了。”
熟悉又温柔的安抚,让简闻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江执。
江执看到他不断无声滚落的泪,还有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阵阵发紧。
江执抬手轻轻地取下简闻惜脸上那副沾了水汽的眼镜,用指腹去擦他脸上的眼泪。
“怎么哭了,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以后不会再离开了。”
江执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可这些温柔,却像是打开了简闻惜情绪的阀门。
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不管不顾地再次抱住江执,把脸埋进江执的颈窝,声音破碎不堪。
“别再离开我了,阿执……”
“求你,别再离开我了……”
江执没想到他会哭得更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不停地保证。
“不会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真的,我发誓。”
这时,霍经年也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像是身上扛着千斤重的枷锁。
江执松开怀里情绪稍稍平复的简闻惜,看向霍经年。
只一眼,江执就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一身狼狈,笔挺的西装凌乱褶皱,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燃尽一切后的死寂。整个人憔悴到不可思议,颓废得仿佛一推就会倒下。
这是江执从未见过的霍经年。
“经年……”江执轻轻唤了一声。
霍经年似乎就是因为这一声呼唤,才真正被从地狱拉回了人间,那空洞的躯壳里终于被重新注入了灵魂。他猩红着眼睛,上前一步,猛地将江执拥入怀中,手臂收紧。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抱着他,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他什么都没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嘶哑的低喃。
“回来就好,江执……”
回来就好。
江执闭了闭眼,回抱着他,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我回来了。”
大厅里,其他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打扰。
劫后余生的喜悦冲刷着每一个人,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魏君庭站在一旁,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江执先是抱着简闻惜,然后又抱着霍经年,耐心地,温柔地安抚着他们。
那一刻,他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和那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放开了霍经年,江执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魏君庭身上。
“魏君庭,你已经恢复了吗?”
魏君庭愣住,他没想到江执会主动过来跟自己说话。
更没想到,江执主动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
魏君庭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所有冷厉的线条都瞬间柔和下来。
“嗯,已经完全恢复了。”
“谢谢你……救了我。”
江执摇了摇头。
“我也没做什么,是楚星野救了你。真要谢,也应该谢谢他。”
“不过他有急事,先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过来。”
听到江执的解释,魏君庭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有些黯然。
虽然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他和江执的关系看起来缓和了许多,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层隔阂。
江执没有真正地接受他。
江执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怎么说,魏君庭这次会受那么重的伤,差点就死了,的确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江执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拍了拍魏君庭的肩膀。
“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你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我们以前是有些误会,但那些都过去了。”
“以后,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魏君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激动地一把抓住江执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连带着手臂都一起握住。
“真的?你不生我的气了?”
江执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兄弟,想和我做朋友也不用这么用力过度吧,这一个个的,都不会正常交朋友是吗?
江执心里无奈地吐槽,脸上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嗯,我们冰释前嫌,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江执还开了个玩笑。
“不过你可得收着点你的坏脾气,再惹我生气,这朋友可就没得做了。”
魏君庭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忽上忽下的。
高兴的是,江执终于愿意接受他了。
不高兴的是,江执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朋友。
魏君庭看了一眼还围在江执身边的霍经年和简闻惜,心里酸得冒泡。
真是没法比。
江执一回来,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简闻惜和霍经年,又是拥抱又是安慰的。
轮到自己,连个拥抱都没有,就只是拍拍肩膀。
魏君庭心里酸归酸,但也知道,现在的待遇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至少,江执愿意主动关心他,愿意跟他开玩笑了。
这么一想,魏君庭的心里又开始甜滋滋的。
不急,慢慢来。
总有一天,江执眼里看到的人,会是他魏君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