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学校的统一安排,所有学生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返校取回各自留在教室的书本、衣物以及各类私人物品,同时领取期末成绩单与寒假放假通知,这大概是整个学期里,学生们最矛盾的一天。
既期待着知道自己的考试成绩,又隐隐带着几分忐忑不安,生怕拿到一个无法面对的分数。
不过这份纠结与忐忑,从来都不属于江曜。
江曜对自己的成绩向来有着清晰的认知,他不是读书的料,课本上的知识对他而言如同天书,每次考试都是敷衍了事,成绩单上的分数永远处在年级中下游,偶尔发挥失常还会稳居倒数,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从来不会因为成绩好坏而焦虑烦心,对他而言,考试结束意味着解放,意味着可以尽情享受寒假,意味着不用再每天面对枯燥的课本和严厉的老师,更不用再和那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忱清晏低头不见抬头见。
江曜慢悠悠地从家里出发,没有了早读的约束,他不用早起赶时间,穿着宽松的休闲服,背着空荡荡的单肩包,吊儿郎当地蹬着自行车去往学校,一副没心没肺的惬意模样。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把教室里自己的书本杂物随便收拾一下带回家,然后领完成绩单就立刻溜之大吉,至于成绩究竟多少,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寒假的快乐时光才是头等大事,至于成绩和排名,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浮云。
一路晃晃悠悠,江曜到了校园大门。
江曜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漫无目的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并不着急回教室,反正教室里也没什么贵重物品,晚去一会儿也无所谓,索性就慢悠悠地闲逛着,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就在他路过教学楼一楼大厅外侧的校园宣传栏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校园宣传栏是整个学校最显眼的信息发布区域,平日里会张贴学校公告、活动通知、优秀学生表彰以及学生违纪处分公示,是每个学生进出教学楼都会驻足围观的地方,也是整个校园里信息传播最快的角落。
而今天的宣传栏,被布置得格外醒目,几乎吸引了所有返校学生的目光,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阵阵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得非同寻常。
江曜本来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可看着宣传栏前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心底的好奇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他微微挑眉,快步凑了过去,仗着自己身形高挑,轻而易举地就穿过拥挤的人群,挤到了宣传栏最前方,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这一看,江曜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原本轻松惬意的神情荡然无存,嘴角的笑意也瞬间凝固,整个人都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包裹住。
整个校园宣传栏,几乎被忱清晏的优秀事迹铺满了。
宣传栏最中央的位置,张贴着忱清晏一张放大的高清证件照,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整齐的校服,领口一丝不苟,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质,即便只是一张静态照片,也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优越气场。
照片下方,是一整版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罗列着忱清晏这一学期以来的所有优秀事迹。
学习成绩方面,稳居年级第一,各科平均分遥遥领先,此次期末考试更是以近乎满分的逆天成绩,一举拿下全市期末考试第一名,创下A市一中近年来最好的全市排名,为学校争得了极高的荣誉,校方特意用加粗加红的字体,重点标注了“全市第一”这几个耀眼的字眼,格外醒目刺目。
学生工作方面,作为学生会会长,尽职尽责,统筹规划校园各项活动,秩序维护,再到校企合作项目的全程跟进,每一项工作都完成得尽善尽美,得到校领导与全体师生的一致高度好评,被评为“校级优秀学生干部”。
品德素养方面,严于律己,尊师重道,团结同学,恪守校规校纪,时刻以最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树立了完美的学生榜样,荣获“市级三好学生”荣誉称号。
除此之外,宣传栏的侧边板块,还附上了忱清晏各类竞赛获奖证书扫描件,全国数理化竞赛一等奖、英语演讲比赛金奖、科技创新大赛特等奖……各类国家级、市级奖项琳琅满目,铺满了整整两个板块,让人眼花缭乱,满心敬佩。
