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邑突然笑出来,只是那笑比哭还要让人心头发酸。
“回来就好。”
他喃喃着,一遍又一遍。
“回来就好。”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
他要把江执揪住,大骂他一顿,骂他为什么不联系他们,骂他是不是把他忘了。
他要把这半年积攒的所有愤怒和恐惧,全都发泄出来。
可是现在,当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化成了飞灰。
他舍不得。
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这个人说。
再也压抑不住,司徒邑猛地向前一冲,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扑向了那个人。
他死死地抱住了江执。
他把脸深深埋进江执的颈窝,用力地呼吸着他的气息。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发抖,那是后怕,是狂喜的战栗。
江执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这个拥抱太用力,带着一种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疯狂。
“江执……江执……”他反反复复地念着,每个音节破碎得不成调,这些音节拼凑在一起又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江执能清楚地感觉到司徒邑的颤抖,感觉到自己脖颈处迅速蔓延开的湿意。
他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司徒邑的后背。
半年不见,这家伙都瘦了好多。
愧疚感像是潮水,再一次淹没了江执的心脏。是他对不起这帮朋友,让他们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司徒邑的胳膊越收越紧,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江执感觉自己快要被抱得喘不过气了。
他更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全部打在他和司徒邑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抱一会儿就得了,这么多人看着,算怎么回事。
正要推开司徒邑的时候,餐厅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门口的光线被两个高大的身影挡住,餐厅里众人的视线再次投射过去。
又走进来两个气势完全不同的男人。
秦欲择和周权。
他们在接到简闻惜电话的同时,也接到了司徒邑的电话。
两人一踏入餐厅,视线就精准地落在了餐厅中央那个混乱的焦点上。
江执还被司徒邑抱着。
秦欲择的脚步停住了。
作为拿遍了国内外大奖的影帝,他对自己的面部肌肉有着绝对的控制力。即使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见过照片,所以他有心理准备。
可当他亲眼看到这个人时,心脏还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股窒息般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半年了。
他找了这个人半年。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暴露出主人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内心。
而旁边的周权,在看到江执时,他浑身一震。
简闻惜在电话里只说找到了江执,催他们赶紧过来,并没有提其他的事情。
周权一路飙车过来,心里想的,念的,都是那个熟悉的江执。
周权的视线里充满了震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情景。
然而,就在下一秒,当那个被抱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微微侧过头,一双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来时,周权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权大声唤出这个蛰伏在心头的名字:“江执!”
明明是一张不一样的脸,可是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一个无比确定的念头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脑海。
这个人就是江执。
是他苦苦寻找了半年,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人。
两道视线,一道克制却滚烫,一道震惊而锋利,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江执牢牢地罩在了中间。
江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又来了两个!
他顿时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展柜里的一盘酱肘子,还他妈是限时打折的那种。
周围一道道视线像是X光,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扫描一遍。
江执突然感觉如芒在背,十几道视线直直怼在他脸上。
只感觉自己都要被这视线烧穿了。
莫名有种直觉,再被司徒邑这么抱着,他今天就要出事似的。
江执连忙去推身上的人:“好了,你先放开我。”
“不放。”司徒邑跟八爪鱼似的,纹丝不动,脑袋还在他脖颈里蹭。
江执额角抽了抽。
兄弟,差不多得了。
“司徒邑,”江执加重了语气,手上也用了力,“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终于舍得松开手臂,但依旧抓着江执的胳膊。
江执总算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看了一眼司徒邑微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转向门口那两人。
“走吧,我们进去说。”
说完又扭头对其他九人说:“你们先吃,我跟他们说说情况。”
然后在九双迫人的眼神下,又急忙加了句:“一会儿就出来。”
江执心里擦了把汗,拉着还有点魂不守舍的司徒邑就往书房走去,走了两步,他回头喊了一嗓子。
“秦欲择,周权,你们也过来。”
秦欲择和周权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秦欲择和周权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审视着江执。
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声嘶力竭的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江执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
他了解这两个人的脾气。
叹了口气,主动走了上前。
秦欲择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看着江执走近,他没有动。
江执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秦欲择。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带着安抚的意味。
江执把头靠在秦欲择的肩膀上,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歉意。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秦欲择的身体,在被抱住的那一刻,有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抬起手,回抱住了江执。
这个拥抱里的情绪,似乎终于让他那座紧绷的火山,暂时平息了下来。
江执放开秦欲择,又走向了靠在门边的周权。
周权看着江执向自己走来,视线从江执的脸,到江执的眼睛,再到江执的嘴唇。
江执在他面前站定,同样给了他一个拥抱。
“周权,对不起。”
周权的身体在江执抱上来的瞬间,猛地一颤。
思念的温度包裹着他,这样的真实感,终于击溃了周权最后的防线。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像司徒邑那样失态。
江执松开他,退后了两步,一次性面对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朋友。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
秦欲择的视线缓缓地从江执的脸,滑到他的肩膀,再到他的手臂,最后重新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身体……”
秦欲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