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还顶着额头上那块显眼的白色纱布，经过昨天“一打四完胜”的传闻席卷，他现在走到哪儿都自带一圈目光，换做别的男生，带着伤或许会显得萎靡收敛，可江曜不一样，伤口非但没压下他的锐气，反而衬得他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痞气，配上他一贯散漫张扬的神态，反倒更惹眼了。
大课间一到，他没像往常一样跑去篮球场，也没跟张天景、方宇瀚凑一块儿瞎闹，而是靠在走廊靠窗的瓷砖墙上，被班里几个相熟的女生团团围在中间。
她们心里清楚，江曜看着凶，脾气冲，爱打架，像个不好惹的小霸王，可实际上人不坏，讲义气，不斤斤计较，更不会欺负女生，比起那些扭扭捏捏、装模作样的男生，江曜这种直来直去、爽快敞亮的性子，反而更让女生们觉得好相处。
此刻几个人围在窗边，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头到尾都绕着江曜前天打架的事打转。
扎高马尾的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额头上的纱布，语气里满是崇拜：“江曜，你也太猛了吧，我昨天早上听高一的学弟都在说，咱们年级有个大佬一对四把职高的人全干翻了，原来是你啊。”
江曜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个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卡通钥匙扣，漫不经心地转着圈，嘴角勾着一抹散漫又得意的笑，语气轻佻又欠揍：“那不然呢？就那几个货色，也敢堵着巷口找事，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哇，也太酷了吧！”旁边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立刻跟着捧场，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篮球打得好，校运会跑起来没人追得上，打架也这么顶尖，以后我们要是被外校的人欺负了，是不是可以直接抱你大腿？”
“尽管报我名字。”江曜下巴微扬，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傲气，“在这一片，还没人敢不给我面子。”
他说话的时候眉眼弯着，原本因为伤口带出来的凌厉淡了不少，阳光斜斜落在他侧脸，把他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明明带着点痞气，却又干净得刺眼，惹得几个女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生担忧地抬眼看他的伤口：“江曜，你这伤口真的不疼吗？医生有没有说会不会留疤啊？你以后别这么冲动了，万一真伤到眼睛或者别的地方，多危险啊。”
“放心，小场面。”江曜满不在乎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动作随意又粗鲁，“男人身上留点疤怎么了，很正常。再说了，人家都堵到后巷要动手了，我总不能站着挨揍吧？那也太怂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又热闹，江曜平时虽然调皮捣蛋，可跟女生相处时从不会让人难堪，玩笑有度，嘴贫却不油腻，几句话就能把气氛逗得格外活跃，女生们围着他，一会儿问他打架细节，一会儿调侃他以后收敛点，一会儿又好奇他平时除了打球打架还喜欢干什么，叽叽喳喳的声音落在走廊里，格外显眼。
江曜一边随口应付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来往的人群，目光轻飘飘扫过各个班级门口，心里却没由来地想起昨天在走廊撞见忱清晏的画面。
那人皱着眉，淡淡吐出两个字：莽撞。
一想到忱清晏那副高高在上、仿佛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冷淡模样，江曜心里就一阵不爽快。
他承认，之前忱清晏雨天给他伞，他也确实记着这份情，还特意翻墙买了柠檬茶还人情，两人关系明明已经缓和了不少，可就因为那一句话，江曜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敌意，又噌噌冒了上来。
凭什么忱清晏就能一副置身事外、指点江山的样子？
凭什么自己每次想找点场子，都好像被对方轻飘飘压一头？
江曜心里越想越不服气，暗暗琢磨着，下次再碰到忱清晏，一定要好好逗逗他，挫一挫他那股天之骄子的傲气，尤其是……在有人看着的时候。
他正想着，走廊另一端的人群忽然微微骚动了一下。
江曜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直直落了过去。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忱清晏刚从班主任办公室那边走过来，怀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作业本与试卷，指尖修长干净，轻轻扣在纸页边缘，即便混在人群里，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周围路过的女生下意识放慢脚步，不少人偷偷侧头看他，眼底藏不住的好感与羞涩。
江曜一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心里那股较劲的念头“噌”地冒了出来。
他飞快瞥了一眼身边围着的几个女生，又看了看不远处正缓步走来的忱清晏，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更浓了。
机会来了。
他就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这么多女生面前，逗一逗这位高冷的忱大才子，让他破一破淡定的人设，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江曜故意挺直脊背，调整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等忱清晏走到距离自己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忽然提高了几分音量，语气轻快又戏谑，大大咧咧地开口：
“哟～这不是咱们年级鼎鼎大名的忱大才子吗？刚从老师办公室领完任务回来啊？”
他的声音不算小，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的喧闹，落在附近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来回走动的同学下意识停下脚步，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谁不知道江曜和忱清晏是全校闻名的死对头？江曜主动开口挑衅，一时间，看热闹的心思瞬间涌了上来。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空气里隐隐多了几分紧绷的意味。
忱清晏原本目不斜视，只想安静走回一班教室，听到江曜的声音，脚步很轻地顿了一下，侧过头，淡淡朝他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江曜脸上扫过，落在他身边围着的一群女生身上，又落回江曜那副刻意张扬的神态上，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忱清晏没打算搭理他。
对他来说，江曜这种故意找存在感的行为，既无聊又幼稚，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回应，他收回目光，脚下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打算直接绕开，把这人当成空气。
江曜一看他这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更来劲了。
他就是看不惯忱清晏这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好像全世界都入不了他的眼，好像自己所有的挑衅都像小孩子胡闹一样可笑。
尤其是在这么多女生围观的情况下，江曜更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他往前轻轻跨出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忱清晏前进的路线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别这么高冷嘛忱清晏，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打个招呼聊两句怎么了？我正好有个事儿，特别好奇，想问问你。”
忱清晏终于彻底停下脚步。
他抬眸看向江曜，眉眼依旧平静，语气清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有事就说。”
简洁、冷淡，不带任何情绪。
