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江曜是第一个冲出六班教室的,连桌肚里的矿泉水瓶都忘了拿,张天景和方宇瀚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哥、江哥你慢点!”张天景扶着膝盖喘,“等我会儿,我充电宝还没拿!”
“拿什么拿,网吧有插座。”江曜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花T恤,“再晚一步,黄金时段的机子就被抢光了,今晚通宵上分段,谁迟到谁请水。”
方宇瀚立刻跟上,脸上满是兴奋:“来了来了!昨晚那局差点赢了,都是对面打野搞心态,今晚非得把他们打得叫爹!”
三人一路吵吵闹闹往校门口冲,路过学生会执勤台的时候,江曜故意往那边瞟了一眼,执勤的是贺子舒,正靠在台子上转笔,看见他就挑了挑眉,用口型比了个“又去疯”,江曜回了个鬼脸,压根没看见执勤台后面那个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清冷身影。
忱清晏站在阴影里,眼睛淡漠地扫过江曜跑远的背影,像在看一团毫无意义的喧闹。
贺子舒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清晏,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新开那家日料据说不错。”
忱清晏淡淡移开目光,声音没什么温度:“不去。”
“又不去?”贺子舒啧了一声,“你这日子过得比老头子还刻板,放学就往公司跑,要么就回那个小别墅,真不无聊?你看江曜那小子,天天活得没心没肺,多自在。”
提到江曜这个名字,忱清晏的眉尖蹙了一下,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像是被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无聊。”他重复了一遍,这次是评价贺子舒的话,也是在心里给江曜下定义。
那种吵吵闹闹、只会用幼稚手段挑衅的人,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物,江曜的自在,在他眼里只是底层生物的苟且,不值一提。
邓予安拿着册子走过来,声音平静:“是去忱氏总部?”
“嗯。”忱清晏点头,“今天考核。”
简单两个字,贺子舒和邓予安都闭了嘴,他们和忱清晏从小一起长大,清楚所谓的“考核”意味着什么,不是学校里的月考年级第一,而是忱氏集团继承人的阶段性评测,涉及金融、管理、法务、海外布局,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不是被骂两句那么简单。
忱清晏没再多说,抬手招了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司机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放松,车门关上的瞬间,把外面的喧闹彻底隔绝,车厢里只剩下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司机发动车子,朝着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摩天大楼驶去,忱氏集团总部,S国经济命脉的象征之一,产业遍布全球,从科技新能源到奢侈品地产,没有一处不沾,没有一处不顶尖。
而忱清晏,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从出生起就被刻上了“必须第一”的烙印。
与此同时,网吧里已经一片热火朝天。
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喊叫声混在一起,江曜抢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熟练地开机登录,动作行云流水。
张天景和方宇瀚坐在他旁边,三人开黑连坐,耳机一戴,瞬间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江哥,下路抓一波!对面AD没闪!”
“来了来了,注意控蓝!”
“漂亮!双杀!江哥牛逼!”
江曜嘴角咧着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脸上满是少年人该有的鲜活和肆意,他不用考虑什么继承人考核,不用考虑什么家族生意,不用在意谁的眼光,只要打赢游戏,就能开心一整晚。
偶尔间隙,他会想起忱清晏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对方忍到极致的不耐,心里就忍不住乐,故意在公屏打了句嚣张的话,气的对面玩家公屏骂街,他笑得更欢。
对他来说,忱清晏只是个无聊生活里的乐子,一个可以逗弄的玩具,至于对方放学后要去面对什么,他不在乎,也不想知道。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忱氏集团总部楼下,百米高的玻璃幕墙直插云霄,楼体上的标志在夕阳下闪着冷硬的光,门口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姿笔挺,进出的人个个神色严肃,连脚步都带着分寸,和网吧里的混乱喧嚣,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忱清晏下车,司机替他拿过公文包,里面装着这一个月的公司事务报告、数据分析、还有他亲自做的海外市场调研,他抬步走进大堂,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白的光,映得他灰棕色的头发更浅,浅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
前台小姐看到他,立刻起身鞠躬,声音恭敬:“忱少。”
他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专属电梯,指纹识别、瞳孔验证、密码输入,三重关卡打开,电梯直达顶层,董事长办公区,也是他父亲忱苍松的地盘。
