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刚一上课,体育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自由活动注意事项,吹响哨声的瞬间,操场上立刻炸开了锅。
江曜一到操场就像鱼儿入了水,浑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不等他招呼,张天景、方宇瀚几个男生就已经抱着篮球凑了过来,熟门熟路地组队分队,准备打一场三对三对抗赛,江曜随手把外套扔在旁边的台阶上,校服里面穿了一件黑色运动背心,宽肩窄腰,手臂线条流畅紧实,充满了少年人蓬勃的力量感。
“江哥,这边!就等你了!”
“赶紧的,咱们今天虐哭他们!”
江曜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跑进球场中央,随着一声开球的吆喝,篮球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声响,一场激烈又热闹的篮球赛正式开始。
他在球场上格外耀眼,运球、突破、传球、上篮一气呵成,动作干脆利落,爆发力十足。有人防守时,他一个灵活的变向就轻松甩开,起跳投篮时身姿舒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空心入网,每进一个球,张天景几人都会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起哄,场边的女生们也会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叹。
阳光正好,不烈不燥,暖暖地洒在球场上,江曜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大口喘着气,笑容明亮又肆意,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与活力。
一来二去,几轮对抗下来,双方比分咬得很紧,球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拍球声、脚步声,热闹得不得了,江曜又一次突破上篮得分后,顺势退到场边稍作休息,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顺手拿起台阶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一部分燥热,他抬起头,随意朝着操场另一侧的看台望去,目光不经意一顿,随即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不远处的阴凉台阶上,忱清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疯跑打闹,也没有扎堆闲聊,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台阶最上方,脊背挺得笔直,双腿自然并拢,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微微垂着眼,安安静静地阅读。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江曜看着那个身影,握着水瓶的手指不自觉顿了顿。
自从周一早上走廊里那句平淡的“早”开始,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不再针锋相对,不再冷眼相向,不再见面就怼,遇见时会点头示意,会简单问候,像最普通又最融洽的同学,没有了敌意的隔阂,再看忱清晏时,江曜心里只剩下平和,甚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以前他总觉得,忱清晏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无趣又冷漠,可现在慢慢接触下来才发现,对方只是喜欢安静,不喜欢喧闹,并非不合群,更不是故作高傲。
更何况,江曜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场六班对阵一班的校园篮球赛,他是真真正正被忱清晏打服过的。
那时候两人还是死对头,见面就眼红,江曜憋着一股劲要赢,要在最擅长的领域把忱清晏踩下去,全场拼了命冲,甚至故意借着对抗动作往忱清晏身上撞,想逼他失误、逼他失态、逼他露出破绽。
结果呢?
忱清晏脚步轻盈,重心稳得离谱,一个轻巧侧身就把他的冲撞彻底卸开,甚至顺势一个转身传球,打出一波快攻反击,江曜拼尽全力,横冲直撞,最后还是输了。
下场时他又气又闷,嘴上不服,心里却不得不承认。
忱清晏是真的会打球,而且打得很聪明,一点都不弱。
想到这儿,江曜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格外清晰的念头:
拉他一起打。
总一个人看书多没意思,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在球场上跑一跑,出一身汗,比闷着看书舒服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江曜把水瓶拧好放在台阶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没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忱清晏所在的台阶走去,脚步轻快,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来熟与坦荡。
张天景几人在球场上看到他的举动,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谁都看得出来,江曜是去找忱清晏了。
这两位曾经的死对头,如今关系好得简直让人意外。
江曜很快走到台阶下方,仰头看向坐在上面的忱清晏。
忱清晏似乎察觉到了靠近的脚步声,缓缓从书页中抬起头,目光淡淡落下来,正好对上江曜明亮的眼眸,没有惊讶,没有疏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阳光落在少年汗湿的脸庞上,亮晶晶的,笑容张扬又干净。
江曜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走上两级台阶,伸手轻轻抓住了忱清晏的胳膊,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肌肤,隔着薄薄的布料,触感清晰。
他微微用力,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笑着开口,声音爽朗又热情:“别看书了,多没意思,跟我们一起打球去!”
忱清晏被他拉着胳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曜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手指修长,带着运动后的温热,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执拗的热情。
他微微蹙眉,轻声拒绝:“不了,我在看书。”
他不想在球场上出汗,不如安安静静看会儿书。
“看书哪有打球有意思。”江曜不松手,反而笑得更欠一点,“别装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打,那次六班打一班,你晃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
这话一出,忱清晏明显顿了顿。
他当然记得那场比赛。
江曜全场跟他较劲,眼神凶得像要打架,冲撞意图明显得毫不掩饰,他只是从容侧身避开,没跟他一般见识,最后一班赢了,江曜下场时那张不服气又憋闷的脸,他至今还有印象。
江曜看他没立刻拒绝,趁热打铁:“走吧,正好再切磋切磋,这次我不故意撞你,你也别放水,咱们正经打一会儿。”
他语气真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没有丝毫强迫,只有纯粹的邀请。
曾经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彻底消失不见,此刻只剩下朋友般自然的亲近与随和。
忱清晏看着他眼底明亮的期待,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热闹的球场,沉默了几秒。
他本想再次拒绝,可对上江曜那双亮晶晶、满是热忱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天以来,江曜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不再刻意挑衅,不再针锋相对,走廊里的问候、食堂里的点头、偶遇时的平静对视,一点点融化了他心里最后的疏离,他对江曜的印象早已彻底改观。
眼前这个少年,张扬、热血、坦荡、热情,像一束永远明亮的阳光,一旦靠近,就很难让人真正拒绝。
最终,忱清晏轻轻叹了口气,合上膝盖上的书本,缓缓站起身。
算是默认了江曜的邀请。
江曜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抓着他胳膊的手也松了些,带着他一起朝着球场走去,语气轻快地念叨:“这就对了,打球可比看书有意思多了。”
路过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投来惊讶又好奇的目光,谁也没想到,曾经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如今居然会并肩走在一起,一个热情邀请,一个欣然应允。
贺子舒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跳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满脸不可思议。
到了场边,江曜顺手递过一个球:“来,先热一下,不过我知道你不用,那次那一场,你基本功比我都稳。”
忱清晏接住球,指尖掂了掂,动作自然流畅,丝毫不像生疏的样子,他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控球时沉稳利落,一看就是打过球的类型。
江曜往他身边一站,不再是当年那种火药味十足的挑衅,而是真真正正聊起技巧:“你重心控制得特别好,我当年冲那么猛,你居然一点不乱,是不是平时有练?”
