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风带了点凉意,A市一中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搞校园安全宣讲加消防演练,名义上是安全教育,实际上对学生来说就是换个地方晒太阳摸鱼。
学校要求全体学生按班级在操场列队,每班两列纵队,从高一年级到高三年级依次排开,一眼望不到头,本来六班和一班隔了好几个班级的距离,江曜还在心里暗爽今天能躲开忱清晏那个瘟神,结果临列队前,教务处临时调整队形,说操场西侧空间不够,把高二几个班往中间挪了挪,这么一调,直接把六班的队伍和一班的队伍挨在了一起。
更要命的是,江曜站在六班队伍的最边上,忱清晏正好就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就隔了一条画在地上的白线,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忱清晏身上是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干净。
江曜一看到身边站着的人,脸瞬间就黑了,嘴角往下撇,眼神里的戾气藏都藏不住。
真是活见鬼了,躲了这么久,居然在这种破活动上撞个正着,还他妈被迫挨在一起。
前段时间自习课被没收手机、扣量化分的事还在江曜心里堵着,那股子火气就没消过,他本来就发誓跟忱清晏势不两立,现在仇人见面,还是这种避无可避的场景,他要是不找点事,都对不起自己憋的气。
忱清晏则是眉尖蹙了一下,浅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周身的气压瞬间就降了下来,连站在他前面的贺子舒都感觉到了,偷偷回头冲邓予安递了个看好戏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邓予安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在江曜和忱清晏之间扫了一圈,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身边即将爆发的冲突都与他无关。
“全体同学注意,保持队列整齐,不要交头接耳,不要随意走动,宣讲马上开始。”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拿着话筒喊了一声,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原本还有点喧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不少。
江曜可不管什么纪律不纪律,主任话音刚落,他就故意往忱清晏那边挪了挪,肩膀狠狠撞了一下忱清晏的胳膊。
忱清晏的身形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点点,保持着自己的站姿,白衬衫的肩线挺括,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和身边浑身带着戾气的江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哟,这不是忱会长吗?”江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挑衅,嘴角挂着痞气的笑,“这么巧啊,居然站一起,你说是不是缘分?”
忱清晏没理他,目光直视前方,看着主席台上的宣讲台,仿佛身边的江曜只是一团空气,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半分。
被无视的江曜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之前每次他挑衅,忱清晏要么冷漠处理,要么秉公办事,要么就是轻蔑地说他幼稚,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全程沉默,这种沉默在江曜看来,就是憋着气,就是拿他没办法,正好能让他好好出出之前的恶气。
他又往忱清晏那边挤了挤,胳膊肘故意蹭了蹭忱清晏的小臂,语气更加欠揍:“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见到我太激动了,说不出话来?”
忱清晏的指尖微微攥了一下,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周围几个一班和六班的学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往这边看,生怕被这两人之间的低气压波及。
张天景站在江曜后面,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伸手轻轻拉了拉江曜的校服衣角,小声哀求:“江哥,别闹了,主任在上面看着呢,被抓到又要记过了,上次的处分还没消呢。”
“怕什么?”江曜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低声骂,“记过就记过,我还在乎这个?今天我非得好好逗逗这个装清高的伪君子。”
说完,他又故意用肩膀顶了顶忱清晏,这次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点,直接把忱清晏顶得往旁边移了小半步。
忱清晏终于有了点反应,只是侧了侧脸,目光冷冷地扫了江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冷漠和厌恶,像在看一只不停嗡嗡叫的苍蝇,烦得要命,却又懒得动手拍死。
就这一眼,让江曜心里的火更旺了,也更来劲了,他就讨厌忱清晏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所有人都不配跟他说话,不配跟他站在一起,越是这样,江曜就越想挑衅他,越想打破他这副清冷孤傲的面具。
“看我干什么?”江曜挑了挑眉,语气更加嚣张,“被我挤得不舒服了?那你也挤回来啊,忱会长不是很厉害吗?学生会会长,年级第一,怎么连挤人都不敢?”
忱清晏收回目光,重新直视前方,再次陷入沉默,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眼都只是多余的。
江曜见他不说话,更加得寸进尺,开始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念叨,声音不大,只有两人能听到,却句句都往忱清晏的雷区上踩:
“我说忱清晏,你天天穿这么整齐干什么?又不是去参加宴会,不就是个破宣讲吗,扣子扣这么紧,不怕闷死啊?”
