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第一时间,就揣着一包刚买的葡萄味糖,迈着轻快的步子往一班跑。
刚踏进一班教室门口,江曜就一眼看到靠窗静坐的忱清晏,立刻扬起声音招手:“忱清晏!课间歇会儿,给你带了葡萄味糖,超甜的!”
清脆鲜活的嗓音穿透喧闹,精准落进忱清晏耳中,原本略带沉郁的心绪瞬间被抚平大半,他缓缓抬眸,眼眸里掠过一丝柔和,静静看着少年快步朝自己走来。
江曜熟门熟路地走到他课桌旁,弯腰靠着桌边,拆开糖纸递过一颗紫色圆润的葡萄糖,笑容灿烂:“尝尝看,小卖部新上的口味,我试了巨好吃。”
忱清晏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江曜温热的指尖,细微的触感却在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他没有立刻拆开吃下,只是捏在指尖,目光落在少年明媚的脸上,语气平淡温和:“又乱买零食。”
“偶尔吃点糖怎么能叫乱买呢?”江曜不服气地挑眉,自顾自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香甜,含糊不清地说道,“上课刷题那么费脑子,吃点糖甜一甜,放松一下心情多好,等放学我们再约着出去玩呗,好久没去商场逛了。”
“好。”忱清晏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应下,只要是江曜提出的邀约,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哪怕心底藏着家族带来的烦闷,只要能陪在江曜身边,那些压抑与烦躁便会自动淡去大半。
两人就着课桌旁随意闲聊,说着课堂上老师的趣事,吐槽着难解的数理习题,气氛轻松又惬意,江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忱清晏安静倾听,偶尔应声搭话,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就在两人闲谈正酣时,教室门口忽然出现一道气质雍容、气场凌厉的身影,瞬间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女人眉眼锐利,周身自带豪门世家的矜贵与威严,举手投足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正是齐语琴。
她站在教室门口,目光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锁定靠窗位置的忱清晏,眼神冰冷锐利,周身散发的低压气场,让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班里的同学看到这副气派模样的齐语琴,纷纷压低声音小声议论,不敢再随意喧闹。
江曜也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对上女人凌厉威严的视线,心底莫名微微一紧,不自觉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往旁边稍稍退了半步,安静了下来。
忱清晏在齐语琴出现的那一刻,眼底的温柔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
齐语琴无视教室里所有探究的目光,缓步迈步走进教室,径直走到忱清晏课桌前。
“跟我出来一趟。”齐语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硬干脆,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命令式的口吻,眉眼间满是严肃的审视,“有事情要跟你说。”
忱清晏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无波,没有顺从,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周身冷意更甚,沉默着迈步朝着教室外走去。
经过江曜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少年,眼神带着一丝安抚,无声示意他安心待着,不用多想,江曜看懂了他眼底的示意,轻轻点了点头,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两人走到教学楼僻静的走廊拐角,远离了教室的喧闹与同学的视线,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走廊的轻响。
齐语琴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忱清晏,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警告:“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齐家跨城商业合作,没空过问你的事,没想到你越来越放纵自己,整日不务正业,荒废心思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忱清晏垂立在原地,神情淡漠,不卑不亢,静静听着她的训斥,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我已经听说了,”齐语琴眉头微蹙,语气愈发严厉,眼底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近期每日放学都跟一个普通家庭的男生形影不离,周末还要跟着他四处闲逛聚会,贺家那场生日宴,你更是全程围着那个人转,把学业、家族本分全都抛在了脑后。”
她消息向来灵通,齐家势力遍布商圈与校园人脉,想要查清忱清晏的日常行踪,不过是举手之劳,自打得知忱清晏频繁与江曜走近,她便心生不满,在她的观念里,忱清晏是忱家与齐家共同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身份尊贵,理应结交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潜心深耕学业与商业布局,不该和市井出身的普通少年厮混,浪费时间,拉低格局。
“我和他只是朋友相处,正常往来,谈不上荒废本分。”忱清晏语气清冷,不卑不亢,首次没有像从前那般默默顺从她的管束,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的反抗,“我的学业从未落下,集团事务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
从前面对齐语琴的严苛管控、强势安排,他纵然心底抵触,也只会默默隐忍顺从,不愿过多争执,可如今涉及江曜,他半步都不会退让,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贬低、干涉他和江曜的相处,哪怕是亲生母亲也不行。
“朋友?”齐语琴冷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与强势,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那种家境普通、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普通人,有什么资格跟你做亲近的朋友?你是忱齐两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两大世家的颜面,整日跟这样的人走得太近,传出去只会被圈内人笑话,丢尽两家的脸面。”
话语里毫不掩饰对江曜出身的轻视,字字句句都带着豪门门第的偏见,像一根根细针,刺得忱清晏心底生出浓烈的不悦与维护之意。
在他眼里,江曜干净纯粹、开朗坦荡,待人真诚热忱,比那些靠着家世炫耀、内心虚伪算计的世家子弟珍贵百倍,根本不该被这般世俗门第偏见随意贬低。
“家世从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忱清晏眼神骤然变冷,眼眸里掠过一丝凌厉,语气也添了几分棱角,“他品性端正,心性纯粹,远比很多金玉其外的世家子弟干净得多,我和谁交好,是我自己的私事,不需要齐家、忱家插手,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放肆的反驳,彻底出乎齐语琴的意料。
以往的忱清晏,面对她的管束会隐忍退让,从不敢这般直白顶撞,更不会公然违背她的意愿,如今却为了一个普通少年,公然跟她针锋相对,丝毫没有半分退让。
齐语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愠怒,语气也愈发强硬:“私事?你身上流着忱家和齐家的血,你的人生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私事!从小到大,我对你严格管教,培养你小提琴、散打、学业经商,事事要求你做到顶尖,不是让你肆意任性、放纵自己的!我警告你,从今天起,立刻跟那个男生疏远,断绝多余往来,把所有心思收回到学习和家族事务上!”
