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
是个狠人。
为了不上别人的床,宁愿把自己泡成个半死不活。这毅力,这狠劲,一般人真比不了。
“难怪你烧成这样,虽然佩服你的毅力,但这样做风险也太大了。”江执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转身去翻找出刚买的药。
他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顾闫辞已经自己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脸色比墙纸还白。
江执把水杯和药片递过去。“喏,吃完赶紧睡。”
顾闫辞没接,只是抬眼看他。
江执把杯子往前又送了送:“怎么,还要我喂你?”
顾闫辞伸出手,接过水杯和药,仰头一口吞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喝完水,他没有立刻躺下,反而捏着空空的玻璃杯,看向江执。
江执扯了扯衣领,打人出了些汗,身上有些黏糊。
“那你知道,药是谁下的吗?”江执随口问道。
顾闫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只是嘴角的一个弧度,却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透着底下的寒气。
“沈倦,”他的声音沙哑,藏好眼里的情绪后,他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江执:“…...…”
原主沈倦可能是喜欢顾闫辞的,不然也不会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追求顾闫辞。
但他是江执不是沈倦,他不喜欢顾闫辞,那为了降低顾闫辞的黑化值,他是不是要配合的演一下?
江执看着顾闫辞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就觉得,任何表演都是多余的。
他卡壳了。
就这么一秒钟的沉默,在顾闫辞眼里却被无限放大。
淡白色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带着一股子凉薄的嘲弄,“我的父亲和大哥,一直想攀上霍家。”
江执一愣,霍家?霍经年那个死狐狸?
“他们听说,霍经年喜欢男人。”顾闫辞的声音很平静,“所以,就想把我送到霍经年的床上。”
顾闫辞垂下眼,盯着手里那个透明的玻璃杯,房间的灯光在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不愿意。”
他继续说着,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就用我妈妈的性命威胁我。”
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那个古怪的笑容,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笑话:“所以,即便我知道酒有问题,我还是喝了下去。”
江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豪门恩怨他见得多了,为了利益卖儿卖女不稀奇。但这种事真正落在一个人身上,被至亲逼着去做违背意愿的事,用最重要的人拿捏着,每一天都活在算计和胁迫里。
这种人生,生不如死。
江执心里那点看戏的轻松感消失了。他看着顾闫辞,第一次觉得这个浑身带刺的家伙,有点可怜。
“既然你不愿意,”江执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就想办法,把你妈妈救出来,然后离开顾家。”
他话说得简单粗暴,没有半句煽情的安慰。
顾闫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江执,看着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算计,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纯粹的理所当然。
记忆深处,也曾有过这样一双眼睛。
在他最狼狈,最无助,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阴暗角落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把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从那天起,他才开始懂得,活着不是为了忍受,而是为了有一天,能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
他蛰伏隐忍,发誓终有一天要要实现这个目标,他要活成能配得上他的样子。
顾闫辞没有再说话。
江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劲儿也过去了。他抬手,不算温柔地拍了拍顾闫辞的后背。
“行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病养好。”江执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你妈妈的事情,总有办法的。大不了,我帮你啊。”
说完,江执便觉得身上黏腻得难受,转身就往浴室走。
顾闫辞看着他的背影,那双刚刚还浸着水汽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暗流涌动,哥,会是你吗?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江执洗战斗澡的速度堪称一绝。不到十分钟,水声停了。
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走出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手里正拿着一块干毛巾,胡乱地在头上擦着。
酒店的浴袍带子系得相当随意,领口敞开,露出被水汽蒸得泛起一层薄粉的皮肤。
顾闫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江执擦了两下头发,感觉脖子都快被自己搓秃噜皮了,这才停手。一抬头,就对上了顾闫辞直勾勾的目光,不明白这小子盯着自己做什么。
浴袍下摆有点短,随着走动,将将遮到大腿根,两条腿就这么白晃晃地露在外面,没穿裤子。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床前,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扔,然后俯身,伸手探向顾闫辞的额头。
“退了点温,”江执收回手,“你也去冲个澡吧,出了一身汗,不难受?”
顾闫辞的目光从他的腿上,缓缓移到他的脸上,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力气。”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质感,像磨砂纸擦过丝绸。
江执:“.........”
“行吧,那你躺着。”江执转身,“我去给你拿条热毛巾,你自己随便擦擦。”
“等一下。”就在江执迈出脚步的瞬间,顾闫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执停住,回头:“怎么了?”
顾闫辞撑着床垫,似乎想坐得更直一些,但身体晃了晃,又无力地靠了回去。他抬起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灯光下,仿佛有某种吸力。
“你帮我。”
江执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你说什么?”江执又问了一遍。
“我说,”顾闫辞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嘴角甚至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帮我。”
“帮你什么?”江执疑惑道,“帮你把毛巾递到手上?行,没问题。”
“不是。”顾闫辞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因为发烧没什么血色,指节分明。
“你扶我起来,去浴室。”
江执看着他伸出的手,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