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校庆那次女生表白带来的危机感,忱清晏心底那层刻意压制的暗恋,早已绷到了极致,从前他还能勉强维持清冷疏离的表面,可现在,只要目光落在江曜身上,心绪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比从前更在意江曜的一举一动,也更本能地想要把人圈在自己视线范围里,上课要下意识往六班的方向瞟,课间要准时等在走廊,放学雷打不动等着江曜一起走,就连江曜和张天景、方宇瀚打闹说笑,他都会不动声色地走近几分,眼神淡淡扫过旁人,带着旁人察觉不出的排他感。
江曜心思大大咧咧,压根没察觉到忱清晏这些细微的变化,只觉得最近忱清晏黏自己黏得更紧了,不管去哪都要跟着,偏偏语气还是一贯的清冷傲娇,嘴上从不肯说软话,行动上却从来不会落下半分。
在他眼里,只当是两人关系越来越好,好兄弟本就该形影不离,半点没往别的地方多想,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亲近着忱清晏。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不用上自习,江曜早就坐不住了,收拾好桌上的课本往桌肚里一塞,扭头就往一班的方向跑,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少年眉眼鲜活,带着与生俱来的张扬朝气,一路快步穿过走廊,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忱清晏正坐在座位上翻看竞赛习题,指尖捏着钢笔,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半点没在题目上,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听见那道熟悉的轻快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柔和,面上却维持着那副淡漠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忱清晏!走了走了,自由活动课别闷在教室里刷题了,多无聊啊!”江曜直接冲到他课桌旁,弯腰撑着桌面,脑袋凑到他跟前,眉眼弯起,笑得亮堂堂的,“我带你去学校后山的林荫步道逛逛,那边人少,风也凉快,比待在教室里舒服多了。”
少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张总是让忱清晏心神失守的唇瓣。
忱清晏喉结悄无声息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缓缓合上习题册,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几分傲娇:“闲不住,整天就知道到处晃,也不趁着空闲多刷两套卷子。”
“刷题哪有吹风散步有意思?”江曜满不在乎地撇嘴,伸手直接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莽撞与自然,“别刷题了,放松一会儿,天天绷着神经做题,迟早憋坏,走嘛走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掌心传来少年温热的触感,细腻又紧实,熟悉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上来,熨得忱清晏心底发软,他本就没心思做题,被江曜这么一拉,半点拒绝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顺势起身,拿起桌边的校服外套,任由江曜拽着自己往外走。
“慢点走,慌什么。”忱清晏步子放缓,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腕上,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满足。
“不急等会儿人多了,后山步道就没那么清静了。”江曜脚步轻快,拽着他穿过走廊,避开打闹的人群,顺着教学楼侧边的小路往学校后山走。
后山是学校特意修整过的休闲区域,种满了香樟和梧桐,枝叶繁茂交织,遮出一大片浓密的树荫,一条青石铺成的蜿蜒步道顺着山势延伸,两旁长满低矮的绿植,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隔绝了校园里的喧闹,安静又清爽。
江曜松开拽着他手腕的手,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慢悠悠往前走,时不时抬头看看头顶的树荫,又扭头跟忱清晏搭话,絮絮叨叨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我跟你说,我早就发现这个地方了,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走两圈,吹吹风立马就舒坦了。”江曜侧过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之前一直没带你过来,是想找个合适的日子,今天刚好自由活动课,没人打扰,正好带你过来逛逛。”
忱清晏跟在他身侧,步伐与他保持一致,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江曜的身影,少年走在树荫下,偶尔蹦跶两步,浑身都透着鲜活肆意的少年气,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牢牢攫住忱清晏的视线。
他满心满眼都是身边这个人,周遭的风景、清风、树荫,全都成了陪衬,入不了半分心绪。
“这里确实清静。”忱清晏淡淡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偏低,带着几分磁性,“平时很少有人往这边来。”
“可不是嘛,大家要么打球要么玩手机,谁愿意爬后山散步。”江曜停下脚步,走到步道旁的青石栏杆边,靠着栏杆望向远处,能隐约看到校园的操场和教学楼屋顶,视野开阔,“站在这里往下看,整个学校都尽收眼底,还挺好看的。”
忱清晏也走到栏杆旁,就站在江曜身侧,两人距离近得肩膀几乎相贴,他没有看远处的风景,目光始终落在江曜的侧脸上。
“忱清晏,你说我们以后毕业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待在一起吗?”江曜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期许,“以后要高考,要去不同的城市上大学,说不定还会各忙各的,到时候怕是没机会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闲逛了。”
这话戳中了忱清晏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一想到未来有可能和江曜分开,有可能不在同一个城市,不能再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能再日日看着他、陪着他,忱清晏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浓烈的恐慌,他骨子里本就偏执,认定了江曜,就想一辈子拴在身边,半点分离都无法接受。
他周身的气息微微沉了几分,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丝紧绷,语气刻意掩去心底的慌乱:“为什么不能?”