多年的掌控欲早已根深蒂固,她习惯了安排忱清晏的一切,习惯了他无条件顺从自己的所有要求,绝不允许他脱离自己的掌控,更不允许一个平凡少年打乱她规划好的一切。
“我不会疏远他,更不会断绝往来。”忱清晏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周身气场冷冽逼人,“从小到大,你们只在乎我是不是做到第一,是不是符合家族期待,从来没有过问我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如今我只想按自己的心意生活,我的私事,你们不必管太多,也无权干涉。”
这番话,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抵触,在此刻尽数吐露,童年缺失关爱,只剩无休止的严苛苛求,成长路上永远活在父母的掌控欲之下,没有自我,没有自由,如今他已然手握实权,再也不愿任人摆布。
“你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齐语琴被他气得胸口微微起伏,脸色铁青,眼神里带着愠怒与威胁,“好,既然你不听劝告,执意要跟那个普通小子纠缠不清,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你不肯主动疏远,那我就亲自去找那个叫江曜的男生,跟他把话说清楚,让他自觉远离你,免得耽误你的前程,败坏你的名声。”
她笃定以自己的身份气场,只要出面警告施压,出身普通的江曜必然会心生畏惧,主动避开忱清曜,到时候不用忱清晏多说,两人自然会渐行渐远。
拿江曜来做威胁,触碰了忱清晏的底线。
他最忌惮的就是有人借着家世势力去骚扰、逼迫江曜,江曜心思单纯,根本应付不了齐语琴这类豪门长辈的强势施压,若是被无端找上警告,定然会惶恐不安,甚至下意识疏远自己,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忱清晏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狠戾,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骇人的寒意,目光沉沉锁住齐语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与强硬:“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你敢威胁我?”齐语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不是威胁,是提醒。”忱清晏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十足的底气,“这些年我培植的势力早已渗透商圈多处关键节点,就连齐家部分合作产业链,也与我手中的业务深度绑定,若是你执意要去找江曜麻烦,强行逼迫施压,那就别怪我不顾亲情,动手切断关联业务,打乱齐家的商业布局。”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每一句都戳中要害,他清楚齐语琴最看重齐家的商业利益与世家地位,绝不会愿意因为私人恩怨引发产业动荡,如今他手握足够的实权与筹码,完全有能力制衡两家的商业往来,有底气抗衡所有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缚与逼迫。
齐语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怔怔地看着眼前气场凌厉、眼神狠戾的儿子,第一次发觉,这个从小被自己严苛掌控的孩子,早已长成足以和她分庭抗礼的模样,手握实权,心思深沉,行事果决,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任由她安排摆布的孩童了。
她心底怒火翻涌,却偏偏被这番话堵得无言以对,若是真的闹到商业对峙的地步,对齐家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得不偿失。
僵持片刻,齐语琴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愠怒,冷冷地盯着忱清晏:“你真是越来越叛逆,为了一个外人,不惜跟家族作对,我暂且不插手这件事,但你好自为之,别因为无关之人,耽误了自己的前程,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任性后悔。”
撂下这句带着警告的话,齐语琴再也没有停留,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去,背影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失望。
走廊拐角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风缓缓拂过。
忱清晏独自站在原地,眼底沉淀着淡淡的沉郁与厌烦,每一次和家人的对峙,都会勾起心底积压多年的孤寂与寒凉,亲情的淡漠、掌控欲的束缚、门第偏见的刻薄,都让他无比厌烦。
也只有待在江曜身边,感受着那份纯粹无杂质的温暖与陪伴,才能暂时抛开这些家族纷争、世俗束缚,卸下所有伪装与压力,活得轻松自在。
他静静伫立片刻,缓缓敛去眼底的冷意,整理好情绪,转身朝着教室走去,推开门的瞬间,立刻感受到一道关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正是江曜。
江曜一直心里隐隐有些担心,看到忱清晏走进来,立刻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却又懂事地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怕触及他不愿提及的心事。
