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被掐得有点喘不上气,但嘴上没闲着:“那你喜欢什么?女人?那你去找啊,找我干嘛?”
秦舟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他甩开手,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退后一步。
“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陆川揉着脖子咳嗽了两声,“老板您放心,我记性好得很,连您屁股上有颗痣都记得。”
秦舟的脸黑了。
他转身就走,皮鞋上楼的声音咚咚作响。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陆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揉着脖子,咳了好一会儿。
“咳咳咳……这死超雄,手劲也太大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裤衩和人字拖,又看了看拖干净的地板,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我招谁惹谁了?不就是睡了你一次吗?至于吗?追着杀。”
没人回答他。
客厅里空荡荡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沙发大得能躺四个人,墙上挂着他叫不出名字的画。
陆川忽然觉得,这房子确实太大了。
大得让人有点不舒服,秦舟一个人住在这真的不寂寞吗。
“周叔?”他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周叔?你不是去浇花了吗?花都浇死了吧?”
还是没人应。
陆川正准备起身去找,周叔从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米白色的,上面没有一个字。
“陆先生。”
“这是什么?”
“夫人留下的。”
周叔把文件袋递给他,“夫人走之前让我转交给您,说等没人的时候再给您。”
陆川接过文件袋,翻来覆去看了看。
姜玉柔给他的?
“她说什么了?”
“我没看过。”周叔退后一步,“陆先生,我先去厨房了。”
周叔走了。
陆川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文件袋。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几张照片。
信纸是淡蓝色的,折得整整齐齐。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
“小陆:
有些话,不好当面说。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和你说过的话,有真有假。真的部分,你已经听到了。假的部分,现在写给你,阿姨很少看到小舟能和一个人相处的这么亲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好好对他。”
“小舟小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五岁之前,很喜欢笑,他爸爸抱着他骑马,他笑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他妈妈给他讲故事,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爷爷带他去公秦,他坐在董事会的桌子上,对着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人们做鬼脸。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这孩子长大了肯定不得了。
听说他周岁抓周的时候,左手抓了一本古籍,右手抓了一张支票。
大家都说他以后必成大器,又文又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事情的转折是在他五岁那年,小舟的父母在一场意外中,纷纷出事。
他的母亲没有抢救过来去世了,父亲也重伤落下了病根。
出于家族联姻,后来我成了他的妈妈,照顾他的学业和生活。
我知道小舟内心一直不接受我,也恨他爸爸。
他高中毕业那年,我和他父亲一起决定送他出国学习,他不愿意,为此他大闹一场。
事实上我们并不知道原因,他每天下午在学校附近的拐角等什么,听说要出国,反抗得厉害。
以至于和他爸爸大吵一架,离家出走。
他爸爸病情复发,进了医院。
直到现在他也没醒过来,小舟一直很自责。
后来他也放弃再去学校附近了,出国进修了好些年。
只是从那之后,小舟就不笑了。”
一页纸看完,陆川在心里嘀咕,原来姜玉柔是秦舟的后妈。
他继续翻页往后看:
“ 我以为给他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衣服,最好的生活就够了。
我错了。
小学他就被人堵在学校厕所里。
那些人说他爸爸是残废,说他没妈妈。
他一个人打了三个,我经常被班主任叫到学校,得知原因后我也不敢责备他。
后来秦氏集团内部出了一些问题,我经常和他爸爸要处理企业内部的事情,好不容易才帮他爸爸重新整顿掌握住了集团的控制权,那些时间,对他也疏于照顾。
那天保姆忘了来接他。
他一个人走回家的,走了两个小时。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让人接送了,也很少在和我跟他爸爸说话。
小舟的爸爸跟他说:小舟,你要快点长大,爸爸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越来越懂事。
小舟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去公秦。
董事会那些人看他是个小孩,当面叫他小少爷,背地里说他是来收尸的。
他把那些话全记在心里,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后来他回国,正式接手公秦,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他爸爸的照片说:“爸,我做到了。你醒醒,看看我。”
照片是不会说话的。
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喝酒了。
接管集团也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希望他犯错。
这几年,他步步为营,杀伐果断,把集团打理得很好。
冷血无情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只是我知道,他内心,很孤独。
小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刁难你。
我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儿子这么在意。
我不知道你能待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明天就被他赶出去了。
但只要你还在。
如果这份文件袋能在我们见面之后交给你,说明这就是天意。
文件袋里有一些照片,是给你的。
有些是他小时候的,有些是他和他爸爸妈妈。
留着吧。
也许有一天,他会愿意自己讲给你听。
姜玉柔。”
陆川看完最后一个字,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可不会心疼秦舟。
那个暴躁的家伙。
动不动就掐自己。
他拿起那几张照片。
是秦舟小时候和他妈妈,照片里有一个模样非常好看的年轻女人,一头深棕色的微卷头发,仿佛电影明星。
女人拿着一个小熊面包和他合影,背景是烘焙店,小男孩笑得很开心,脸上还沾着面包屑。
剩下的照片大多是他的生活照,看起来就是一个富家小公子的日常。
陆川把照片塞回了文件袋,找了个地方收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了,陆川掏出手机,打开和秦舟的聊天框。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再打一行。
“老板,晚饭想吃什么?”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
“随便。”
陆川盯着那两个字。
对方又补了一句:
“除了你做的。”
陆川没有回复。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眼珠转了转,突然他有了一个好主意。