整个宣传栏,从中央到侧边,从照片到文字,从头到尾,全都是忱清晏的名字,全都是属于他的光环与荣耀,每一个字眼、每一张证书、每一行评价,都在彰显着这个少年的完美与优秀,将他衬托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遥不可及,耀眼夺目。
江曜盯着宣传栏中央那张清冷耀眼的照片,盯着那加粗加红的“全市第一”,盯着那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优秀事迹,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心里的憋屈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江曜越看越生气,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股怒火发泄出来,目光一转,又看到了宣传栏最右侧的一个不起眼角落,整个人瞬间炸了。
在忱清晏铺天盖地的优秀事迹旁边,紧随其后的,竟然是学生违纪处分公示栏,而公示栏上,赫然排在第一位、最显眼的名字,正是,江曜。
公示栏上,清晰地罗列着江曜这一学期以来的所有违纪记录,一条接着一条,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9月7日,上课睡觉,屡次提醒不改,予以警告。
10月11日,课间追逐打闹,扰乱课堂秩序,予以通报批评。
11月20日,无故旷课,翻墙逃课前往网吧,予以记过处分。
9月15日,校园篮球场故意冲撞同学,引发场面混乱,予以通报批评。
11月7日,多次顶撞学生会干部,无视校园纪律,予以通报批评。
每一条违纪记录都清清楚楚,标注了具体时间、违纪事由以及处分结果,江曜的名字被反复提及,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处分公示栏上,和旁边忱清晏满版的优秀事迹形成了极致惨烈的鲜明对比。
一边是光芒万丈、全市第一、完美无缺的校草学霸,铺满整个宣传栏。
一边是违纪不断、调皮捣蛋、劣迹斑斑的刺头学生,紧随其后排在处分榜首位。
整个宣传栏,就像是专门为了衬托两人的对立而设置的,一边天堂,一边地狱,一边万众瞩目,一边丢人现眼。
路过围观的学生们,看着宣传栏上的鲜明对比,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目光在忱清晏和江曜的名字之间来回切换,眼底带着笑意与调侃:
“我的天,忱神也太厉害了吧,全市第一,这也太牛了!”
“整个宣传栏全是忱清晏的优秀事迹,也太耀眼了,不愧是我们学校的神话。”
“快看旁边,江曜的违纪记录也太全了吧,整整一长条,全是他的名字。”
“哈哈哈哈,这对比也太惨烈了,忱清晏的光荣榜旁边就是江曜的违纪榜,简直是公开处刑。”
“这俩人也真是绝了,永远都是这么极端,一个永远成绩第一,一个永远违纪第一。”
议论声轻飘飘地传入江曜的耳朵里,每一句都像一根细小的针,狠狠扎在他的自尊心上,让他脸颊发烫,羞耻、不甘、憋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死死攥紧拳头,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宣传栏中央忱清晏那张平静淡漠的照片。
照片里的忱清晏,眉眼清冷,神情淡然,仿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狼狈,看着他的丢人现眼,看着他永远被自己压在身后。
江曜越看越气,越看越憋屈,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一个大胆又调皮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的同学都在低头议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心底顿时生出一丝狡黠,他快速从自己的单肩包里掏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黑笔。
江曜紧紧握着黑笔,抬眼再次看向忱清晏那张耀眼刺眼的照片,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笑意。
既然你处处压我一头,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人现眼,那我就毁了你这张完美的照片,让你也变得滑稽可笑!
江曜动作飞快,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对着宣传栏忱清晏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轻轻巧巧地,在照片里少年的鼻子下方,画了两个小小的、弯弯的胡子。
他画得格外认真,特意把胡子画得翘起来,看上去滑稽又搞怪,和原本清冷矜贵的照片形成了极致反差,原本高高在上的忱会长,瞬间变成了一个滑稽搞笑的小老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与优越。
画完之后,江曜后退一步,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看着照片里被画上小胡子的忱清晏,看着那张清冷的照片变得滑稽可笑,心底积压已久的羞耻、憋屈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畅快起来,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得意又狡黠的笑意,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让你处处压我一头,让你全市第一,让你铺满光荣榜,现在还不是被我画了小胡子,看你还怎么高高在上!
