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初秋的凉意,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却足够让校园里的许多事情沉淀下来。
自从上次楼梯间事件后,江曜和忱清晏之间就彻底划清了界限,碰面时,江曜会狠狠瞪过去,忱清晏则淡淡一瞥,目光里只有疏离和厌恶,随即移开,仿佛对方只是走廊上一块不起眼的污渍。
一个月里,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过一次正面冲突,可整个高二年级的人都清楚,这两位的矛盾,早已深到无法调和。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务处就已经把年级排名表和各班成绩单发到了各个班主任手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栋教学楼。
“听说了吗?这次年级第一又是忱清晏!”
“废话,他哪次不是第一?这次好像又是甩了第二名好几十分吧?”
“六班那边好像不太妙,我听他们班同学说,江曜好像全科都挂了…”
“真的假的?全科挂科?这也太狠了吧,等下公布成绩,有好戏看了。”
细碎的议论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有人好奇,有人看热闹,也有人暗自同情,江曜所在的六班,本就是年级末尾的班级,成绩差是常态,可全科挂科,倒数第一,还是太过刺眼,更何况,他的死对头忱清晏,正稳稳坐在年级第一的宝座上。
江曜是被张天景和方宇瀚慌慌张张的声音吵醒的。
早读课的预备铃还没响,他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昨晚打游戏到凌晨,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被人吵醒,他本来就一肚子火,抬起头时眼神都带着戾气,声音沙哑又不耐烦:“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张天景凑到他桌边:“江哥,别睡了,成绩……成绩出来了。”
“成绩出来就出来,关我屁事。”江曜打了个哈欠,又要趴下去,他对自己的成绩向来有数,从来没指望过能考好,更别说排名了。
“不是,江哥,”方宇瀚也急了,拉了拉他的胳膊,“你…你好像所有科目都没及格,全科挂科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江曜。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睡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全科挂科?”
“嗯……”张天景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刚才去办公室问了,班主任手里的成绩单上,你的名字后面,全是红色的不及格分数,连及格线的边都没沾到。”
江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成绩差,也从来不在乎考多少分,可全科挂科,还是太过难堪,尤其是在这个学校,在这个处处都要比高低的地方,尤其是在忱清晏考了年级第一的情况下。
一想到忱清晏那张清冷孤傲、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一想到别人会拿着他们两个的成绩对比,江曜的心里就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屈辱,那是比被记过、被通报批评更让他难受的东西,颜面尽失。
“妈的。”他低骂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盯着教室门口,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下意识地,就把所有的不满都迁怒到了忱清晏身上。
如果不是忱清晏总是压他一头,如果不是忱清晏每次都考第一,他的差成绩也不会显得这么刺眼,在江曜心里,此刻所有的难堪,都是因为忱清晏的存在而被无限放大,都是忱清晏的错。
就在这时,六班的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脸色阴沉地走进了教室。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班主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江曜身上。
“这次月考,我们班的成绩,依旧是年级倒数,”班主任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爱学习,可就算再不爱学,也不至于考出全科挂科的成绩!”
他猛地把成绩单拍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全班同学都缩了缩脖子。
“江曜,你站起来!”
江曜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可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烦躁和难堪。
“你自己看看你的成绩!”班主任拿起成绩单,指着上面江曜的名字,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文五十二,数学五十七,英语三十九,物理三十一……全科挂科,没有一门及格,你告诉我,你这一个月都在干什么?上课睡觉,下课打闹,除了惹事生非,你还会干什么?”