“偶尔会打。”忱清晏淡淡承认,拍了两下球,“比你稳一点。”
“嘿,还谦虚上了。”江曜笑,“我那是太想赢,动作太莽。其实打球不能光靠冲,像你这样阅读防守、找脚步、卡位置,才是真厉害。”
他是真心实意佩服。
以前不服,是因为较劲,现在不较劲了,反而能清清楚楚看到对方的优点。
忱清晏听着,眸底微微柔和了些,也难得主动开口指点了一句:“你启动速度快,爆发力强,但是变向时重心太高,容易被断,压低一点,会更干净。”
“是这么回事!”江曜眼睛一亮,“我每次冲太快就收不住,难怪老是被断。”
两人就站在场边,你一言我一语,从运球节奏说到传球选择,从防守站位说到突破时机,从当年那场比赛的某个回合,聊到彼此习惯的打法。没有炫耀,没有嘲讽,没有阴阳怪气,就是两个喜欢篮球的少年,在交流最纯粹的技巧。
张天景几人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小声感慨:
“他俩现在是真能聊到一块儿去了。”
“以前一提到篮球赛就炸,现在居然一起复盘。”
“江哥是真放下了,忱清晏也没以前那么冷了。”
聊了没一会儿,江曜兴致上来,一拍手:“别光说,来,组队干一局!我跟你一队,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文武双全。”
众人轰然叫好,立刻重新分队,江曜硬是把忱清晏拉到自己这边,摆明了要和曾经的对手变成队友。
一场四对四的对抗赛,就此开始。
忱清晏打球风格干净利落,走位聪明,传球精准,防守稳健,不贪功、不硬打,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把球送到最合适的人手里。
江曜打得格外痛快。
有忱清晏在身后兜底、在侧翼策应,他不用再一味蛮冲,敢突敢投,打得舒展又自信。忱清晏被他带动,也渐渐放开,偶尔还会主动要球,完成一次干脆的中距离投篮。
场上瞬间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氛围。
曾经的对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队友间的默契与信任。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热一冷,一刚一巧,偏偏配合得异常合拍。
江曜边打边忍不住笑:“可以啊忱清晏,跟你一队是真舒服,早知道那时候不跟你死磕了。”
忱清晏跑位时淡淡回了一句:“那时候你也不会听。”
“也是。”江曜哈哈大笑,“那时候年轻气盛,看你不顺眼就想干翻你,现在想想,纯属幼稚。”
一局结束,双方都大汗淋漓。
众人散到场边喝水休息,场上的喧嚣慢慢淡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他走到忱清晏身边,抬手毫不客气地勾住了忱清晏的后背,肩膀紧紧挨着对方的肩膀,一副关系极好的兄弟模样。
江曜为了勾住他的肩膀,还特意微微踮起了脚尖,整个人半靠在他身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亲昵与随意。
“可以啊你,”江曜笑得一脸灿烂,语气真诚,“好久没打得这么爽了,走,我请你喝饮料,冰的,随便挑。”
忱清晏被他突然勾住后背,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显然不太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挪了挪江曜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声音清淡:“别勾着,松开。”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偏于严谨,不习惯与人有过多亲密的肢体接触,即便是对好朋友贺子舒、邓予安,也很少这样勾肩搭背,更别说曾经是死对头的江曜。
可江曜偏偏就吃定了他这副傲娇又别扭的样子,不仅没松开,反而勾得更紧了,脑袋还故意往他肩上靠了靠,笑嘻嘻地耍赖:“就不放,怎么了?咱俩现在都这么熟了,勾一下怎么了,又不吃亏。”
他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耍赖,一点小小的得意,没有丝毫恶意,只有朋友间肆无忌惮的亲昵。
忱清晏又轻轻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江曜看似随意搭着,力道却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无法轻易挪开,又不会让他觉得难受。
看着身边少年笑得一脸灿烂、眉眼弯弯的样子,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与毫不设防的亲近,忱清晏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没有再继续推开江曜,只是微微偏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底没有不耐,只有一丝无奈的纵容。
算了,随他去。
江曜一看他不挣扎了,笑得更开心了,勾着他的肩膀,脚步轻快地朝着小卖部走去。嘴里还兴致勃勃地念叨着:“你想喝什么?可乐?雪碧?还是冰红茶?我跟你说,打完球喝冰可乐最爽了,气泡在嘴里炸开,简直绝了……”
忱清晏被他勾着肩膀,慢慢跟着往前走,听着身边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清冷的眸底,悄然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