电梯门打开,迎面就是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当代名家的油画,价值连城,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助理看到他,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忱少,董事长在办公室等您,齐夫人也已经到了。”
忱清晏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尖蹙得更紧。
齐夫人,他的亲生母亲,齐语琴。
齐家是S国顶级家族排名第五,和忱家门当户对,当年两人的婚姻完全是家族利益捆绑,没有半分感情,离婚后碍于商业往来,表面维持着和平。
而齐语琴,即便离婚,也没有放弃对他的掌控,她依旧以忱家夫人的名义,时常过来监督他的功课,不管是学校的成绩,还是家族的训练,但凡有一点不完美,迎来的就是冰冷的指责和更严苛的要求。
他从小就活在这样的掌控欲下,小提琴、散打、马术、金融、语言,所有东西都必须做到极致,考试必须第一,竞赛必须拿奖,公司事务不能出半点差错,小时候发烧到三十九度,身边只有佣人端水喂药,父母要么在开会,要么在吵架,从来没有过一句关心。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现在这副冷漠狠戾、独立强大的样子,不近人情,看不起所有人,因为在他眼里,除了第一和权力,其他都是无用的东西。
忱清晏整理了一下袖口,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大得空旷,落地窗外是整个A市的夜景,忱苍松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穿着深色西装,面容冷峻,和忱清晏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商场上沉淀的狠厉。
而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妆容完美,气质强势,正是齐语琴,她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指尖捏着纸张边缘,脸色算不上好看。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看过来。
“来了。”忱苍松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丝毫温度,像在对待一个下属,而不是儿子,“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忱清晏走过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将里面的文件一一取出,摆放整齐,动作精准得像机器。
齐语琴放下成绩单,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在检查一件商品是否合格:“头发怎么这么长?还有,校服领口是不是松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仪态不能丢,忱家的人,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
忱清晏垂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领口的扣子重新扣紧,他知道,反驳没用,只会换来更严厉的训斥。
“成绩我看了。”齐语琴拿起桌上的月考成绩单,指尖点着上面“年级第一”的名字,语气没有丝毫欣慰,只有理所当然,“A市一中的第一,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下次全国联考,必须拿到全国第一,不然丢的是忱家和齐家的脸。”
“知道。”忱清晏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还有,小提琴上周的汇报,老师说你有一个小节处理得不够完美。”齐语琴继续说,语气越来越严厉,“我已经让管家把练习时间增加到每晚两个小时,周末加练四个小时,必须做到零失误,散打也是,下个月的家族邀请赛,不能输给任何一个旁支的子弟,不然,你知道后果。”
“是。”
忱苍松一直没说话,只是翻看着忱清晏递上来的公司报告,指尖划过数据,眉头偶尔蹙起,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冷得让人窒息。
忱清晏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像一株扎根在冰原上的树,没有丝毫表情,眼底一片淡漠,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没有关心,没有问候,只有考核、要求、指责,还有永远达不到的期待。
小时候他也试过讨好,试过拿着满分试卷跑到父母面前,换来的只是一句“还不够”,后来就彻底死心了,感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最无用的累赘,只有权力和第一,才能让他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站稳脚跟。
“东南亚那块的市场分析,这里有问题。”忱苍松终于开口,指尖点在报告上的一处数据,“你低估了当地的政策风险,方案太理想化,重新做,明天早上放在我桌上。”
“是。”忱清晏点头,没有任何辩解。
“还有,北美分公司的人事调动,你提的方案太激进。”忱苍松合上报告,眼神锐利,“忱氏不需要冲动的继承人,做事要稳,要狠,更要算无遗策,你还差得远。”
“我会修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嘴里还喊着:“哥哥!哥哥!”
是忱宸宸。
小男孩穿着昂贵的童装,头发软软的,脸上带着跋扈的调皮,手里拿着一个奥特曼玩具,直接冲到忱清晏身边,伸手就抱他的腿。
“哥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忱宸宸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在学校跟同学说你是年级第一,还是学生会会长,他们都不信,我跟他们打赌了,明天你去我们学校门口接我,让他们看看!”