江曜低着头,没说话,耳朵却火辣辣地疼,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同情,有看热闹,还有不屑,每一道目光,都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你再看看人家一班的忱清晏!”班主任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江曜的心里,“同样是高二,人家忱清晏,次次年级第一,这次又是满分差两分,全科优秀,是学校的骄傲,是所有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你和他,同在一个年级,差距怎么就这么大?”班主任越说越激动,指着江曜的手都在发抖,“人家忱清晏在埋头刷题的时候,你在睡觉,人家在拿年级第一的时候,你在全科挂科,人家在为学校争光的时候,你在打架斗殴,记处分!”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哪怕有人家十分之一的努力,也不至于考成这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烂泥扶不上墙”这七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江曜的心上,让他瞬间红了眼。
他可以不在乎成绩,可以不在乎老师的批评,可他不能忍受,被人当着全班的面,和忱清晏对比,不能忍受,被用最不堪的词语,踩在忱清晏的脚下。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烦躁,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而矛头,直指那个被老师反复提起的名字,忱清晏。
是他,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考什么年级第一,如果不是他总是这么优秀,老师也不会拿自己和他对比,自己也不会这么难堪,这么颜面尽失。
江曜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翻涌着怒火,恨不得立刻找到忱清晏,把所有的屈辱都发泄在他身上。
班主任还在喋喋不休地批评着,可江曜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只有忱清晏清冷的脸,只有老师那句“你和他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只有周围同学那些异样的目光。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课下课,铃声一响,江曜几乎是立刻甩开椅子,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六班教室。
“江哥!江哥你等等我们!”张天景和方宇瀚连忙追了出去,可江曜的速度太快,转眼就冲到了走廊上。
二楼的走廊,一班在最外边,六班在最里边,中间隔着长长的一段路,此刻正是课间,走廊上挤满了学生,喧闹不已。
江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班门口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忱清晏正站在一班门口,和贺子舒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本竞赛题册,白衬衫一尘不染,身姿挺拔,周身的气质清冷又矜贵,周围的学生路过,都忍不住侧目,眼神里满是敬畏和羡慕,还有不少女生,偷偷拿着手机拍照,小声议论着他的成绩和颜值。
他刚被教务处主任叫走,确认了年级第一的排名,又被几个老师围着夸奖了几句,此刻回到教室门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毫不在意。
贺子舒靠在门框上,转着笔,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可以啊清晏,又是年级第一,这次又甩了第二名快五十分,你这是不给别人留活路啊。”
邓予安站在忱清晏身侧,淡淡开口:“清晏正常发挥。”
财阀F3同框,依旧是操场上最耀眼的存在,和刚才六班里压抑难堪的氛围,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一幕,落在江曜的眼里,更是刺目至极。
凭什么?
凭什么忱清晏就可以站在云端,被所有人捧着,被所有人夸奖,而自己,就只能趴在泥里,被人当众羞辱,被人当成反面教材?
凭什么自己的难堪,都是因为他的优秀?
怒火和屈辱冲昏了江曜的头脑,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无视走廊上拥挤的人群,大步朝着忱清晏走去,脚步沉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周围的学生感受到他的气势,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避让,不敢靠近。
张天景和方宇瀚追上来,看到江曜的样子,吓得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江哥,别冲动!别过去!你冷静一点!”
“放开我!”江曜猛地甩开他们的手,声音冰冷又凶狠,“今天我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已经完全被情绪控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撞他,让他也尝尝难堪的滋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很快,江曜就走到了忱清晏面前,距离不过几步远。
忱清晏察觉到了逼近的戾气,抬眼,淡淡看向江曜,浅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贺子舒挑了挑眉,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站直了身体,周围的学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停下脚步,看了过来,屏住呼吸,走廊上的喧闹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知道,江曜被拿来忱清晏对比,颜面尽失,现在来找忱清晏,肯定是来发泄怒火的。
江曜走到忱清晏面前,没有说话,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侧身,收紧肩膀,借着冲过来的力道,狠狠朝着忱清晏的肩膀撞了过去。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想着这一下,肯定能把忱清晏撞得踉跄几步,甚至摔倒在地,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挽回自己刚才丢失的颜面。
周围的学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天景和方宇瀚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忱清晏被撞得踉跄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忱清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岿然不动,像一株扎根在原地的青松,任凭江曜这一撞,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江曜反而被反作用力震得后退了两步,胳膊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依旧站得笔直的忱清晏,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随即,又被更浓的屈辱和怒火取代。
他竟然……没撞动他?
