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能想到忱清晏端正坐着的背影，脊背挺直，手里握着笔，时不时在课本上勾画记录，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专注。
江曜心里莫名有点佩服。
不管环境怎么样，不管课程多无聊，这人都能沉下心学习，也难怪常年稳坐年级第一。
换做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难得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写着公式，强迫自己认真听了一会儿课。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校园瞬间被喧闹席卷，江曜被张天景和方宇瀚拉着往食堂走，三人一路聊着中午吃什么，是去吃快餐，还是去吃面食，刚走到食堂门口，江曜目光一顿，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忱清晏和贺子舒、邓予安并肩走在一起，同样准备进食堂，贺子舒跟他说着什么，语气兴奋，忱清晏偶尔淡淡回应一句，神情依旧清淡，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江曜几人走近，两边人马刚好遇上。
换做以前，江曜要么故意撞过去，要么冷嗤一声擦肩而过，绝对不会有好脸色。
可今天，他只是很自然地朝忱清晏看了一眼，再次轻轻点头：“吃饭？”
忱清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张天景和方宇瀚，再次微微颔首：“嗯。”
没有多余对话，却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同学。
贺子舒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江曜，又看看忱清晏，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太清楚这人对江曜的态度了，向来是无视、冷淡、不耐烦，今天居然……这么平静？还点头回应？
这世界是出什么问题了？
张天景和方宇瀚也有点意外，不过早上已经见过一次，这会儿接受度高了不少，只是笑着打了个哈哈，没多说什么。
两拨人一起走进食堂，没有刻意同行，却也没有刻意避开。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江曜三人直奔牛肉面窗口，忱清晏三人去了清淡菜品窗口，各自选了喜欢的饭菜，找位置坐下吃饭。
江曜端着面坐下，咬着筷子，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一楼，很快就找到了忱清晏的位置。
对方坐在靠窗的角落，桌上只有两菜一汤，分量不多，搭配清淡，吃饭时动作斯文，不紧不慢，一口一口，安静又规矩，和周围大口扒饭、高声说笑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
江曜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忱清晏，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顺眼。
他甩甩头，赶紧吸了一大口面，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想什么呢，只是不吵架而已，别胡思乱想。
午饭过后，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不少学生选择留在教室午休，或者去图书馆自习，也有人在操场散步放松。
江曜没什么睡意，被张天景拉着去操场闲逛，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晒着太阳，吹着风，聊着周末发生的趣事，张天景说起周末在家打游戏连跪，气得差点砸键盘，方宇瀚则说起去亲戚家摘草莓，玩得不亦乐乎。
江曜没好意思说自己周末在超市偶遇忱清晏，还跟对方一起逛了半天，只能随口附和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操场另一侧的树荫下。
忱清晏果然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应该是文学类读物，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垂眸阅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细碎，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润。
江曜看着那个身影，脚步不自觉放慢。
张天景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去，顿时了然，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看忱清晏呢？说真的江哥，你们俩现在这样子，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以前天天斗，现在居然能和平共处，太神奇了。”
江曜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掩饰不自然：“有什么不习惯的，总吵架也没意思。”
“也是。”张天景点点头，“其实忱清晏那人除了高冷点，也没什么坏心眼，不像别的富二代那样嚣张跋扈，你们俩不斗了，挺好的。”
江曜没说话，心里却认同这句话。
相处这么久，他也看得出来，忱清晏只是性格冷淡，不善交际，不爱凑热闹，并非真的看不起谁，更没有主动害过人，以前那些针锋相对，多半是自己先挑衅，对方才冷淡回应，一来二去，才成了死对头。
如今放下敌意，再去看对方，反倒能看到很多以前忽略的优点。
自律、认真、低调、守规矩，关键时刻还会出手助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
两人在操场逛了一圈，江曜借口有点累，先回了教学楼，他没有直接回六班，而是慢悠悠走到一班教室门口，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忱清晏还没回来，教室里只有几个自习的学生，安安静静。
他站了几秒，正准备转身离开，恰好碰到忱清晏从树荫方向走回来，手里依旧拿着那本书。
两人再次碰面。
这一次，连招呼都不用刻意打，只是很自然地对视一眼，各自微微颔首，便擦肩而过。
江曜走进六班，趴在桌上，心里莫名有点轻快。
下午的课程相对轻松，一节美术，一节自习。
美术课上，老师让自由创作，画自己想画的东西，班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画动漫人物，有人画风景，有人胡乱涂鸦，江曜没什么艺术细胞，拿着笔在画纸上随便勾勒，画着画着，笔下居然不自觉出现了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站在阳光下，安安静静。
他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赶紧用笔涂掉，心里暗骂自己莫名其妙。
自习课则完全属于学生自由支配，写作业、刷题、背书、整理笔记，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曜写作业，碰到一道函数题，琢磨了半天没头绪，抓着头发烦躁不已，他下意识想问问身边的张天景，可对方也一脸懵，显然也不会。
鬼使神差地，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居然是忱清晏的身影。
忱清晏数学常年满分，这种题目对他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江曜盯着题目，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刚缓和关系，就跑去问对方题目，未免也太奇怪了，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故意找茬。
他咬着笔，继续自己琢磨。
一班的教室里，忱清晏也在安静刷题，他写完自己的作业，偶尔会被贺子舒拉住问几道难题，耐心讲解，语气清淡，却足够清晰。
贺子舒一边抄笔记，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清宴，你今天跟江曜怎么回事啊？居然打招呼了，你们俩不吵架了？”
忱清晏笔尖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真和平了？”贺子舒眼睛一亮，“太好了，以后咱们年级终于少一对冤家了，说真的，江曜那人其实不坏，就是冲动了点，你们俩好好相处，挺好的。”
忱清晏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做题，可眸底的神色，却柔和了些许。
他自己也清楚，从操场那一次下意识伸手开始，他对江曜的印象，就已经慢慢改变。
不再是那个只会打架闹事、冲动莽撞的麻烦精，而是一个张扬、热血、讲义气、偶尔有点欠揍，却本质不坏的少年。
超市偶遇时，对方鬼鬼祟祟跟在身后的样子，被戳穿后尴尬挠头的样子，调侃他尺码时欠揍大笑的样子，还有邀请他去家里吃虾时真诚明亮的样子，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
敌意消散之后，剩下的便是最平常的同学情谊。
放学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正式结束。
江曜收拾好书包，和张天景、方宇瀚一起走出教室，刚到走廊，又碰到了收拾完毕准备离开的忱清晏三人。
江曜朝忱清晏挥了挥手，语气轻松：“走了，明天见。”
忱清晏抬眸看他，依旧是淡淡的神情，却清晰地开口，回了两个字：“明天见。”
这一声“明天见”，比早上的点头更加正式，也更加明确。
贺子舒和张天景几人在一旁看着，都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