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江曜是踩着点冲进校门的。
周末在家被母亲做的油焖大虾喂得满足,又好好睡了一觉,整个人精神得很,背着书包慢悠悠晃进校园。
他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周末在超市的偶遇。
从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和忱清晏并肩在人声嘈杂的超市里闲逛,看对方挑西兰花、捏豆腐、称瘦肉,更想不到在自己差点摔倒时,伸手扶他的人会是那个向来对他冷眼相待的天之骄子,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盘旋,让他对忱清晏那层根深蒂固的死对头印象,不知不觉松动了大半。
以前见面就想怼,就想挑衅,就想挫对方锐气。
现在再想起那个人,心里居然没什么火气,反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江曜一路晃进教学楼,拐往二楼教室的走廊,刚走到走廊,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
不远处一班的门口,一道身影正背着光站着,手里拿着一本刚从抽屉里拿出的课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是忱清晏。
他也刚到不久,似乎是在等贺子舒或是邓予安,安静地靠在门框边,周身依旧带着那股淡淡的疏离感,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人一看就觉得难以靠近。
几乎是同一时间,忱清晏也察觉到了靠近的目光,微微抬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空中相撞。
若是放在以前,这样的对视多半会瞬间点燃火药味,江曜会挑眉挑衅,忱清晏会冷淡移开目光,要么擦肩而过形同陌路,要么随口一句冷枪,闹得不欢而散,周围同学也早就习惯了他俩一见面就不对付的模样,每次撞见都会下意识看热闹。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空气没有紧绷,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谁先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忱清晏的目光很淡,眼眸里没有厌恶,没有嘲讽,就只是很平常地看着他。
江曜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对方冷淡扭头、假装没看见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演练过万一对方依旧臭着脸,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怼回去,可真当对上这样的眼神时,那些好斗的、别扭的情绪,忽然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僵持不过半秒,江曜先打破了安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灿烂、却足够真诚自然的笑,没有戏谑挑衅,就只是很平常地打了个招呼:“早。”
简单一个字,声音不大,刚好让两人听见。
这一声“早”,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以来的对立壁垒。
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下意识顿了顿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谁不知道六班江曜和一班忱清晏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从高一斗到高二,吵架、冷战、暗中较劲,就没好好说过一句话,今天居然……主动打招呼了?
众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满是吃瓜与好奇,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停留,只能匆匆走过,心里却已经炸开了八卦。
忱清晏显然也没料到江曜会这么坦然地开口问好,眸色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视,也没有冷言相对,只是点了一下头,喉间轻轻溢出一个“早。”
点头幅度很小,却足够清晰。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热络的寒暄,却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们之间那层敌意,终于开始真正融化。
不再见面就怼,不再针锋相对,不再把彼此当成必须压倒的对手。
江曜看着他那副明显柔和了些许的神情,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连带嘴角的弧度都自然了不少,他没再多说什么,朝对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继续往自己班的方向走。
忱清晏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教室内部,等贺子舒一来,便一起走进了教室。
江曜回到六班座位上,刚把书包放下,张天景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江哥,刚才我可看见了,你跟忱清晏打招呼了?他还理你了?你们俩……和好了?”
方宇瀚也跟着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真假的啊?以前你们见面恨不得打起来,今天居然这么和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曜瞥了他俩一眼,伸手把桌上的书摆整齐,语气随意又淡定:“什么和好不和好,本来就没多大仇,打个招呼而已,大惊小怪。”
张天景和方宇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却也识趣没再多问,他们看得出来,江曜现在提起忱清晏,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那种浓浓的火药味,显然是真的不打算再跟对方较劲了。
早读课开始,整个教学楼渐渐被朗朗读书声填满。
江曜平时早读向来不怎么专心,要么偷偷睡觉,要么转笔发呆,要么跟前后桌小声说话,可今天,他却难得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时不时飘到外面。
他忍不住想象,忱清晏此刻应该是坐姿端正,声音清淡地朗读课文,神情认真,一丝不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曜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敲了敲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以后不用再见面就吵架,省心多了。
课间操时,全校学生在操场列队,一班和六班站位不远,江曜站在队伍里,目光偶尔会不经意飘向一班前排的那个身影,忱清晏站得笔直,动作标准,不会偷懒,也不会多余打闹,安安静静做完一整套操。
江曜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这人还真是,不管做什么都一板一眼,连做操都这么规矩。
忱清晏似乎有所察觉,目光微微侧了一下,刚好与江曜的视线撞上,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刻躲开,只是平静对视一瞬,便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跟着节奏做操。
周围同学依旧没太在意这细微的变化,只有偶尔留意到的人,心里暗暗惊讶,这两位,是真的不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