忱清晏对上他温柔关切的目光,心底的烦闷瞬间消散了大半,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先回去上课,而后安静坐回座位,不再多想家族的纷争,只等着放学,好好陪着江曜,享受难得的松弛时光。
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江曜早早收拾好东西,第一时间跑到一班教室门口等着忱清晏。
“可以走啦!”江曜晃了晃手里的书包,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我们直接去市中心那家网红烤鱼店好不好?我刷短视频看到好多人推荐,味道超级香,早就想去尝尝了。”
“都听你的。”忱清晏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和江曜并肩朝着校门口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江曜一路叽叽喳喳说着想吃的口味,要加的配菜,兴奋得像个得到期许的小孩,鲜活的话语萦绕在耳边,治愈着忱清晏心底残留的烦闷。
出了校门,两人没有让司机接送,特意选择步行前往市中心商场,慢慢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看着往来的行人、街边的小吃摊贩、亮起的沿街商铺,满是市井烟火气,格外放松惬意。
江曜一路上兴致勃勃,一会儿指着街边的奶茶店说想喝果茶,一会儿看着路边的小摊挪不开脚步,时不时拉着忱清晏停下看热闹,毫无拘束,随性又自在。
忱清晏任由他牵着脚步,耐心陪着他闲逛,目光温柔地落在他鲜活的侧脸上,安静倾听他的碎碎念,任由市井烟火包裹着自己,心底的压抑一点点被抚平,只剩下难得的松弛与安稳。
步行半个多小时,两人抵达市中心商业广场。
江曜领着忱清晏直奔五楼的烤鱼店,刚走到门口,浓郁的烤鱼香辣气息就扑面而来,勾得人味蕾大开。
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食客,喧闹的谈笑声、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格外有生活气息,两人找了一处空位坐下,江曜选了香辣番茄双拼口味,又加了一堆配菜,土豆片、金针菇、娃娃菜、宽粉满满一桌,还点了两杯冰镇果饮。
“这家店的烤鱼分量超足,配菜煮在汤汁里巨入味,你等会儿一定要多吃点。”江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托着下巴满眼期待,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好。”忱清晏浅笑着应声,目光温柔地看着他雀跃的模样。
等待烤鱼上桌的间隙,江曜拿出手机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凑到忱清晏身边,把有趣的视频分享给他看,两人挨得很近,肩头不经意相贴,气息交融,氛围轻松又亲昵。
很快,热气腾腾的烤鱼端上桌,铁盘滋滋冒着热气,鱼肉鲜嫩入味,汤汁浓郁醇香,配菜铺在锅底,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诱人至极。
“开动开动!”江曜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夹了一块鱼肉,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瞬间眼睛一亮,满脸满足,“太好吃了!果然不愧是网红店,味道绝了!”
他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给忱清晏夹鱼肉、添配菜,热情又贴心,完全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毫无半点生疏拘谨。
忱清晏慢慢吃着江曜夹过来的菜,看着少年鼓着腮帮子吃得香甜,心底一片柔软安宁,抛开家族的纷争、就这样和江曜坐在烟火小店,吃着寻常美食,闲聊琐碎日常。
一顿烤鱼吃得尽兴满足,两人喝着冰镇果饮,慢悠悠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烤鱼店。
“吃饱喝足,接下来去逛超市!”江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兴致依旧高涨,拉着忱清晏的胳膊就往负一楼的大型超市走,“我要买好多零食囤在家里。”
忱清晏任由他拉着手臂,步伐慢悠悠跟着。
走进超市,江曜顺手推了一辆购物车,像个快乐的小孩,拉着忱清晏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走到零食区就停下脚步。
他一边挑选,一边跟忱清晏碎碎念叨,哪个口味好吃,哪个适合当宵夜,哪个可以带去学校当课间零食,鲜活的声音在超市里轻轻回荡。
忱清晏跟在他身侧,默默帮他推着购物车,看着他认真挑选零食的模样,时不时在他拿不定主意时给出建议,在他够不到高处商品时,伸手轻轻帮他取下,一举一动满是细致的呵护与迁就。
逛到生活用品区,江曜还细心挑选了洗漱用品、柔软的纸巾,盘算着一次性买齐全,省得下次再特意跑一趟,偶尔他会拿起两样相似的东西,转头询问忱清晏的意见,眉眼带着小小的纠结。
逛了将近一个小时,购物车已经堆得满满当当,两人才推着车子走到收银台排队结账,排队的间隙,江曜还在低头清点着买的东西。
结完账,两人提着两大袋购物袋,走出超市,傍晚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人行道。
“买了好多东西,沉甸甸的。”江曜提了提袋子,有点吃力地瘪了瘪嘴。
忱清晏见状,默默伸手接过他手里大半的重物,单手提着两大袋物品,把轻便的小袋子留给江曜,语气自然:“我来拿,你不用费力。”
“哇,太靠谱了!”江曜立刻松开手,笑得眉眼弯弯,毫无客气地享受着他的照顾,蹦蹦跳跳地走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