江曜越看越开心,心里的郁气彻底消散,一脸得逞的得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报复里,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然降临到他的身后。
他只顾着欣赏自己画的小胡子,只顾着暗自得意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正从人群外侧缓缓走来,一步步靠近宣传栏,靠近这个正在搞破坏的少年。
正是忱清晏。
忱清晏此次返校,除了取回自己的物品,还要协助校领导整理期末优秀学生表彰资料,以及交接学生会寒假期间的工作安排,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修长,一路走来,不少学生都下意识地侧目偷看,小声议论着他全市第一的傲人成绩。
他原本是朝着教学楼走去,路过宣传栏时,看到围满了学生,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声,知道自己的期末成绩与优秀事迹被张贴在了宣传栏上,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从小到大,各类表彰光荣榜永远都有他的名字,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也没有驻足围观的打算,只想径直离开。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宣传栏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少年背对着他,站在宣传栏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对着他的照片偷偷摸摸地做着什么,身形鬼鬼祟祟,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是江曜还能是谁。
忱清晏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眉尖微微蹙起,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不耐与好奇,他倒要看看,这个麻烦精又在搞什么无聊的恶作剧。
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外侧,静静地看着江曜的一举一动,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全部尽收眼底。
只见江曜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在他的照片上快速比划着,随后便露出一脸得意洋洋的笑意,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那副得逞的小模样,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狡黠又张扬。
忱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照片,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鼻子下方那两个小小的、弯弯的黑色胡子。
一瞬间,连忱清晏都微微愣了一下。
照片里的自己,原本清冷矜贵,眉眼淡漠,完美得无可挑剔,可被画上这两个小小的胡子之后,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变得滑稽又搞怪,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看上去格外可笑。
忱清晏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他敬畏有加,恭敬有礼,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大胆,敢在学校公开的光荣榜照片上涂鸦搞破坏,更没有人敢这样戏弄他。
江曜,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江曜还在一脸开心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底的畅快几乎要溢出来,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他甚至还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胡子,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满心都是报复成功的得意。
就在江曜得意忘形之际,一道冰冷淡漠、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骤然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自带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瞬间让江曜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画完了?”
短短三个字,如同冰冷的冰块,狠狠砸在江曜的心尖上。
江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底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除了忱清晏,整个学校再也没有人能拥有这样冰冷淡漠、自带压迫感的声音。
他竟然……在涂鸦忱清晏照片的时候,被正主当场抓包了!
江曜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想象过无数种被忱清晏抓包的场景,也想过无数种应对的借口,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却彻底慌了神,只剩下满满的尴尬与心虚。
周围围观的学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回头看向身后,当看到站在人群外侧的忱清晏时,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脸上露出了看好戏又紧张的神情,目光在江曜和忱清晏之间来回切换,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清楚,忱清晏向来看重自己的名誉与形象,如今江曜竟然在学校公开的光荣榜照片上涂鸦画画,故意戏弄他,这无疑是在公然挑衅忱清晏的底线,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整个宣传栏前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到了极致,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忱清晏发火,等着看江曜被严厉追责。
江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不能怂,尤其是在忱清晏面前,就算被抓包,就算理亏,也绝对不能露出半分心虚胆怯,绝对不能让忱清晏看扁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故作镇定地抬起头,对上了忱清晏冰冷的目光。
忱清晏就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情绪,却让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江曜紧紧握着笔,心脏砰砰狂跳,脸上却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无赖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忱、忱会长?这么巧啊,你也来逛宣传栏?”
