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掐断最后一缕喧闹,没安静十分钟,下课铃就又扯着嗓子响了起来,把整栋教学楼的活力都给拽了出来。
一班和六班这两间教室,隔着大半个走廊,却像是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班的学生大多安安静静待在教室里,要么刷题,要么整理笔记,偶尔有人说话,也都是压着嗓子,生怕打扰到别人,毕竟班里大多是学霸,要么是家世好又努力的,要么是拼尽全力考进来的普通人,没人愿意浪费这宝贵的十分钟。
而六班,刚下课就炸了锅。
江曜几乎是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引得周围一片侧目,他却毫不在意,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冲张天景和方宇瀚挥了挥手。
“走,出去透透气,憋死老子了。”
张天景立马放下手里的漫画书,颠颠地跟上去:“江哥,去哪儿啊?就十分钟,也没法溜出去。”
“溜什么溜,就在走廊上闹会儿。”江曜撇撇嘴,走到教室门口,还故意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哐当”一声响,滚出去半米远,里面的纸屑撒了一地。
方宇瀚赶紧跑过去,把垃圾桶扶起来,小声劝:“江哥,别闹了,等下被老师看见又要挨说,万一再碰到……”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眼神下意识往走廊外边瞟了一眼,一班的门,是开着的。
江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碰到忱清晏又怎么样?老子还怕他不成?”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没再故意搞破坏,只是往走廊中间一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妈的,早读课读得我嗓子都哑了,那老班也太磨叽了,念个课文跟念经似的。”江曜揉了揉嗓子,一脸烦躁。
“可不是嘛,”张天景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今天数学课要小测,我昨晚一点都没复习,肯定要挂。”
“挂就挂,怕什么。”江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挂科了,老班早就习惯了,对了,方宇瀚,昨晚那局游戏,你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掉链子,害得我们输了。”
方宇瀚一脸委屈:“我也不想啊,我妈突然进来查岗,我慌里慌张就点错了,再说了,对面那队本来就厉害,咱们能撑到最后已经不错了。”
“少找借口。”江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今晚再打一局,要是再掉链子,就罚你请我们吃一周的辣条。”
“啊?一周啊,江哥,能不能少点?”方宇瀚哀嚎。
“不能。”江曜笑得痞气,伸手推了他一把,“谁让你掉链子的,愿赌服输。”
方宇瀚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顺势就往张天景身上撞,张天景赶紧扶住他,两人闹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笑声大得能掀翻屋顶。
江曜靠在墙上,看着他们打闹,自己也忍不住笑,嘴里还时不时插两句嘴,吐槽这个,调侃那个,声音一点都没控制,肆无忌惮地在走廊里回荡。
他们闹得太凶,笑声、打闹声、说话声,顺着走廊飘过去,很快就传到了最外边的一班。
一班的学生皱起了眉,有人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不满,却没人敢出去说什么。
毕竟,谁都知道六班的江曜是什么性子,脾气爆,爱打架,招惹他,只会自讨苦吃,更何况,他还有两个跟班,虽然没什么恶意,但也不是好惹的。
而此刻,忱清晏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题,指尖划过书页,眼神专注,周围的喧闹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的座位在一班最靠门的位置,抬头就能看见走廊上的动静,江曜他们的笑声飘进来的时候,他的指尖顿了一下,眉尖蹙了起来。
淡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烦躁。
又是江曜。
永远这么吵闹,永远这么没规矩,好像不制造点噪音,就浑身不自在。
他本来不想管,毕竟,六班的人,向来如此,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吵闹,也懒得浪费时间去和他们计较。
可江曜他们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吵得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连题目都看不进去。
一页纸翻了三遍,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全是江曜那张扬又刺耳的笑声。
忱清晏放下笔,指尖轻轻捏了捏眉心,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却还是引得周围的同学看了过来。
“清晏,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贺子舒,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精准地落在了走廊上打闹的江曜身上,“又被那小霸王吵到了?”
