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避开人多的主走廊，绕着教学楼侧面的小路，一路快步走到学校后墙。
江曜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巡逻的老师和保安，立刻手脚利落地抓住墙沿，脚下用力一蹬，轻松翻上墙头，紧接着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墙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的老手。
落地之后，江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快步朝着校门口的柠檬茶店走去。
校门口人流量不算小，店里已经排了几个人，江曜乖乖排在后面，心里默默念叨着自己想好的要求，生怕等会儿说错了，买成不符合忱清晏口味的款式。
好不容易排到他，江曜立刻对着店员开口：“一杯手打柠檬红茶，三分糖，少冰，谢谢。”
店员麻利地记下订单，很快就做好了饮品，清爽的茶色装在透明杯子里，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隔着杯子都能闻到淡淡的柠檬与茶香混合的清新气息，一点都不甜腻，正是江曜预想中的样子。
江曜付了钱，接过柠檬茶，又快步原路返回，再次手脚麻利地翻回校园内。
等他重新回到教学楼附近的时候，课间时间还剩下几分钟，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皱的校服，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捏着那杯柠檬茶，径直朝着一班的方向走去。
手里的柠檬茶冰冰凉凉，透过杯壁传来一丝清爽的凉意，可江曜的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
一想到等会儿要把柠檬茶递到忱清晏手里，他就觉得浑身别扭，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他不停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一杯奶茶吗？有什么好紧张的？就当是还人情，坦坦荡荡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即便如此，走到一班教室门口的时候，江曜还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一班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同学都在座位上看书、刷题，偶尔有低声交谈的声音，也都压得很轻，江曜探头往里面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忱清晏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手里握着笔，正低头专注地写着什么。
江曜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他不想打扰太多人，也不想引起一班同学的围观，免得等会儿传出乱七八糟的闲话，他轻轻敲了敲敞开的教室门，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教室里几个抬头看向门口的同学，看到是江曜，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谁都知道江曜和忱清晏不对付，两人是全校闻名的死对头，平时见面不吵架就不错了，江曜居然会主动跑到一班门口，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江曜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目光直直落在忱清晏身上，清了清嗓子，开口喊了一声：“忱清晏。”
忱清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曜心里那点别扭又涌了上来，下意识把手里的柠檬茶往身后藏了藏，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太矫情，干脆大大方方地拿了出来。
忱清晏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是江曜，浅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教室门口，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朝着门口走来，步伐平稳，神情依旧淡然。
“有事？”
走到江曜面前，忱清晏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不耐，也没有嘲讽，和那天在走廊归还雨伞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江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脸颊微微发烫，干脆不再啰嗦，直接把手里那杯还冒着冷气的柠檬红茶往忱清晏面前一递，动作依旧带着几分他独有的别扭，语气也有些生硬：“给你的。”
忱清晏垂眸，看向他递过来的柠檬茶。
透明的杯子，清爽的茶色，杯壁上凝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买不久，还带着凉意。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为什么给我这个？”
“还你人情。”江曜梗着脖子，语气干脆，“上次下雨，你给我伞，这个就算是谢礼。”
他不想表现得太刻意，也不想显得太温情，说完还故意补充了一句，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别多想，就是单纯还人情，两清了。”
忱清晏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立刻接过柠檬茶，反而目光在江曜身上微微一扫，随即淡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江曜瞬间僵住的话：“你翻墙出去买的？”
江曜心里猛地一跳，瞬间有些慌乱。
这家伙，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下意识想否认，可看着忱清晏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否认又咽了回去，反正翻墙这种事他也没少干，没什么好掩饰的。
江曜干脆破罐子破摔，瞪了忱清晏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没有丝毫恶意：“你管那么多干嘛？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来这么多问题。”