“你是不是除了学习和查纪律,什么都不会?连跟人说话都不敢,活得多没意思,像个机器人一样。”
“上次月考我全科挂科怎么了?我乐意,总比你这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强,我打球比你好,打架比你猛,比你活得自在多了。”
“你说你天天盯着我干什么?是不是暗恋我啊?不然怎么每次都能抓到我,还非要跟我站一起,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没底线,什么话能气到忱清晏,他就说什么,反正对方也不反驳,也不生气,就这么沉默着,任由他挑衅,这种感觉让江曜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之前所有的屈辱和怒火,好像都在这喋喋不休的挑衅中发泄了出来。
他甚至开始故意变换姿势,一会儿往忱清晏那边靠,一会儿用脚轻轻踢一下忱清晏的鞋尖,一会儿又故意往忱清晏那边蹭,反正就是不让忱清晏安生。
忱清晏全程都在忍耐,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泛出淡淡的青色,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江曜这些没营养又难听的话气得不轻,可他还是没有说话,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再看江曜一眼。
他不是怕江曜,也不是拿江曜没办法,而是觉得跟江曜这种人争执,掉价,浪费时间,更何况现在是在全校师生面前的公开活动,要是跟江曜闹起来,不仅会影响宣讲,还会丢脸,得不偿失。
他只能忍,忍到宣讲结束,忍到消防演练结束,忍到可以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距离。
贺子舒站在忱清晏前面,听着身后江曜没完没了的挑衅,差点没笑出声,他偷偷回头,对着忱清晏做了个口型:“你这是招了个复读机?”
忱清晏没理会他,只是眼神更冷了,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
邓予安则是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清楚,忱清晏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江曜再这么闹下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可江曜自己还浑然不觉,反而越玩越嗨。
主席台上的安全宣讲枯燥又冗长,先是政教主任讲校园欺凌,然后是消防队长讲防火知识,接着是保安队长讲校园安保,一个个轮流上台,讲了快一个小时还没结束。
江曜就这么喋喋不休地挑衅了忱清晏快一个小时,中间连口水都没喝,嗓子都有点哑了,却依旧乐此不疲,他发现,逗弄忱清晏这种沉默的样子,比跟他吵架,比跟他针锋相对还要有趣,看着对方明明气得不行,却还要强行忍耐的样子,江曜心里就有种莫名的快感。
他甚至开始变着花样挑衅,故意在忱清晏耳边哼着跑调的歌,声音不大,却足够烦人,又故意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得咯吱响,在安静的队伍里格外刺耳,还故意跟后面的张天景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句句都带着对忱清晏的调侃。
“天景,你看旁边这位,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了一个小时都不动,是不是被点穴了?”
“你说他是不是哑巴啊?怎么我跟他说这么多,他一个字都不回?”
“还是说,他其实很享受我跟他说话,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张天景一个字都不敢接,只是拼命摇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不存在,他真的怕江曜再这么闹下去,会把忱清晏彻底惹毛,到时候忱清晏随便动点手脚,江曜又要吃不了兜着走。
江曜才不管张天景的害怕,他只顾着自己开心,只顾着逗弄身边这个沉默的仇人,他发现,忱清晏的沉默不是懦弱,而是一种克制,可这种克制在他看来,就是最好的挑衅对象,越忍,他就越想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主席台上的宣讲结束了,教导主任拿起话筒,宣布开始消防演练,让各班按顺序撤离操场,前往指定的安全区域。
队伍开始慢慢移动,一班和六班的队伍依旧挨在一起,往前缓缓挪动,江曜依旧没放过忱清晏,趁着队伍拥挤,又故意往忱清晏身上挤,肩膀死死贴着忱清晏的肩膀,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终于结束了,忱会长,是不是憋坏了?想不想跟我说句话?”
忱清晏还是没说话,只是随着队伍往前移动,脚步平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是想尽快摆脱江曜。
可江曜怎么可能让他如愿,紧紧跟着他,保持着相邻的位置,依旧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挑衅的话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
消防演练的队伍很长,挪动得很慢,从操场到安全区域,又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江曜的挑衅就没停过,从忱清晏的穿着,到他的成绩,到他的学生会工作,再到他的家世,什么都调侃,什么都骂,难听的好听的,一股脑地往忱清晏耳朵里灌。
忱清晏全程沉默,忍耐到了极致,脸色已经冷得像冰,周身的气压低到让周围的学生都自动避开了他们两人身边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地带。
终于,消防演练结束,教务处宣布解散,各班可以自由活动,等待下午的上课铃。
队伍一解散,学生们瞬间作鸟兽散,操场和安全区域之间的空地上,到处都是奔跑打闹的学生,喧闹声再次响起。
江曜还想跟着忱清晏,继续逗弄他,结果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骨节分明,温度低得像冰,攥得江曜手腕生疼。
江曜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然后抬头,对上了忱清晏的眼睛。
这是整场活动下来,忱清晏第一次主动靠近他,第一次主动跟他有肢体接触,也是第一次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忱清晏的眼眸里只剩下极致的冰冷和隐忍的怒火,周身的低气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喧闹的人群声都好像被隔绝在了外面。
他终于忍到了结束,忍到了没人注意的角落,忍到了可以不用再保持沉默的时候。
“江曜。”忱清晏开口,声音很冷,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声,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你闹够了没有。”
这是他整场活动下来,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对江曜挑衅的唯一回应,不是争吵,不是反驳,而是一句冰冷的警告。
江曜被他攥着手腕,疼得皱了皱眉,可心里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他没想到,忱清晏居然会主动抓他,居然会主动开口警告他,这说明,自己刚才的挑衅起作用了,把这个木头桩子一样的人彻底惹急了。
他反而笑了起来,嘴角勾起痞气的弧度,故意往忱清晏面前凑了凑,语气轻佻又嚣张,完全没把忱清晏的警告放在眼里:“闹够?我还没闹够呢,忱会长,你这是终于忍不住了?舍得跟我说话了?”
