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这段日子家里接连遭遇莫名刁难,父母嘴上没多说什么,可平日里相处的神态举止,早就透着不对劲,加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风声,江曜心里清楚,有些话终究没办法一直藏着,早晚都要跟家里人坦诚说清楚。
推开自家房门,屋内灯光暖融融铺开,江哲海下班刚从公司回来,正坐在沙发上歇缓身子,赵语兰系着围裙在厨房里面忙活晚饭。
听见开门动静,江哲海抬眼看向门口,看见进门的江曜,随口出声问话。
“最近放学回来比往常晚些,学校那边事情很多?”
江曜随手把书包靠墙放好,换了鞋子走到客厅。
“班里杂事不算少,加上最近学校里议论的闲话多,耽搁了一阵时间。”
赵语兰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上水渍,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
“我这两天摆摊的时候,也听见巷子里不少街坊闲聊,话题都绕着你打转,是不是外头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了?”
江曜沉默几秒,没有刻意遮掩搪塞,走到沙发边挨着江哲海坐下,决定借着此刻,把心底藏着的事情全盘坦白。
“爸妈,有件事我打算跟你们老实交代,不想再瞒着家里人。”
江哲海放下手里水杯,神色平和看向江曜,没有立刻追问,静静等着下文,赵语兰也停下手里动作,缓步走出厨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目光温和落在儿子脸上。
“你说就行,家里没什么不能敞开聊的事。”
江曜深吸一口气,语气直白,没有拐弯抹角绕圈子。
“我和忱清晏在一起了,不是普通朋友相处,是恋人之间的关系,现在学校里面大半同学都知道这件事,外面的流言也是因为这件事传开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短暂陷入几秒安静,江哲海眉头轻轻动了动,没有露出愤怒或者责备的神情,只是默默消化这个消息,赵语兰脸上也没有变得严肃紧绷,只是安静看着江曜,等待后续话语。
江曜看着父母平静的神情,心里反倒少了几分忐忑,继续开口把前后缘由讲明白。
“我清楚这件事跟大多数人的想法不一样,外界很多人没法理解,忱清晏家里更是极力反对,还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暗中出手针对你们的工作和小摊生意,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
“我今天主动坦白,不想对你们有所隐瞒,不管家里是什么看法,我都愿意认真听你们的想法。”
江哲海缓缓挺直脊背,语气平淡自然,没有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
“这段日子我在公司莫名被刁难排挤,你母亲摆摊频频被人找茬驱赶,我们心里大致能猜到背后有人刻意动手,只是一直没确定具体缘由,如今听完你的话,所有事情也就都对上了。”
赵语兰轻声接过话语,态度温和包容,没有半点苛责意味。
“我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不会死板守着老旧规矩看待感情,性别从来都算不上阻碍,两个人真心相待彼此珍惜,远比世俗眼光重要得多。”
这样开明的态度,大大出乎江曜的预料,原本做好了被劝说、被反对的准备,没料到父母压根没有抵触排斥的心思。
“你们……不会觉得这件事离谱,也不会逼着我分开吗?”
江哲海淡淡摇头,语气笃定沉稳。
“我们不会反对你的选择,你从小到大虽然调皮,但在大事上面不会马虎,既然你认认真真认定这个人,我们做父母的,没必要强行插手阻拦。”
“是啊。”赵语兰跟着点头,语气带着真切的暖意,“感情是你自己切身感受的东西,日子终究要你自己一步步去过,旁人再怎么评判议论,都替代不了你的心意,只要你心里觉得安稳踏实,跟对方相处能够舒心自在,我们做长辈的,就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江曜心头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彻底松开,连日以来积压的顾虑、不安瞬间消散大半,眼底不自觉带上暖意。
“谢谢爸妈能够理解我,我还一直担心你们没办法接受。”
“担心没必要。”江哲海开口说道,“忱清晏这孩子家世背景和我们寻常家庭差距悬殊,他家里长辈态度强硬,这段日子接连为难我们家,这些现实阻碍我们都看得明白,但感情终究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只要你们彼此心意坚定,踏踏实实相守就行。”
赵语兰心思细腻,叮嘱的话语朴实又暖心。
“外界的闲话听听就罢,没必要往心里去,学校里有人嘲讽议论,不用刻意争辩争执,放平心态做好自己就好,往后和对方相处,互相体谅包容,遇事一同商量解决,别轻易冲动闹矛盾。”
