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组为了响应综合素质评价要求,特地安排了一次社会实践小组合作任务,要求以小组为单位深入周边社区,完成志愿服务,并且要提交实践报告、活动照片,最终计入本学期综合考评成绩,这本是一次寻常的实践活动,可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分组方式,打破班级界限,一班与六班随机混搭组队。
消息一出,整个高二年级都炸开了锅,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班级强行混搭,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疼。
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分组名单的时候,整个六班一片哀嚎。
“不是吧,跟一班一组?那岂不是全程都要被管着?”
“千万别让我跟忱清晏一组,我会窒息的。”
“求求了,随便给我分配个正常人吧……”
江曜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对这种形式主义的实践任务毫无兴趣,他只想随便混完任务,早点去打球或者开黑,根本不在乎跟谁一组,直到班主任念到他的名字,江曜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江曜,第六组,组长是忱清晏。”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张天景和方宇瀚一脸同情地看着江曜,方宇瀚偷偷凑过来小声说:“江哥,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直接抽中全校最难搞的大神。”
张天景也跟着点头:“江哥,跟忱会长一组,你可千万别冲动吵架啊。”
江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狠狠抽了抽,一股烦躁感直冲头顶。
忱清晏?
居然跟忱清晏一组?还是他当组长?
自从上次散打社比试惨败之后,江曜看忱清晏就越发不顺眼,两人在校园里偶遇都是能不对视就不对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现在倒好,直接被捆绑在一起完成社会实践,还要全程听对方安排,这简直比让他写一整套数学卷子还要折磨人。
江曜黑着脸,趴在桌子上,心里把随机分组的年级组骂了无数遍,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结束,再也不想跟这个人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班的教室里,忱清晏听到自己的组员名单里出现“江曜”两个字时,清冷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谁都知道这两个人在学校里不对付,针锋相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如今强行分到一组,不用想都知道过程会有多糟糕。
忱清晏指尖微微一顿,合上手中的书本,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他做事向来追求效率、严谨、秩序,每一步都要规划得井井有条,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和混乱,而江曜这个人,散漫、冲动、不守规矩、做事毫无章法,简直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类人,跟江曜一组,不仅无法提高效率,反而很可能处处添乱,甚至引发无休止的争执。
忱清晏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烦躁。
只是任务而已,尽快完成,互不干涉,尽早结束。
他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当天下午,第六组的成员在教学楼楼下集合,一组一共四个人,除了忱清晏和江曜,还有一班一个女生王晓,以及六班一个男生李知书,四个人站在一起,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
忱清晏穿着整洁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份提前打印好的实践安排表,神情淡漠,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他抬眼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一脸不耐烦的江曜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秒,便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觉得麻烦。
江曜双手插在口袋里,歪靠在树干上,校服领口随意敞开,眼神散漫,满脸写着“被迫营业”,看到忱清晏,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向一边,摆明了不想搭理。
王晓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不敢说话,另一个男生更是缩在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忱清晏无视了江曜的抵触情绪,声音清冷平静,开始分配任务:“本次实践内容是清理文华社区居民楼的小广告,时间两个小时,我提前规划过,一、二单元由我和江曜负责,三、四单元由你们两人负责,工具我已经领好了,铲子、水桶、抹布、除胶剂,分工明确,不要偷懒,不要拖延,严格按照计划执行。”
他说话条理清晰,安排得明明白白,完全是一副标准的领导者姿态。
江曜一听就不乐意了,直起身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凭什么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忱清晏淡淡看他一眼:“合理规划才能提高效率,节省时间,尽快完成任务。”
“效率效率,你就知道效率,”江曜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清理个小广告吗?随便弄弄就行了,差不多就行,何必那么较真?”