贺子舒,贺家继承人,家族势力在S国排第三,和忱清晏、邓予安从小一起长大,三人被称为S国财阀F3,常年形影不离,连上学都在一个班。
他和忱清晏截然不同,性格玩世不恭,爱开玩笑,嘴贫,眼神里总带着点笑意,看似不靠谱,却心思通透,总能一眼看穿忱清晏的心思,也是唯一一个敢在忱清晏面前肆无忌惮开玩笑的人。
此刻他正转着笔,嘴角挂着看戏的笑容,显然,早就听见了走廊上的动静,也猜到了忱清晏的心思。
忱清晏没理他,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脸色清冷,没什么表情,周身的疏离感比平时更重了几分。
邓予安坐在教室后排,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眉眼沉稳,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是邓家继承人,家族势力排第二,性格沉稳内敛,话少,智商极高,做事靠谱,从来不会像贺子舒那样玩闹,也不会像忱清晏那样情绪化,大多时候,都是冷眼旁观,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最精准的建议。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忱清晏的背影,又落在走廊上的江曜身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平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财阀F3,三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少年,此刻同框在一班,气质各异,却都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与走廊上闹得不可开交的江曜小团体,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一边是清冷孤傲、沉稳内敛、玩世不恭,却个个优秀、家世显赫的豪门继承人,一边是张扬暴躁、随性散漫、不学无术,却鲜活自在、无拘无束的普通少年。
就像白天和黑夜,永远不可能融合,只能遥遥对立。
忱清晏走出门口,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看向走廊中间打闹的江曜三人。
阳光落在他身上,灰棕色的头发泛着淡淡的光泽,浅瞳里没有丝毫温度,眼尾的那颗痣,此刻显得愈发锋利,自带一种压迫感。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走廊上的喧闹,似乎都因为他的出现,安静了几分。
正在打闹的张天景和方宇瀚,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停下动作,下意识看向一班门口,看到忱清晏的那一刻,两人脸色瞬间白了,赶紧拉了拉江曜的胳膊。
“江哥,江哥,别闹了,忱清晏在那儿。”
江曜正笑得开心,被他们拉得一愣,不耐烦地甩开他们的手:“慌什么?他在那儿怎么了?”
说着,他转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忱清晏那双冰冷又鄙夷的眼睛。
瞬间,江曜脸上的笑容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屑和挑衅。
他故意往旁边挪了挪,站得更张扬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忱清晏,那架势,像是在说“我就是闹了,你能奈我何”。
忱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呵斥:“安静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所有路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悄悄围观,连呼吸都放轻了。
又是这两个人。
才刚开学一周,又对上了,这频率,也太高了点。
江曜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忱清晏还有几米远,却依旧气势十足:“安静?凭什么?这走廊又不是你家的,我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你管得着?”
“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忱清晏眼神更冷,“六班在最里边,要打闹,回你们自己教室去,别在这里吵到别人。”
“吵到别人?”江曜环顾了一圈走廊,故意提高声音,“我看没人觉得吵啊,倒是你,整天装模作样,自己爱安静,就不让别人热闹,忱清晏,你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跟忱清晏对着干,故意惹他生气。
谁让这个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谁让他昨天开学第一天,就给自己记了一次违纪,还骂自己是废物。
这笔账,他还没算呢。
“我霸道?”忱清晏眉尖蹙得更紧,“遵守纪律,不影响他人,是基本的规矩,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也难怪,一辈子只能待在六班,做个不学无术的学渣。”
又是这样。
又是拿成绩、拿班级说事。
江曜的脾气瞬间就炸了,往前又踏了一步,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凶狠,像是要吃人:“忱清晏,你少他妈拿六班和成绩说事!我待在六班怎么了?我是学渣又怎么了?碍着你了?”
“没碍着我,”忱清晏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只是碍着别人学习,碍着这所学校的风气,你这种人,在这里,只会拉低整个学校的档次。”
“你他妈再说一遍!”江曜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往前冲,被张天景和方宇瀚死死拉住。
“江哥,别冲动,别冲动啊!”张天景急得满头大汗,“这里是学校,打起来就完了,会被开除的!”
“是啊江哥,算了,算了,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回教室还不行吗?”方宇瀚也拼命拉着他,生怕他真的动手。
他们太了解江曜了,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真要是和忱清晏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江曜,忱清晏不仅家世好,散打也厉害,江曜虽然打架没输过,但忱清晏是学生会会长,真闹起来,江曜肯定会被严惩。
江曜被他们拉着,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忱清晏,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忱清晏,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不是什么都比我强!”
