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穿透窗帘的缝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光尘飞舞的通路。
江执睁开眼睛，意识有片刻的空白。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简闻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江执的目光移动，就看到楚星野坐在他的床边。
少年就那么坐着，没有看江执，也没有看任何地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却又像是穿透了沙发，望向了某个未知的点。
整个人安静得出奇。
没有了平时的鲜活和张扬，只剩下一种沉寂。
江执看着少年一动不动的侧影，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上，似乎都暗淡了些。
江执在心里轻轻地问。
【壹号，你没受伤吧？】
那个声音在脑中响起，让楚星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似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被拽出来，慢慢扭过头，看向床上刚刚睡醒的人。
【没有。】声音很干，也很短。
江执心里的担忧放下了，确认楚星野没事就好。
他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被子从肩上滑落。
见楚星野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江执又问。
【那个窥视者怎么样了，你抓到他了吗？】
楚星野的目光移开了一瞬，然后才重新对上江执的眼睛，摇了摇头。
【没抓到。】
少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江执看楚星野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有点张扬跳脱的少年，只当他是为没抓到人的挫败感到沮丧。
毕竟楚星野一直都是骄傲的。
江执撑着身体靠近了些，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没抓到也没什么，对方很谨慎，跑了就跑了。等下次他出现的时候，我们又会有机会抓他的，你别往心里去。】
楚星野看着江执，对方眼里的安抚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弄着他的心。
他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眉头不自觉地聚拢。
【我感觉你不太对劲，到底是怎么了？】
江执收回手，表情也认真起来。
【有什么就直说，我们是一体的，你没有必要对我隐瞒这些事。】
楚星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和他打了一架。】
他的声音很干。
【本来是想直接把他抓起来，没想到他还有帮手。两个打一个，让他们跑了。】
江执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果然，事情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楚星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江执从未见过的担忧。
【那些人是星域盗贼。】
这个陌生的名词让江执的思维停顿了一秒。
【按理说，他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低纬度的世界。】
【这个世界，规则不健全，能量层级低，在他们眼里就是贫瘠的荒漠。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出手的宝物，对他们根本没有吸引力才对。】
江执消化着这些信息，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问：【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是我？】
楚星野的拳头在身侧握紧。
【这个世界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这些盗贼跨越维度来到这里。】
少年的声音里，是无法压抑的焦躁。
【江执，你可能不清楚星域盗贼是什么东西。他们是宇宙里的蝗虫，是鬣狗，他们只追逐利益，并且不择手段。】
【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你……】
楚星野停住了，他似乎不愿意说出那种后果。
江执明白了，难怪楚星野会是这个反应。
问题不是没抓住敌人，而是对方要抓的目标就是自己，并且棘手到让楚星野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们为什么要找我？】江执问。
【不知道。】楚星野摇头，【星域盗贼行事混乱，有的是为了抓捕特殊灵魂体卖个好价钱，有的是为了某种特殊的实验材料，还有的纯粹就是享受掠夺。】
江执听着这些可能性，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楚星野看着江执过于平静的脸，心里的焦躁更甚。
【江执，这和你们世界里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他们有跨越世界壁垒的能力，有能威胁到我的力量。如果被他们抓到……】
楚星野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危险，不言而喻。
江执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
【你先别过度担心，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那么着急的应该是他们。我们现在是守方，占据主动。】
江执的思路很清晰。
【他们肯定会再次出现，下一次，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说不定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楚星野看着江执那双在晨光里格外透澈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分析和计划。
【你不怕吗？】楚星野忍不住问。
【如果被星域盗贼抓走，会很危险。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可能会把你卖到黑市，可能会把你送进某些不见光的实验室……】
那些可能性，楚星野每说一种，自己的心脏就收缩一分。
江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只是一个很淡的表情。
【我这人命硬。】
江执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从小到大，想让我死的人，一点也不少。送来宅子的暗杀者换了一批又一批，用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门。】
曾经有杀手围追堵截，秦欲择为了保护江执逃走，腹部中了一枪，事后江执带人把这些杀手一个个找出来，每一个腹部至少十枪，把人打成了筛子。
从小的经历教会他害怕没有用，他只会用更凶狠的方式打回去。
【要是害怕有用的话，我早就被自己吓死了。】
楚星野整个人都定住了。
江执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出了关乎他生死的事情。
那些话轻飘飘的。
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楚星野的心上。
他的脑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些画面。
小小的江执。
一个人待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
一个人面对看不见的刀刃和毒药。
一个人在每一个夜晚，可能都无法安然入睡。
没有人保护他。
这一刻，楚星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传来一阵阵发闷的痛。
他一直都知道江执的过去不简单。
却从没有想过，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挣扎。
这对于从小就是天才魔法师，被保护的很好的楚星野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楚星野伸出手。
他的手掌覆盖在江执放在被子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