“之前家里生意工作接连受牵连,我们也没怪罪过任何人,明白都是长辈立场不同造成的矛盾,你不用心里背负愧疚压力,不用觉得连累家里,我们一家人安稳过日子,不会因为这点风波就受太大影响。”
江曜重重点头,心底满是踏实归属感。
“爸,妈,我明白你们的心意,我会好好把控分寸,忱清晏一直竭尽全力护着咱们家安稳,这些付出我全都记在心里。”
“能看得出来那孩子对你上心认真,遇事懂得担当,不是轻浮随性的性子。”江哲海客观评价,“家世差距只是外在条件,心性品行才是相处根本,只要你们坚守本心,互相扶持面对风雨,我们家里这边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以后在外受了委屈,都可以回家跟我们倾诉,不用独自憋在心里硬扛。”赵语兰温柔开口鼓励,“大胆顺着自己心意去走,我们无条件支持你的选择。”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没有争执呵斥,没有强硬逼迫,只有平和交心的谈话,江曜父母思想通透开明,接纳了这份不被世俗普遍认同的感情,实实在在给了江曜满满的底气支撑。
忱家老宅之内,气氛沉重压抑,连日来数次出手打压全都接连失败,贺家邓家双重势力牵制阻碍,拆分计划彻底落空,看着自家儿子始终态度强硬不肯妥协,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忱苍松和齐语琴心里憋闷郁结,决定再次将忱清晏唤回老宅,做最后一次深度对峙摊牌。
接到老宅传唤通知,忱清晏没有推脱迟疑,处理完手头琐事之后,独自驱车赶回老宅。
看见忱清晏进门,齐语琴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威严压迫感。
“这段时间我们屡次出手阻拦,你次次强硬对抗,甚至动用自身资源抗衡家族势力,还联合外人一同牵制我们的安排,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忱清晏站在客厅中央,没有低头示弱,直面两位长辈目光,积攒多年藏在心底的情绪,此刻再也不想刻意压制遮掩,打算彻底把内心想法尽数诉说出来。
“我一直敬重家人,也从未想过割裂亲情,但这么多年以来,我的人生轨迹,每一步选择,全都被你们牢牢把控安排,从来没有属于自己做主的空间。”
忱苍松眉头狠狠皱起,语气带着不满。
“我们耗费心力为你规划前路,铺设平坦顺遂的未来,想尽办法稳固你的地位前程,难道这些付出在你眼里,全都变成束缚禁锢?”
“是付出,也是枷锁。”忱清晏语气平缓,话语里藏着长年累积的压抑与疲惫,“从小到大,学业方向、社交圈子、未来发展,甚至往后的婚姻归宿,全部都按照家族利益敲定,我只能顺着你们划定的路线前行,稍有偏离就会被严厉斥责纠正。”
“你们只会要求我成为合格的家族继承人,恪守规矩维系家族颜面,权衡利弊达成商业联姻,从来没有人真正过问,我内心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模样。”
齐语琴脸色微微变幻,出声反驳。
“我们这般严苛要求,皆是为了你将来能够立足顶层圈层,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却从来不顾及我的情绪感受。”忱清晏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多年压抑的痛苦缓缓流露,“和你们平日里相处只有规矩约束,没有温情关怀,凡事以利益得失为先,我长久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内心一直都处于紧绷空洞的状态,时常觉得孤独压抑,找不到能够心安停靠的地方。”
“直到遇见江曜之后,一切才慢慢变得不一样。”忱清晏语气真切,“他出身寻常普通家庭,没有繁杂的利益算计,待人纯粹坦荡,相处之时不用时刻紧绷心神防备周旋,我能够卸下所有伪装压力,轻轻松松做自己。”
“在我被家族规矩束缚,被未来责任压得身心疲惫的时候,是他陪着我舒缓心绪,在我满心烦闷无处排解的时候,也是他耐心陪伴宽慰我,对我而言,他不只是相伴的恋人,更是填补我内心空缺,拉着我走出长久压抑困境的救赎。”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语,直白剖开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长年积攒的压抑、孤独、无助尽数展露,没有丝毫掩饰。
忱苍松闻言之后,原本严厉的神情出现细微松动,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下意识轻轻收拢,心底受到不小震动,齐语琴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复杂心绪,两个人听完这番话,心里都泛起波澜。
忱清晏把心里话尽数说完,看着神色变幻的二人,接着开口表明立场。