他的话音有些结巴,明显的心虚,周围的学生都忍不住低下头,强忍着笑意,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忱清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慌乱的脸颊,移到他手中握着的笔,再移到宣传栏上自己照片里那两个滑稽的小胡子,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没有丝毫波澜,却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感到压迫。
江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的慌乱越来越浓,却依旧嘴硬地不肯认错,干脆破罐子破摔,扬着下巴,一副“我就画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模样:“看什么看?我就画你怎么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试图用嚣张掩盖自己的心虚,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却偏偏摆出一副占理的样子,和平日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一模一样。
周围的学生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心想江曜也太胆大了,被抓包了不仅不认错,还敢这么跟忱清晏说话,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所有人都以为,忱清晏一定会大发雷霆,一定会当场让江曜擦掉涂鸦,一定会追究他的责任,甚至会上报学校,给江曜再加一条严重违纪处分。
毕竟,这是公然破坏学校光荣榜,戏弄优秀学生代表,已经触犯了校园纪律,足够给予一次严厉的记过处分。
江曜自己也做好了被忱清晏怒斥、被追责处分的准备,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忱清晏怎么说,他都死不认错,大不了再被记一次过,反正他的违纪记录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条。
可接下来,忱清晏的举动,彻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江曜自己。
忱清晏依旧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没有要求他擦掉涂鸦,更没有提上报学校追责的事情。
他只是浅色的眼眸,冷了几分。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仅仅是眼神冷了几分,便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随之降温,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心底的不悦。
江曜对上他那双骤然变冷的眼眸,心脏猛地一缩,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握着笔的手也垂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淡淡的愧疚。
他知道,忱清晏是真的不高兴了。
忱清晏转身从人群中穿过,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愤怒,没有追责,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一句指责。
整个宣传栏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还是那个铁面无私、底线分明的学生会会长忱清晏吗?
江曜公然在他的光荣榜照片上涂鸦搞破坏,他竟然就这么算了?没有追究,没有发火,甚至连一句指责都没有?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江曜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忱清晏渐行渐远的清冷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了刚才报复成功的得意与开心。
他以为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怒斥,以为会被忱清晏狠狠追责,以为会再添一条违纪处分,可什么都没有。
忱清晏只是眼神冷了几分,便放过了他。
江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笔,又抬头看了看宣传栏上被自己画了小胡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忱清晏滑稽可笑,可江曜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他明明成功报复了忱清晏,明明让忱清晏的完美照片变得滑稽可笑,明明应该开心畅快,可此刻,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尤其是想到忱清晏那双骤然变冷的眼眸,想到那丝淡淡的不悦与疏离,江曜的心底就莫名地发闷,有些不是滋味。
他悄悄将笔塞回自己的包里,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脸上带着震惊与好奇,脸颊瞬间微微发烫,尴尬得手足无措。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涂鸦啊!”
江曜嘴硬地吼了一句,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看宣传栏上的照片,更不敢再想忱清晏那双变冷的眼眸,转身快步穿过人群,慌慌张张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他一路跑到六班教室,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
他明明赢了,明明成功戏弄了处处压他一头的忱清晏,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开心,反而心里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江曜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股奇怪的情绪甩出脑海,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害怕忱清晏追究责任,只是觉得尴尬,绝对不是因为忱清晏眼神冷了几分而愧疚,绝对不是。
他依旧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专门跟忱清晏对着干的刺头江曜,绝对不会因为忱清晏的一个眼神,就心生愧疚。
教学楼的走廊上,忱清晏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姿挺拔,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周身的不悦尚未完全消散。
贺子舒跟在他身边,忍不住调侃道:“清晏,你就这么放过江曜了?他可是公然在你照片上画胡子,换别人,你早就追究到底了。”
忱清晏淡淡抬眼,浅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声音清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无聊。”
只是无聊吗?
只有忱清晏自己知道,他不是不生气,不是不在意自己的照片被涂鸦,只是面对江曜,他终究是无法像对待别人那样,严厉追责,毫不留情。
这个总是给他制造麻烦、总是挑衅他、总是在背后说他坏话、甚至敢在他光荣榜照片上画胡子的少年,早已成为他枯燥人生里唯一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