“实践任务需要拍照存档,报告需要审核,必须做到彻底清理,不能敷衍了事。”忱清晏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我是组长,一切听从安排。”
“组长了不起啊?”江曜瞬间被点燃了火气,“我还就不服从安排了,想怎么干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你……”忱清晏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层不耐,“既然参与任务,就必须遵守分工,否则直接上报老师。”
“上报就上报,谁怕谁。”江曜梗着脖子,丝毫不让。
一旁的王晓连忙打圆场,小声劝道:“你们别吵了,我们还是赶紧去社区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点头:“是啊,先过去再说,有事情可以慢慢商量。”
两人这才暂时压下争执,一路沉默地朝着文华社区走去。
文华社区是学校附近的老小区,楼房老旧,楼道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疏通下水道、家政服务、租房卖房、补习班宣传,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些贴了很久,已经干硬发黑,清理起来十分困难。
刚到小区楼下,忱清晏就拿出工具,再次重申分工:“我负责左侧墙面高处的广告,你负责低处,动作规范一点,不要乱铲,把墙面铲坏了还要赔偿。”
江曜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这话更是不爽,拿起铲子就随意往墙上挥了两下,铲得墙面碎屑乱飞,敷衍了事:“知道了知道了,别啰嗦,我自己会弄。”
忱清晏看到他粗暴的动作,眉头立刻皱紧:“你能不能认真一点?这样根本清理不干净,只会留下痕迹,到时候照片拍出来不合格,还要重新返工。”
“我觉得干净就行了,”江曜头也不抬,语气不耐烦,“又不是什么大事,差不多得了,你这人怎么比班主任还啰嗦。”
“这是态度问题。”忱清晏语气冷了下来,“既然做了,就要做好,敷衍了事不如不做。”
“我就喜欢敷衍,你管得着吗?”江曜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瞪着他,“忱会长,你是不是整天管别人管上瘾了?在学生会管人还不够,还要跑到这里来管我?我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我们是一组,你的行为会影响整个小组的成绩。”忱清晏寸步不让。
“成绩成绩,你眼里就只有成绩和规矩,”江曜嗤笑,“活得累不累啊?”
两人一言不合,再次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路过的居民都忍不住侧目看过来。
争吵过后,两人干脆彻底分开,各干各的,全程零交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低气压。
忱清晏做事极其认真,每一个小广告都仔细喷上除胶剂,等软化之后再用铲子一点点顺着边缘清理,清理完之后再用抹布擦干净墙面,动作细致严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是墙角缝隙里的碎纸屑,他都会耐心抠干净,他严格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效率很高,清理过的墙面干净整洁,几乎看不出小广告的痕迹。
而江曜则完全相反,他只想尽快糊弄完走人,拿起铲子胡乱铲几下,能弄掉就弄掉,弄不掉就直接放弃,墙上残留着大量的胶印和碎纸片,他看都不看一眼,抹布更是扔在一边,碰都不碰,他一边铲,一边在心里抱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这么折磨,他宁愿主动申请罚站,也不想跟忱清晏分到一组。
没一会儿,忱清晏就看到了江曜负责区域的“成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看看你清理的地方,胶印还在,纸屑也没弄干净,这样根本不行。”忱清晏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江曜无所谓地耸耸肩:“老小区本来就这样,谁会在意这点东西?差不多就行了。”
“实践要求就是彻底清理,你这是敷衍,是不负责任。”忱清晏盯着他,“重新弄。”
“我不。”江曜直接拒绝,把头扭向一边,“要弄你自己弄,别来烦我。”
“江曜!”忱清晏的语气加重,带着一丝怒意,“这是我们共同的任务,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
“责任心?”江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有,但没必要用在这种破事上,忱清晏,你别太过分,我已经配合你过来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逼着我按照你的规矩来?”