“我从来没有怨恨你们的意思,明白你们出发点都是为我考量,只是彼此看待事物的立场角度截然不同,我不想沦为联姻的工具,也不想一辈子被困在既定框架之内,按照别人的想法过完一生,遇见江曜之后,我才体会到随心自在的滋味,拥有了发自内心的欢喜,这份感情对我而言意义深重,我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割舍。”
忱苍松脸色沉沉,内心反复权衡纠结,纵使心里有所触动,却压根不觉得是自身问题,依旧没办法放下心中执念。
“内心的苦闷我们暂且听懂了,但这不代表就能任由你随心所欲行事,家族赋予你的责任摆在那里,哪能说抛开就抛开。”
齐语琴紧跟着开口,态度略有软化,却没有半分松口应允的意思。
“我能体会你心里积攒的烦闷,可现实里的阻碍实打实存在,门第差距,旁人议论,家族今后的走向,这些都没办法凭着一腔心意跨过,我们不会再用极端手段,却也绝不会点头认同你们在一起。”
“我不会强求你们立刻接纳,只希望往后不要再无端出手阻拦,我会守住自己的选择,也会承担相应后果,分内的家族本分,我也不会推脱逃避。”忱清晏说完这番话,不再多做争辩,颔首示意过后,转身径直离开了客厅。
房门被轻轻合上,客厅里只剩下忱苍松和齐语琴两个人,两人立刻开始互相推诿指责。
齐语琴率先沉下脸,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
“看看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孩子心思变得这么偏执执拗,全都怪你平日里管束太过强硬,凡事都按着你的想法来,一点情面都不留,平日里动不动就拿家族规矩施压,硬生生把人逼得心里藏满心事,不愿意跟家里交心。”
忱苍松当即皱紧眉头,半点不肯接下这份指责,当即出声反驳回去。
“这话可不能全都算在我头上,平日里管教孩子,你比我还要严苛,学业作息一言一行全都要精准把控,稍微有点不合心意就严加训斥,很多时候都是你步步紧逼,怎么反倒转头怪罪我?”
“我严苛还不是为了让他能撑起整个家族?”齐语琴语气拔高几分,语气里满是不认同。
忱苍松手臂微微抬起,语气带着火气,“你成天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活学习处处插手干预,不给半点私人空间,换做是谁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里,都会心生抵触反感,他如今执意忤逆家人,选择这样一段不被看好的感情,很大程度就是被你管束得太过压抑,故意跟家里对着干。”
“合着到最后所有问题,全都成了我的过错是吗?”齐语琴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愈发难看,“当初商议对孩子的培养方式,我们彼此都是统一意见,都要严格要求,不能放任纵容,现在出了问题,你就开始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未免太过不负责任。”
“我没有单独推卸责任,只是客观说清楚实情。”忱苍松冷哼一声,坐姿也变得紧绷,“要是平日里你能放宽一点尺度,不要事事都追求完美苛刻,多给孩子一点自在空间,他也不至于心里积攒这么多痛苦,最后走到跟家族对立的地步。”
“你也好意思说我?”齐语琴不甘示弱地回怼,“每次孩子做出不符合预期的选择,第一个动怒呵斥的人就是你,每次都是你率先拿出长辈威压压制,从来不会静下心好好沟通,你态度强势蛮横,从来不懂得温和交谈,慢慢就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才让他宁愿对外人敞开心扉,也不愿意跟家里多说半句心里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挑着对方平日里处事的问题,全都认定是对方太过严厉苛刻,才一步步造成如今的局面,从头到尾,没有一人静下心反思自身的所作所为,没人觉得自己的教育和管控方式存在偏差,全都把问题归结在另一方身上,丝毫没有自省的念头。
“本来好好一个继承人,心思本该放在正事上面,偏偏走上这样的歪路,说到底,就是日常管教尺度把控失衡。”忱苍松语气沉沉,依旧不肯认可自身存在问题,“若是平日里相处沟通方式妥当,也不会闹到现在这般父子隔阂的局面。”
“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问题最大。”齐语琴撇过头,语气带着不满。
“现在争论这些对错也改变不了现状。”忱苍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依旧固守原本的想法,“就算清楚他心里压抑难受,这段恋情也绝对不能轻易点头答应,放任下去,迟早会闹出更大的事端,损害家族颜面和后续发展。”
“这点我和你想法一致。”齐语琴收敛情绪,神色重新恢复凝重,“暂且就这么僵持着,绝不松口认可,后续慢慢观望事态变化。”
两人互相指责过后,立场也没有出现转变,还是守着底线,不愿接纳忱清晏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