“我等着。”忱清晏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我劝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能不挂科,怎么能不被老师批评,怎么能不让你父母失望,再来说这种大话。”
这句话,又戳中了江曜的痛处。
他不怕自己挂科,不怕被老师批评,可他怕让父母失望。
他的父母,从来不管他的学习,从来不会逼他做什么,只希望他活得开心,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让他们失望。
忱清晏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江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慌乱。
看着他这副样子,忱清晏的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异样,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皱了皱眉,压下那种奇怪的感觉,语气依旧冰冷:“要么回教室安静待着,要么,我就记你第二次违纪,再加一条扰乱校园秩序。”
江曜咬着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忱清晏说到做到,真要是再被记一次违纪,他就算不在乎,父母那边,也不好交代。
更何况,他现在被张天景和方宇瀚拉着,根本没法动手,继续闹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好,算你狠。”江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回教室,不过忱清晏,你别得意,这事没完。”
说完,他狠狠甩开张天景和方宇瀚的手,转身就往六班走,脚步又快又沉,显然是气坏了。
张天景和方宇瀚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小心翼翼地看了忱清晏一眼,眼神里满是忌惮。
走廊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围观的学生也纷纷散开,小声议论着,慢慢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忱清晏站在一班门口,看着江曜怒气冲冲的背影,淡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一如既往的清冷和淡漠。
他转身,准备回教室,刚走一步,就被贺子舒拦住了。
贺子舒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调侃:“可以啊,清晏,几句话就把咱们的校霸给气跑了,厉害啊。”
忱清晏没理他,绕开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哎,别这么冷淡啊。”贺子舒赶紧跟上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是不是跟那江曜杠上了?从高一到现在,就没见你们好好说过一句话,见面就怼,有意思吗?”
忱清晏拿起笔,重新翻开竞赛题,语气平淡:“没意思,只是不想被他打扰。”
“不想被他打扰?”贺子舒嗤笑一声,“我看你不是不想被他打扰,是太关注他了吧?你想想,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学渣这么上心过?还特意出面呵斥他,换做别人,你早就懒得管了。”
忱清晏的指尖顿了一下,眼神冷了几分:“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贺子舒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自己想想,每次碰到他,你都比平时更情绪化,要么烦躁,要么生气,这可不像是你啊,我们的高岭之花,不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吗?”
忱清晏没再说话,只是皱着眉,专注地看着题目,只是那紧握的指尖,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他被贺子舒说中了,心里有些烦躁,还有一丝慌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碰到江曜,都会变得格外情绪化。
明明只是一个不学无术、吵闹不堪的学渣,明明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可偏偏,总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他不想承认,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对这样一个人,产生丝毫的关注。
贺子舒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却没再继续调侃他,只是转着笔,眼神不自觉地往六班的方向瞟了一眼,心里暗暗嘀咕:这两人,有意思,说不定,以后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故事。
而坐在后排的邓予安,依旧靠在椅背上,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家族产业的相关数据,他却没有看进去,眼神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忱清晏和江曜的争执,他全程看在眼里,没有说话,没有表态,只是冷眼旁观。
他看得出来,忱清晏对江曜,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不是厌恶,也不是鄙夷,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关注,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意。
而江曜,虽然看起来暴躁又冲动,却也不是真的蛮不讲理,他的骨子里,有善良,有倔强,有不认输的韧劲。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一个站在云端,清冷孤傲,一个落在市井,鲜活张扬,看似天生对立,却好像,有着某种看不见的羁绊。
邓予安收回目光,关掉平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再多想,拿起课本,开始翻看。
江曜回到六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课本,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妈的,忱清晏那个混蛋,太过分了!”他咬牙切齿地骂着,“总有一天,我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张天景和方宇瀚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捡起地上的课本,放在桌上,不敢说话,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江曜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点,他挠了挠头发,一脸烦躁:“算了,不提他,越想越气。今晚打游戏,必须赢回来,出出这口恶气。”
“好,江哥,我们一定陪你赢!”张天景赶紧附和。
方宇瀚也点点头:“对,一定赢,让你出出气。”
江曜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游戏,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脑子里,全是刚才忱清晏那冰冷又鄙夷的眼神,还有那句“让你父母失望”。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桌上,趴在桌子上,一脸郁闷。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忱清晏不再看不起自己?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让父母失望?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可今天,被忱清晏这么一说,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迷茫和慌乱。
一班里,忱清晏虽然看着竞赛题,心思却根本不在题目上,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都是江曜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江曜而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自己最讨厌的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题目,指尖划过书页,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只是周身的气压,却依旧比平时冷了几分。
贺子舒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消失,心里暗暗觉得,这两个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