看着他这副明明心虚却还要强装强硬的样子，忱清晏眸中的笑意又深了一丝，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那杯柠檬茶。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清爽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柠檬气息钻入鼻腔，甜度不高，很合他的口味，他能感觉到，江曜是用了心的，不是随便买的应付了事。
“嗯。”忱清晏轻轻应了一声，接过奶茶，“谢谢。”
这一声谢谢，说得平静又真诚。
江曜被他说得更不自在了，挠了挠头，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客气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露怯，转身就快步离开了一班门口，背影看起来有些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忱清晏站在一班教室门口，看着江曜快步离开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柠檬茶，眸子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他没有把柠檬茶放到一边，也没有转送给别人，而是直接扎开吸管，轻轻喝了一口。
清爽的茶香在口腔里散开，三分糖的甜度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冰凉解暑，口感意外的不错。
这是他第一次喝这种校外小店的饮品，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严苛的礼仪，却带着一种鲜活的烟火气，和江曜这个人一样，张扬又热烈。
忱清晏拿着柠檬茶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低头做题，只是握着柠檬茶杯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而这一幕，恰好被一班几个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同学看在眼里，也很快在小范围内悄悄传开了。
一向冷漠高傲、从不接受任何人东西、尤其是异性馈赠的忱大会长，居然收下了死对头江曜送的柠檬茶，还当众喝了。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一个课间的时间，就悄悄传遍了高二年级，自然也传到了郝蕾的耳朵里。
在郝蕾的认知里，忱清晏就是一个油盐不进、冷漠疏离、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人，想要让他收下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当她听到“忱清晏收下江曜送的柠檬茶，还喝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觉得肯定是同学传错了，或者是在开玩笑，可接连好几个人都这么说，而且描述得有板有眼，甚至还有人亲眼看到江曜去一班送柠檬茶、忱清晏接过喝下的画面，由不得她不信。
郝蕾心里又惊讶又好奇，恨不得立刻找到江曜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放学，郝蕾一看到江曜和张天景、方宇瀚一起走出教学楼，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拉住江曜的胳膊，满脸急切又好奇地开口：“江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给忱清晏送柠檬茶了？他还真收下了？”
江曜正和张天景、方宇瀚说着话，突然被郝蕾拉住，听到她的问题，脸上瞬间有些不自然，下意识想掩饰：“啊？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少装糊涂！”郝蕾才不吃他这一套，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语气笃定，“全校都传遍了，都说你课间翻墙出去给忱清晏买柠檬茶，三分糖少冰，他不仅收下了，还当场喝了，是不是真的？”
江曜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这么多人都知道了，顿时有些无奈，知道瞒不下去了，只能承认：“……是又怎么样。”
“我的天！居然是真的！”郝蕾一脸震惊，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思议，“江曜你也太厉害了吧！你知不知道，我之前送过他好几次东西，笔记、点心、饮品，他一次都没收过，态度特别坚决，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让他收下你的东西？”
张天景和方宇瀚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
“我去江哥，你可以啊！居然给忱清晏送柠檬茶？你们俩不是死对头吗？”
“就是就是，而且忱清晏居然还收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曜被两人说得更不自在，瞪了他们一眼：“别瞎起哄，什么死对头，就是单纯还个人情而已。”
随后他又看向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郝蕾，有些无奈地开口：“哪有什么方法，我就是翻墙出去买了杯柠檬茶，直接给他了，他就收下了，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不可能！”郝蕾立刻摇头，一脸不信，“他对别人从来都不这样，肯定是你有什么独门秘诀，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做到的？我求求你，教教我！”
看着郝蕾一脸急切又真诚的样子，江曜实在没办法，只能含糊地开口：“真没什么秘诀，我就是按他的口味买的，没买太甜的，就三分糖，可能刚好合他心意吧。”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忱清晏之前帮过他，他是真心实意来还人情的，更不能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悄悄缓和，不再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郝蕾却像是抓住了重点，眼睛一亮：“三分糖？少冰？手打柠檬茶？原来他喜欢这种口味！江曜你也太细心了吧，连这个都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口味，打算下次也按照这个标准给忱清晏送饮品。
看着郝蕾一脸恍然大悟、兴奋不已的样子，江曜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单纯想还一份人情，却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更没想到会让郝蕾这么激动。
不过看着身边朋友热闹八卦的样子，江曜心里也没有丝毫反感，反而觉得轻松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