忱清晏淡淡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撞到的肩膀,又抬眼,看向江曜,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一种不屑与之为伍的疏离。
他的嘴唇轻启,声音清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走廊:“幼稚。”
只有两个字,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曜的心里,把他最后一点尊严,撕得粉碎。
在忱清晏眼里,他刚才的愤怒,他刚才的冲撞,他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只是幼稚的行为,都只是不值得一提的闹剧,甚至,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轻蔑,这种无视,比当众骂他、打他,更让他难受,更让他颜面尽失。
江曜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额头到耳根,都烧得厉害,他死死盯着忱清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上去,和他打一架,可看着忱清晏那双冰冷又轻蔑的眼睛,他却动弹不得,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无论是成绩,还是气势,甚至是这一次的冲撞,他都完完全全输给了忱清晏。
忱清晏看着他这副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的轻蔑更浓了,他没有再看江曜一眼,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拿起门口的竞赛题册,径直走回了一班教室,留下一个清冷又孤傲的背影,将江曜和所有的围观人群,都抛在了身后。
贺子舒看着江曜吃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拍了拍邓予安的肩膀:“走了,没什么好看的,有些人,就是自讨没趣。”
邓予安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江曜,也跟着贺子舒走进了一班教室,顺手关上了教室门。
一班的门,轻轻关上,像是关上了两个世界的通道,也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
围观的学生看着僵在原地的江曜,又看了看一班紧闭的门,小声议论起来,那些议论声,落在江曜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刚才江曜撞忱清晏,竟然没撞动,也太好笑了吧。”
“忱清晏也太帅了吧,岿然不动,还说他幼稚,这轻蔑的眼神,绝了。”
“江曜这次真的颜面尽失了,先是被老师当众对比,又来撞人没撞动,还被说幼稚,太惨了。”
“谁让他迁怒别人啊,自己考不好,怪谁呢?”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得江曜浑身难受,他站在走廊中间,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刚才在班里丢失的颜面,现在又丢了一次,而且丢得更彻底,更难堪。
张天景和方宇瀚连忙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小声劝:“江哥,我们回教室吧,别在这里待着了。”
江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一班紧闭的门,他恨忱清晏的轻蔑,恨忱清晏的岿然不动,恨忱清晏那句轻飘飘的“幼稚”,更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连撞都撞不动他,恨自己只能任人轻蔑。
他猛地甩开张天景和方宇瀚的手,没有回六班,而是转身,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议论。
走廊上的围观学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纷纷散开,议论声渐渐消失。
一班教室里,忱清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开竞赛题册,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贺子舒坐在他对面,转着笔,笑着说:“可以啊清晏,刚才那一下,够帅的,那小子脸都绿了,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
忱清晏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无聊。”
“无聊?”贺子舒挑了挑眉,“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明明可以躲开,偏偏站着不动,就是要让他难堪,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
忱清晏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看着题册,浅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承认,刚才江曜撞过来的时候,他确实可以躲开,可他没有,他就是要站在那里,让江曜知道,他的愤怒,他的冲撞,在自己眼里,都只是幼稚可笑的行为,都不值得自己浪费一丝力气,一丝情绪。
他不屑与江曜计较,不屑与他发生冲突,更不屑与他处在同一个层面上。
江曜的迁怒,他看在眼里,江曜的屈辱,他也看在眼里,可他毫不在意,在他看来,江曜只是一个成绩差、没教养、冲动易怒的幼稚鬼,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对手,更不配影响他的心情。
而此刻的江曜,已经冲到了操场的角落,这里没有人。
他靠在墙上,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擦破了皮,渗出血珠,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里的屈辱和恨意,在疯狂地翻涌。
“忱清晏……”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恨意,“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全科挂科被当众对比的屈辱,冲撞不成反被轻蔑的难堪,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从来没有这么想让一个人付出代价。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如忱清晏,成绩不如他,气势不如他,连家世都不如他,可他不甘心,他绝对不甘心就这样被踩在脚下,就这样被人轻蔑,就这样颜面尽失。
张天景和方宇瀚追了过来,看着他流血的手,连忙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江哥,你别这样,别跟自己过不去,不就是一次成绩吗?下次努力就行了,别为了忱清晏,伤害自己。”
“下次?”江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还有下次吗?他每次都是第一,我每次都是倒数,我永远都要被他踩在脚下,永远都要被人拿来对比吗?”
“不会的,江哥,”方宇瀚连忙说,“你还有别的优点啊,你打球厉害,人也仗义,不是只有成绩才能证明自己的。”
“可他们只看成绩!”江曜猛地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老师只看成绩,同学只看成绩,就连忱清晏,也用成绩和气势,把我踩得死死的!我在他眼里,就是幼稚,就是垃圾,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可以打架,可以惹事,可以不在乎校规,可他在乎自己的颜面,在乎自己的尊严,在乎不被人看不起,尤其是不被忱清晏看不起。
可今天,他的尊严,他的颜面,被彻底踩在了脚下,而踩他的人,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个。
这种无力感,这种屈辱感,几乎要把他吞噬。
张天景和方宇瀚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陪着他,站在他身边。
风从操场吹过,拂过江曜凌乱的头发,吹干了他眼角的湿意,他慢慢平复了情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我不会一直这样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张天景和方宇瀚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忱清晏,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江曜,不是烂泥,不是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