江曜心里暗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忱清晏一圈，故意装出一副八卦又好奇的模样，眼神里带着促狭，语气轻佻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就想问问，像你这么优秀的忱大才子，长得帅，成绩好，家世又厉害，到底谈过恋爱没有啊？这么多年，就没有谈过恋爱啊？”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与低低的惊呼声。
身边的几个女生瞬间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强忍着才没笑出声，眼神在江曜和忱清晏之间来回打转，兴奋得不行。
附近围观的同学也都精神一振，彻底来了兴致。
谁也没想到，江曜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出这么私密、这么八卦的问题。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就是故意逗人、让人下不来台。
忱清晏是什么人？
永远专心学习，不近女色，对谁都保持距离，连女生递过来的东西都很少接，更别说传出半点跟感情有关的风声，在所有人印象里，他就是一个只活在试卷与书本里的人，跟“谈恋爱”这三个字完全不沾边。
江曜这么问，摆明了就是想看忱清晏窘迫、不知所措、甚至恼羞成怒的样子。
江曜自己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好了接下来的画面：
忱清晏要么脸色一沉，冷斥他“无聊”，然后转身就走。
要么眉头紧锁，一脸不耐，懒得回应。
无论哪一种，都能让他好好出一口气，把昨天被“莽撞”两个字堵出来的憋屈，一次性找回来。
尤其是在这么多女生面前，让这位高冷校草破个功，想想就解气。
江曜脸上的戏谑更浓，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忱清晏，就等着看对方失态。
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忱清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淡，没有生气，没有窘迫，没有躲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他沉默了短短两秒，然后微微抬眼，用比刚才更冷淡一点的语气，轻飘飘反问了一句：
“你谈过？”
只有三个字。
简单、直接、毫不拖泥带水。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狠狠砸在江曜心上，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忱清晏身上，齐刷刷转移到了江曜的脸上。
期待、好奇、打趣、看热闹……各种各样的眼神汇集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江曜脸上的戏谑、得意、张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与呆滞。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想，也没有想到忱清晏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对方会回避，会生气，会呵斥，会无视，唯独没有想到，忱清晏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你谈过？
一瞬间，江曜的大脑彻底空白，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干涩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谈过恋爱吗？
他长这么大，真没有。
江曜从小到大的心思，几乎全放在了篮球、游戏、跟朋友疯玩、偶尔跟人较劲上面，对男男女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完全没有概念，也从来没放在心上，他跟女生说笑打闹，纯粹是性格开朗、好相处，没有半分暧昧心思，别说正经谈恋爱，就连喜欢的人他都没有。
可刚才，他还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大大咧咧去调侃忱清晏，一副“我什么都懂就看你不懂”的姿态。
现在被人当面反问，瞬间就被戳到了软肋。
如果他说“没谈过”，那刚才的嚣张与调侃，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在这么多女生面前，他这个平时耀武扬威的小霸王，岂不是当场打脸？
面子往哪儿搁？
可如果他硬着头皮撒谎，说“谈过”，那接下来怎么办？
万一被追问什么时候、跟谁、怎么在一起的，他根本编不出来，到时候只会更尴尬，更丢人。
江曜站在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明显的淡红。
他平时是什么人？
吵架从来没输过，怼人从不手软，打架从不怯场，即兴发挥张口就来，再尴尬的场面他都能厚着脸皮圆过去。
可今天，被忱清晏简简单单三个字问得哑口无言，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看着忱清晏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戏谑，没有得意，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就只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可正是这份淡然，让江曜越发窘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同学看着他僵在原地、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不是恶意嘲笑，就是纯粹觉得好玩、有趣。
身边的几个女生更是捂嘴轻笑，眼神里满是打趣。
短发女生忍不住小声开口：“江曜，你怎么不说话呀？难道你也没谈过吗？”
高马尾女生也跟着起哄：“就是啊，刚才问别人那么起劲，自己呢？快说说，谈过几个？”
江曜被她们说得更加无地自容，心里又羞又窘又憋屈，一股火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命。
他想硬气一点，想梗着脖子嘴硬，想大声说“当然谈过，关你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一撒谎就心虚，一开口就破绽百出，他根本做不到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忱清晏就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看着他这副窘迫到不知所措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一丝浅浅的笑意，又像是一丝无奈，快得让人根本抓不住。
他没再继续追问，也没说任何调侃的话。
对他来说，问出这一句，只是不想被江曜无端逗弄，仅此而已。
看着江曜已经彻底僵住，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忱清晏平静地收回目光，微微侧身，从江曜身边轻轻绕了过去。
他怀里抱着那摞作业本，没有丝毫停留，走回一班教室，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直到忱清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班门口，江曜才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的憋屈与羞恼一下子涌了上来，几乎要冲破头顶。
搞什么啊！
本来是他想调侃忱清晏，想让对方出丑，想挫一挫对方的傲气，结果倒好，自己被三个字问得哑口无言，当众丢人，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什么了不起的。”江曜压低声音，不爽地嘀咕了一句，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挠了挠头，强行掩饰自己的尴尬，“谁要跟他聊这种无聊的话题，没劲。”
女生们看着他这副强行镇定、实则耳根都红透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江曜再也待不下去，再待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能尴尬到原地蒸发。
他瞪了几个起哄的女生一眼，嘴硬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跟你们玩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六班教室，一头扎在座位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浑身都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息。
江曜在心里狠狠发誓。
下次再碰到忱清晏，他一定要把这个场子，加倍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