“不是按照我的规矩,是按照任务要求。”
“我不管什么要求,我就这样。”
两人再次爆发争吵,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从任务态度吵到做事风格,从性格不合吵到平时的针锋相对,把积攒已久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江曜觉得忱清晏刻板、矫情、多管闲事,凡事都要较真,一点都不懂得变通,跟他合作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煎熬,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结束,这辈子都不想再跟这个人一起做任何事。
忱清晏则觉得江曜散漫、懒惰、毫无责任心,不仅拖慢整个小组的进度,还处处顶撞添乱,跟他合作完全是浪费时间,拉低效率,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当初没有主动申请更换组员,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忍受。
争吵过后,两人彻底陷入冷战,谁也不理谁,只埋头干自己的事,偶尔眼神交汇,也都是充满敌意和不耐,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江曜铲一会儿就停下来,靠在墙边玩手机,故意磨洋工,看到忱清晏认真忙碌的身影,心里就越发不爽,时不时还故意发出几声不耐烦的啧声,挑衅对方。
忱清晏无视他的挑衅,只是加快自己的进度,打算把江曜没清理干净的地方一并补救,可老小区的小广告实在太多,有些顽固广告清理起来极其费力,加上江曜处处添乱,进度远比预想中要慢。
看着越来越沉的天色,忱清晏心底的烦躁越来越浓。
江曜也同样难熬,他一会儿看看时间,一会儿踢踢脚下的石子,满脑子都是篮球场和网吧,觉得这几个小时比一个学期还要漫长,他后悔得不行,在心里无数次吐槽这次倒霉的分组,暗暗发誓,以后不管什么小组任务,一定要避开忱清晏这个克星。
中途,王晓和另一个男生过来送水,看着两人之间冰冷的气氛,小心翼翼地把水递过去,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放下水就赶紧离开,生怕再次触发两人的争吵。
忱清晏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江曜随意扔在地上的铲子,还有那片狼藉的墙面,语气冰冷地开口:“还有最后一个单元,认真清理完,不许再敷衍。”
江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知道了,催什么催,又不是我不想结束。”
“如果你早点认真做,我们早就结束了。”忱清晏毫不客气地回怼。
“还不是因为你事事都要管,不然我早就弄完了。”江曜立刻反驳。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几句,最终还是在彼此的嫌弃和不满中,朝着最后一个单元走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沉闷,墙壁上的小广告比楼下还要密集,甚至天花板上都贴了不少,忱清晏抬头看了看高处的广告,对江曜说:“你扶着楼梯,我清理高处,你负责低处和拐角。”
江曜才懒得配合,直接走到拐角处,随便铲了两下,就站在原地不动,拿出手机偷偷打游戏,完全把忱清晏当成了空气。
忱清晏回头看到他摸鱼的样子,气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咬牙坚持,高处的广告需要踮脚才能碰到,他小心翼翼地站在楼梯台阶上,专注地清理着墙面,额角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江曜偶尔抬眼,看到忱清晏略显吃力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一丝微妙的情绪,可很快就被对对方的不满压了下去,继续低头玩自己的游戏,假装没看见。
就这样,在无休止的争吵、冷战、互相嫌弃中,两个小时的实践任务终于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张小广告被清理干净,忱清晏放下工具,站直身体,微微喘了口气,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清理后的照片,确认合格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江曜更是如蒙大赦,立刻把铲子扔到工具袋里,迫不及待地说:“任务完成了,我先走了,以后别再让我跟你一组。”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懒得打,背影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忱清晏看着他迫不及待逃离的背影,眉头紧蹙,眼底满是不耐和嫌弃,低声自语:“谁想跟你一组。”
他收拾好工具,跟王晓两人交代了几句报告相关的事宜,也转身离开了社区。
一路上,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心里都有着同样的念头。
这次社会实践,大概是他们开学以来最煎熬、最糟糕的一段经历。
分工冲突、意见相悖、争吵不断、合作崩盘,全程没有一丝一毫的顺畅,只剩下无尽的烦躁和后悔,他们都无比确定,彼此就是最不适合合作的人,三观不合、风格不合、性格不合,就连呼吸在同一个空间里,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江曜回到学校,看到张天景和方宇瀚,立刻大吐苦水,把跟忱清晏合作的糟糕经历从头到尾吐槽了一遍,抱怨对方刻板、啰嗦、多管闲事,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跟对方有任何交集。
忱清晏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闪过江曜散漫敷衍、处处顶撞的样子,心底的不耐久久没有散去,他拿出实践报告模板,却迟迟没有动笔,一想到还要跟江曜共同完成一份报告,就觉得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