“万一去的大学不一样,城市也隔得远呢?”江曜挠了挠头,想得很简单,“我成绩不如你,你肯定能去顶尖的名校,我能考上普通本科就不错了,到时候隔着千山万水,想见一面都难。”
“不会。”忱清晏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眼眸紧紧锁着江曜,认真得过分,“你想去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你考哪所大学,我就陪你考哪所,不用在意分数,我有的是办法。”
他出身顶级财阀世家,想要调整志愿、动用资源择校,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难事。他从没想过和江曜分开,未来的规划里,每一步都必须有江曜的存在,半点缺席都不允许。
江曜愣了愣,转头看向他,看着忱清晏过分认真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暖,只当是好兄弟情深义重,咧嘴笑了起来:“你也太够意思了吧!不过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你本来就该去最好的学校,我自己努力考就是了,实在不行我就往你学校的城市考,争取离你近一点。”
“不用你勉强。”忱清晏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执念,声音放轻了些,“有我在,不会让你走远。”
这句话说得隐晦,落在江曜耳朵里,只是觉得兄弟贴心靠谱,可落在忱清晏自己心底,却是沉甸甸的执念。他不会放江曜离开自己的视线,更不会允许两人渐行渐远。
晚风轻轻拂过,卷起树叶的清香,吹乱了江曜额前的碎发,他抬手随手捋了捋头发,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整个人透着随性又慵懒的气息。
忱清晏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脖颈上,想起之前深夜的近距离触碰,喉结又一次悄然滚动,他克制着伸手触碰的冲动,指尖微微蜷缩,只能硬生生压下翻涌的心绪。
“对了,大后天周六,不用上学。”江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我妈说要炖排骨汤,我要做煎饼果子,让我带你过去吃饭,你有空吧?”
自从上次忱清晏去过江曜的家之后,赵语兰就时常惦记着忱清晏,总念叨着让江曜多带他回家吃饭,怕他一个人太过孤单,江曜自然满口答应,一有空就想着邀忱清晏回去蹭家常饭。
“有空。”忱清晏立刻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打心底里贪恋江家那份完整的家庭暖意,更贪恋和江曜相处的时光,每一次去江家,都能让他觉得离江曜更近一分,也能更真切地感受属于江曜的生活气息,这是他不愿错过的温柔。
“太好了!”江曜笑得眉眼弯弯,“我妈这次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肋排,还说要教我做煎饼,到时候我做给你吃,保证味道不比我妈差。”
“就你那毛手毛脚的样子,别把面糊煎糊了就不错了。”忱清晏打趣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纵容。
“你别小瞧人啊!”江曜不服气地挑眉,伸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我学东西可快了,跟着我妈学两次肯定就能上手,到时候专门给你做,管够!”
少年无意间的肢体触碰,力度轻巧,带着鲜活的温度,落在忱清晏身上,却像涟漪一般在心底散开,他贪恋这样不经意的亲近,贪恋江曜毫无防备的打闹和依赖。
两人靠着青石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学习聊到电竞,从校园趣事聊到小时候的经历。
江曜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小时候调皮爬树、跟邻居小孩打闹、被爸妈唠叨的趣事,忱清晏安静听着,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过往,却听得格外认真,把江曜说的每一件小事都默默记在心里。
他喜欢听江曜讲琐碎的日常,喜欢了解他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仿佛这样就能完整参与他的人生,能把他的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自己眼底。
聊着聊着,远处忽然传来男生们喧闹的呼喊声,应该是操场打球的学生玩得正热闹。
江曜耳朵一动,瞬间来了兴致,扒着栏杆往操场的方向望:“听声音他们打得挺热闹,要不我们等会儿也去凑个热闹?你好久没跟我一起打球了。”
只要是江曜想做的事,忱清晏从来都不想拒绝。
“可以。”他淡淡点头。
“太棒了!”江曜眼睛一亮,立马直起身,拽了拽他的衣袖,“那我们再逛一会儿就过去,正好凑下半场,跟他们组队打一场。”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步道上,来回缓步踱步,江曜一会儿指着路边的花草跟他介绍,一会儿吐槽班里调皮的同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忱清晏始终陪在他身侧,目光寸步不离落在他身上,他甚至生出一种自私的念头,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不用上课,不用被世俗规矩束缚,就这样和江曜待在清静的后山,晚风作伴,绿树为邻,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理智又清楚地告诉他不能贪心,只能以好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不敢戳破,不敢逾越。
走了大半圈,江曜渐渐觉得有点热,抬手扇了扇风,额角渗出薄薄的一层细汗,脸颊被风吹得泛着淡淡的红晕。
“有点闷了,我们下山去球场吧。”江曜说道。
“好。”忱清晏应声,下意识放慢脚步,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泛着薄汗的额角,心底生出一丝心疼,想抬手替他擦拭,又怕动作太过。
两人顺着步道往下走,走出后山树荫,一路穿过小路,很快就到了篮球场。
球场上人声鼎沸,几个篮球架下都围满了男生。
江曜一眼就看到了张天景和方宇瀚也在其中,立刻兴奋地挥了挥手:“天景!宇瀚!我来了!”