忱清晏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江曜的手腕,眼神里的冰冷更甚:“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我远点,不要再故意挑衅,不要再喋喋不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的警告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是学生会会长的威严,也是家世带来的底气,换做别人,早就被吓得退缩了,可江曜偏偏不吃这一套。
江曜不仅没退缩,反而故意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忱清晏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语气更加欠揍:“忍耐有限度?我好怕啊,忱会长,你要怎么样?扣我分?记我过?还是没收我东西?随便你,我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凑近忱清晏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说:“而且,我发现,逗你玩真的特别有趣,比打游戏还有意思,比打球还过瘾,你越忍,我就越想逗你,以后啊,我天天逗你,你就等着吧。”
说完,他猛地甩开忱清晏的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印,可他毫不在意,只是揉了揉手腕,冲着忱清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痞气又嚣张:“忱会长,下次见,我还会来找你玩的。”
忱清晏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着江曜那副不以为意、甚至乐在其中的样子,眉尖蹙得更紧了,浅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厌恶和无奈取代。
他没想到,自己的警告,在江曜眼里居然变成了有趣的游戏,居然让对方更加变本加厉,更加乐在其中。
他本以为,警告之后,江曜会有所收敛,会离自己远点,可现在看来,他错了,江曜这种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收敛,反而把别人的忍耐和警告,当成了逗弄的乐趣。
贺子舒和邓予安走了过来,站在忱清晏身边,看着江曜转身跑开的背影,贺子舒忍不住笑出了声:“清晏,你这警告,跟挠痒痒似的,人家不仅不怕,还觉得你可爱呢,以后有你烦的了。”
邓予安淡淡开口:“他是故意的,吃软不吃硬,你越警告,他越起劲。”
忱清晏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江曜跑远的背影,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褪去,只剩下浓浓的不耐和厌烦。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的麻烦更大了。
之前江曜只是跟他针锋相对,只是恨他,现在倒好,居然觉得逗弄他有趣,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地出现在他面前,故意挑衅,故意烦他,躲都躲不掉。
江曜跑回六班的队伍里,张天景和方宇瀚立刻围了上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江哥,你没事吧?刚才忱清晏抓你手腕,我都吓死了,他是不是要对你动手啊?”
“动手?他敢?”江曜揉了揉手腕上的红印,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后怕,反而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我跟你们说,刚才逗他真的太有意思了,他全程沉默,忍得脸都白了,最后还警告我,结果我一点都不怕,他拿我没办法。”
“江哥,你别这么说,”方宇瀚急得不行,“忱清晏那个人,看着冷漠,其实很记仇,你今天这么逗他,他以后肯定会找机会报复你的,到时候你又要被记过了。”
“报复就报复,我还怕他不成?”江曜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而且我发现,逗他真的会上瘾,比打游戏赢了还爽,以后只要有机会,我就逗他,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在江曜心里,之前对忱清晏的恨意,好像在这场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挑衅和逗弄中,悄悄变了点味道。
以前他恨忱清晏,是因为忱清晏落井下石,是因为忱清晏轻蔑他,是因为忱清晏处处压他一头,可现在,他发现逗弄忱清晏这种沉默隐忍的样子,居然能让他获得前所未有的快感,甚至比报复忱清晏还要让他开心。
他不再只是单纯地恨忱清晏,反而多了一种乐在其中的逗弄心思,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学生会会长,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反而有点好玩,像个需要被逗弄的玩具,越忍,越有趣。
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和忱清晏的相遇,期待下一次能继续挤搡他,继续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挑衅,继续看他忍到极致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不远处的忱清晏,看着江曜兴奋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耐和厌烦,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贺子舒跟在他身边,笑着调侃:“完了清晏,你这是被人盯上了,以后你的日常生活,就是被江曜逗弄,想想都觉得精彩。”
“无聊。”忱清晏冷冷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却掩盖不住眼底那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知道,江曜那句“以后天天逗你”不是玩笑,以江曜的性格,说到做到,以后自己的生活,恐怕再也无法安宁,这个麻烦,只会越来越大,再也甩不掉了。
邓予安走在最后,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他们,走进了教学楼。
操场上的喧闹渐渐散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朝着教学楼走去。
上课铃响起,江曜哼着跑调的歌,慢悠悠地走进六班教室,脑子里全是刚才忱清晏隐忍的样子,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