忱清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忱宸宸的触碰,语气冷得像冰:“别碰我。”
他最讨厌别人碰他,尤其是这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弟弟,在他眼里,忱宸宸只是父亲另娶后生下的多余产物,是这个冰冷家庭里的噪音,除了添麻烦,什么都不会。
忱宸宸被他凶得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
宋曼紧跟着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拉住忱宸宸,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清晏对不起,宸宸太调皮了,听说你来了,非要跑过来找你,我拦都拦不住。”
她性格活泼,知道忱清晏不待见自己和儿子,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得罪这个唯一的继承人,毕竟忱家的未来,终究是忱清晏的。
忱苍松皱了皱眉,呵斥道:“宸宸,过来,别打扰你哥哥。”
忱宸宸委屈地抿着嘴,被宋曼拉到一边,却还是偷偷看着忱清晏,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他只是喜欢哥哥,想跟哥哥亲近,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总是这么讨厌他。
齐语琴看到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冷冷瞥了宋曼一眼,语气带着不屑:“管好你的儿子,别让他在这里打扰清晏的考核,忱家的继承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碰的。”
宋曼的脸色白了白,没敢反驳,只能紧紧拉住忱宸宸。
忱清晏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眼前的闹剧和他无关,只是重新看向忱苍松:“父亲,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回去修改方案。”
“等等。”齐语琴叫住他,“今晚回老宅住,我安排了家庭教师,晚上十点检查你的金融题库,还有下周的竞赛模拟卷,必须全部做完。”
“我回我那。”忱清晏拒绝,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那里离学校近,方便处理事务。”
他高中就搬出了忱家老宅,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别墅,三层,三楼一个健身房,一个练琴房,二楼一个卧室一个书房,带个小院子,不算大,但却没有任何人打扰,是他唯一能稍微放松的地方,哪怕这种放松,也只是不用时刻面对父母的掌控和弟弟的吵闹。
“你敢违抗我?”齐语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强势的本性暴露无遗,“我是你母亲,我说回老宅就回老宅,你的行程,必须由我安排!”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忱清晏抬眼,浅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偏执的冷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叛逆,也是长期被掌控后的反抗,“学校的事,公司的事,我都做到了第一,没必要回老宅。”
他从小就被要求凡事第一,现在他做到了,就有资格反抗那些无用的掌控。
忱苍松看着母子俩针锋相对,皱了皱眉,最终摆了摆手:“算了,让他回去,别耽误明天的方案,清晏,记住,你的身份,不允许你有任何失误,不管是学习,还是公司,还是仪态。”
“是。”忱清晏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他没有看委屈的忱宸宸,没有看小心翼翼的宋曼,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齐语琴,就像走出一个无关紧要的房间,而不是自己的家。
电梯下降,窗外的夜景越来越近,灯光璀璨,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他靠在电梯壁上,难得地放松了一点脊背,指尖微微攥起。
刚才齐语琴的指责,忱苍松的冷漠,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里,却不会流血,只会让他更加冷漠,更加偏执地追求第一。
他不需要亲情,不需要关爱,那些东西只会让他软弱,他只要成为忱氏唯一的王,站在世界的顶端,就够了。
电梯到达一楼,他迈步走出,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
“忱少,回公寓吗?”
“嗯。”忱清晏坐进车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车厢里很安静,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画面,放学时,江曜嘻嘻哈哈跑向网吧的背影,吵吵闹闹,浑身都是烟火气,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皱了皱眉,把那个画面甩开,心里更加不屑。
那种没有目标、没有追求、只会沉迷于低级乐趣的人,永远不会懂他的世界,也永远不配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
江曜的快乐,是廉价的,是短暂的,是他嗤之以鼻的。
而他要的,是整个世界。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附近的小别墅,那是他唯一的避风港,没有掌控,没有考核,没有吵闹,只有他自己。
与此同时,网吧里的江曜刚打完一局,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嘴角还挂着赢了游戏的笑,张天景和方宇瀚在旁边喊着再来一局,他点头答应,顺手拿起桌上的可乐灌了一口。
江曜不会懂忱清晏的冰冷从何而来,忱清晏也不会懂江曜的快乐为何如此简单。
忱清晏的家到了,他下车,刷卡进门。
装修极简,黑白灰三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金融书籍、竞赛题册、沙发上没有抱枕,餐桌上没有零食,干净得像样板间。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下校服外套,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眼尾的痣在灯光下冷艳依旧。
上楼去书房,他打开电脑,调出东南亚市场的分析报告,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修改,他的世界里,只有第一、权力、考核,还有永远甩不掉的家族枷锁。
至于那个吵吵闹闹的江曜,不过是他枯燥生活里,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烦,却不值得浪费一丝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