两人闻声回头,看到江曜和忱清晏一起过来,立马笑着招手:“江哥可算来了!就等你凑人数组队呢!忱会长也来了!”
江曜拉着忱清晏快步走过去,熟练地脱下校服外套扔在一旁的长椅上,活动着手腕脚踝,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忱清晏也顺势脱下外套,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线条利落流畅,站在喧闹的球场边,自带一种清冷矜贵的气质。
不少打球的女生和路过的学生,目光都悄悄往两人身上瞟,低声议论着什么。
忱清晏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落在江曜身上的视线,心底瞬间又泛起熟悉的占有欲和不适感,眉头微不可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往江曜身边靠了靠,隐隐带着一种无声的宣示感。
他不喜欢别人随意打量江曜,更不喜欢旁人把目光过多停留在他身上,旁人连侧目都让他心生不悦。
“正好四对四,我们一队!”张天景很快分好队伍,江曜、忱清晏、张天景和方宇瀚一组,另外四个男生一组,很快就拉开阵势开始打球。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江曜在球场上如鱼得水,奔跑、突破、传球、上篮,动作利落帅气,浑身透着少年张扬的锐气。
忱清晏打球并不张扬,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沉稳,防守卡位恰到好处,传球总能精准落到江曜手里,默默在身后为他兜底、配合他发挥,他很少刻意抢风头,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江曜身上,眼里只有他的跑动轨迹,下意识地护着他,不让他被旁人冲撞磕碰。
只要有人靠近江曜卡位,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挡在中间,只要江曜想要突破,他就立刻配合拉开空间,只要江曜投篮失利,他就第一时间上前安抚传球。
这份无声的偏爱和守护,在场的旁人只当是队友间的默契,只有忱清晏自己清楚,这是只想护着江曜、纵容江曜的私心。
江曜打得尽兴,整场比赛状态极好,接连拿下好几个进球,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打得热血又畅快,每一次进球,他都会下意识扭头看向忱清晏,眼里带着邀功似的得意,像只讨夸奖的小兽。
忱清晏总会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那是只对着江曜才会流露的温柔,清冷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漠。
一场球打下来,所有人都出了满身的汗,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比赛草草收尾。
江曜满头大汗,走到长椅旁坐下,拿起矿泉水拧开就往嘴里灌,喉结滚动,线条利落,喝完随手抹了把嘴角,一脸畅快。
忱清晏走到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张干净的纸巾,语气平淡:“擦擦汗,别着凉。”
“谢啦!”江曜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额头和脸颊,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打得太爽了,好久没这么痛快打球了,还是跟你们一队打得舒服。”
张天景和方宇瀚也走过来坐下,几人闲聊着刚才比赛的进球和失误,说说笑笑,气氛热闹。
忱清晏安静坐在江曜身侧,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还有被汗水浸润的脖颈上,心底的贪恋又一次悄然蔓延。
周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江曜太过耀眼,太过招人喜欢,若是自己不牢牢看紧,迟早会被别人抢走。
那种恐慌感,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催得他的占有欲愈发膨胀,执念也越来越深。
自由活动课的下课铃声缓缓响起,回荡在整个校园上空。
“该回教室了。”方宇瀚看了看时间,起身收拾东西。
“唉,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又要回去上自习了。”江曜哀嚎一声,不情愿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随手披上。
几人一起结伴往教学楼走,张天景和方宇瀚走在前面聊着游戏,江曜和忱清晏走在后面,并肩慢行。
“周六早点起,我在巷口等你,带你去我家吃饭。”江曜侧过头,认真叮嘱道。
“嗯,记着。”忱清晏点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声音放得很低,“我准时到。”
“那就说好了!”江曜笑得眉眼弯弯,毫无防备地凑近了些,语气亲昵,“到时候我给你露一手自制煎饼,保证惊艳你。”
少年凑近时,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忱清晏的耳畔,淡淡的气息萦绕鼻尖,让他心跳微微失序。
一路走回教学楼,江曜和张天景、方宇瀚打闹着跑回六班教室,临走前还回头对着忱清晏挥了挥手,笑容灿烂耀眼。
忱清晏站在走廊原地,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才缓缓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